凡煙小說

首發晉江文學城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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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卓瑪就尖叫一聲撲向駕駛員。

她身材瘦小又滑不留手,突然發難沒人攔得住,眼睜睜看著她鉆進駕駛艙,跪坐在駕駛座上。

卓瑪一手掐住駕駛員的脖子,一手去摳挖駕駛員的眼球,雙眸空洞無神,像被魘住了似的。

指尖與視網膜相差毫厘,駕駛員嚇得失聲慘叫,腦袋左搖右晃才勉強躲開,操縱桿一松,直升機仿佛斷了線的風箏,飄飄忽忽往下墜。

機艙爆發出一陣陣驚呼,警報聲嗶嗶作響。

老七就坐在駕駛艙後面,反應最快,一把扣住卓瑪的肩膀,把人從駕駛員身上撕下來,往後機艙一甩,拋給陸廷川處理。

陸廷川眼皮未動,指尖輕點,釋出一縷電光將卓瑪制住,後者趴伏在地上,細如麻桿的手腳不住痙攣。

“穩住飛機!”老七冷聲呵斥,“除非你想讓我們所有人同歸於盡!”

駕駛員被當頭棒喝叫醒,握住操縱桿,用力往上拉,緊盯著儀表盤上跳動的數值,等到直升機重新平穩飛行時,已是滿頭大汗。

眾人皆松了口氣,扭頭望向卓瑪。她蜷縮在地,渾身顫抖,口中咕咕噥噥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沈司星豎起耳朵一聽,蹙眉道:“她在說……還有五個?”

倏然間,沈司星臉色大變:“師父,攔住她!”

卓瑪應聲暴起,側身滾到艙門邊,拼盡全力掰下應急開關。

呼——

艙門滑開一條縫,狂風湧入機艙。

所有人不自覺地閉了閉眼睛,卓瑪趁機擠出門縫,縱身一躍。

陸廷川目光一凜,沖到艙門邊,手腕一抖化出停星劍,試圖用劍氣把人撈回來。沈司星也撲過去,想用發娑婆纏住卓瑪的身體。

陰風呼嘯,沈司星後背緊貼住艙壁,腰讓陸廷川摟著,才沒被狂風裹挾著從高空跌落。

然而為時已晚,直升機在高速前進,卓瑪像一片輕飄飄的樹葉,剎那間就被風吹到數十米外,無聲無息地墜入雲仙湖。

機艙內一片死寂,眾人面面相覷,心情覆雜難言。

陸廷川眉心緊鎖,他也沒想到有凡人能生生忍住被電擊的痛楚,克服肌肉麻痹,趁亂擺脫他的控制。

是他太過自負了麽?

輕柔的撫摸落在小臂上,陸廷川垂眸,對上沈司星清透的眼眸,目光裏滿是關心和安慰。

“沒事。”陸廷川微微搖頭,勾了勾唇,輕拍沈司星的肩膀,讓他系好安全帶坐回去。

幸存的兩個潛水員見此情形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雙手抱頭,小腿發抖,看也不敢看,問也不敢問。

不到兩天時間,天師的隊伍和搜救隊加起來死了五個人,消息傳出去,必然會掀起軒然大波。

直升機在湖畔降落,停在碼頭附近的停機坪上,救護車警示燈爆閃,連成一片藍色的光河。

眾人互相攙扶著走下直升機,醫護們一擁而上,把外傷嚴重的金道長、孫天師擡上擔架,送往醫院。

沈司星獨自坐在救護車後門邊,包紮好腳踝上的傷口,還挨了一針狂犬病疫苗。

“要不要再去醫院檢查一下?”醫生憂心忡忡,看了看他蒼白的臉色。

“不用了,謝謝。”

沈司星裹著小毯子,遠遠盯著陸廷川,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一錯眼就消失不見。

他們在雲仙湖鬧得驚天動地,湖心島還於眾目睽睽之下沈入湖底,這般動靜壓根無法掩人耳目,搞不好已經登上了熱搜。

也不曉得老七是怎麽跟上面的人解釋的,半小時後,一行人就坐上了回酒店的轎車,先行回去休整。

推開別墅大門,迎面飛來一只玄鳳鸚鵡。

晏玦唧唧喳喳,撲棱翅膀,像在抱怨沈司星怎麽才回來,但看到另外兩個人,尤其是陸廷川的臉時,他的翅膀僵硬一瞬,羽毛炸開蓬成一團,咻地飛回樓上臥室。

撲棱。

一撮鵝黃色絨毛飄落。

沈司星抱歉地看向陸廷川,用眼神示意他先在一樓客廳先等一等,快步走上樓梯。

陸廷川不置可否,看了圈酒店別墅裏古色古香的裝潢,就反客為主坐到沙發上。

“可以請你燒一壺熱水麽?”陸廷川偏過頭,看向老七,嘴角噙著客氣疏離的微笑。

老七無語冷笑,心說即便你是酆都大帝,也不能上來就支使人吧?

他臭著臉打開冰櫃,塞給陸廷川一瓶冰水:“喝這個。”

陸廷川捧著礦泉水瓶,盯著瓶蓋看了會兒,才慢條斯理地擰開抿了一口,邊喝邊想,沈司星性子那麽軟,平時還不知道怎麽受老七的氣。

老七被陸廷川淡淡的目光看得頭皮一緊:“有事?”

陸廷川笑而不語。

與此同時,二樓主臥套房。

哆哆哆,晏玦狂啄沈司星腦殼:“這麽大的事,你瞞到今天?不告訴我?!朋友沒得做了,從今兒個起,我們一拍兩散!”

沈司星捂著腦袋滿床打滾,把雪白的空調被像鬥篷一樣裹在頭上,只露出小半張臉。

“我……”沈司星囁嚅,“我怕告訴你,你會說他別有用心。”

“他難道沒有別有用心?”晏玦唧了聲,恨不能把沈司星天靈蓋撬開,把裏面的水晃出來。

他恨鐵不成鋼道:“你想想,用腦子想,他一個酆都大帝怎會好死不死出現在人間?之前還給你送那麽多有的沒的禮物,總不能真的在追你吧?”

沈司星一楞。

晏玦的話不無道理,陸廷川的突然出現,肯定有比探明泰山府君失蹤真相更深層的理由。

再者,陸廷川對他……

最多是師父對徒弟的關心愛護,再無其他。

“別那麽說。”沈司星抿唇,“他現在是酆都大帝,就算記得之前短暫的相處,那也過去一千多年了。”

他只是陸廷川位列仙班途中,一個微不足道的人。

晏玦啾了聲,豆豆眼裏寫著兩個大字,不信。

沈司星把晏玦薅過來,捋了兩下羽毛,瞥一眼緊閉的房門,遲疑道:“對了,還有一件事……”

他思慮再三,把老七就是祁玖的事告訴了晏玦。

“要是想走,趁老七沒發覺現在就走吧。你之前說老七目的不純,但我看他人也不算壞,即使他包藏禍心,有陸廷川在也不能對我如何。”沈司星輕聲細語,生怕聲音大了把晏玦嚇昏過去。

話說到一半,晏玦已完全石化,兩腿一蹬倒在沈司星手心,豆豆眼一眨不眨地看著天花板。

“你還好麽?”沈司星目露隱憂。

晏玦硬撐著,掀起半邊翅膀:“還能搶救一下。”

一人一鳥頭對著頭,低聲商議一番,暫時決定對老七實行裝傻到底的計劃。

總歸晏玦如今是一只小鸚鵡,老七對他頂多有所懷疑,他們倆和陸廷川不說漏嘴的話,老七很難確認其身份。就是確認了,又能如何?

而且,老七再厲害,也厲害不過陸廷川,真跟他起了沖突,轉頭拜托陸廷川幫忙撐場子就是了。

晏玦是沈司星唯一的朋友,這點臉面,他還是舍得下的。

半小時後,沈司星腳踝上裹著保鮮膜,洗過熱水澡,把身上的皮搓掉一層,才洗去在湖心島上沾染的血腥味。

他擦著頭發去到一樓,便看到陸廷川獨自在客廳泡茶,身姿優雅挺拔,玉箸似的手指捏著精巧的茶具,動作流暢如畫,雖在凡間,一舉一動卻仿佛身處酆都帝宮。

茶杯細微的碰撞聲停下。

陸廷川轉過頭,笑了聲:“楞著做什麽?”

沈司星如聽綸音佛語,臉頰微微發燙,慢騰騰地挪到陸廷川身邊,撿了張皮墩子坐下。

陸廷川的長發和衣衫似乎都用法術清潔過,渾身上下不染塵埃,穿著現代人的襯衫,袖口和領口卻沒死板地系緊,露出平直的鎖骨和肌肉線條漂亮的小臂,青筋些微浮突,狀態松弛,卻讓人移不開眼。

“謝謝。”沈司星懵懵地接過茶杯,端在手中,眼睛盯著膝蓋,有些不知所措。

“我沒地方去,借你們的住處暫住一晚,可以麽?”

“嗯……”沈司星點頭,緊跟著,狀似不經意地問了句,“師父,等雲仙湖的案子了結,你就要回酆都了吧?”

說完,他抿了口茶,卻被茶水燙到,探出舌尖,嘶嘶地哈氣。

陸廷川失笑,接過沈司星手中燙手山芋似的茶杯,擱到茶幾上,目光掠過水紅的舌尖,在沈司星裹著一層層保鮮膜的腳踝上停駐。

留意到陸廷川的視線,沈司星像被燙到一樣縮了縮腳,讓寬松的睡褲遮住傷處,蓋住腳背。

“我看看你的傷。”陸廷川指尖輕敲沙發,示意沈司星把小腿架上去,“怎麽不用丹藥治好?”

沈司星低著頭,劃拉睡褲柔軟的布料,偷偷掐了把大腿,小聲回答:“在回來的路上都分出去了。”

還沒吃進嘴,就出了卓瑪的亂子,那些價值千金的丹藥估計滾落到了直升機地毯下面,糟蹋了個一幹二凈。

沈司星想起這事就一陣肉疼,而且,腳踝上只是皮外傷,養幾天便好,沒必要多餘浪費靈丹妙藥。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陸廷川卻從他垮著的肩線看出了一絲懊惱,想明白他的小心思,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既然是一點小傷,”陸廷川俯身握住沈司星的小腿,擡起來,讓他踩著自己膝頭,語氣溫和,姿態卻十分強硬,“那抹一抹傷藥就好。”

說話間,他手心幻化出一只巴掌大的白玉瓶,瓶頸細長,玉質通透如琉璃,一看便是不可多得的寶貝。

陸廷川拔掉瓶塞,一層層揭開保鮮膜,把瓶中流金般的藥汁傾倒在沈司星腳踝的傷口上,拇指安撫似的揉按清瘦的踝骨。

沈司星僵住,那一點溫柔的觸感仿佛電流,從腳踝蔓延到全身,他腳趾蜷縮,並不敢也不想掙紮。

藥汁清涼,落到傷口上不一會兒就變為熱意,酥酥麻麻的,生出新的血肉,新生的肌膚依然白凈細膩。

陸廷川倒了一多半的藥,就將瓶塞塞好,把白玉瓶放入沈司星手心。

“收著吧。除了不能斷肢再生,對輕微外傷都有作用。”

沈司星本想推辭,但看到陸廷川的清潤的眼眸,便不再跟他客氣,把白玉瓶收進了系統背包。

既然陸廷川給他了,那就是他的東西,誰也不能搶。

一行人休整一晚,早上醫院那邊卻傳來消息,說金道長不辭而別了。

晏玦聽了,發出唧唧的嘲笑。

沈司星疑惑不解,老七卻冷哼一聲:“臨陣脫逃,膽小鬼。”

經歷昨日湖心島上的風波,金道長自覺應付不來,為保住小命溜之大吉,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孫天師呢?他傷得重嗎?要是很嚴重的話,我這裏有……”

“別。”老七打斷道,“你不懂,他老人家就是要這個效果。”

沈司星啞然。

不管孫天師傷勢如何,裝也要裝出重傷在床的樣子,給上面的人看他做出了多大的犧牲。

怪不得人家發財呢,向上管理的工夫沈司星一輩子都學不來。

不過,孫天師和金道長不在也有好處。

陸廷川沈吟道:“湖心島塌陷後,柳圓圓、柳神婆和桑吉喇嘛的屍體都沈入湖底,算上卓瑪,水下石棺已有九十六具,還有三個空缺。如果他們在,更容易觸發陣法。”

他低眸看向沈司星,笑了笑:“安全起見,我獨自下水探明情況便好。”

說罷,又讓老七提醒孫天師,取一枚辟邪符,這兩天盡量待在醫院人多的地方,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靠近雲仙湖。

他三言兩語就把所有人都安排的明明白白,反而讓老七不爽。

“我們又不是你的下屬,案子也分先來後到,沒理由讓給你。我說的沒錯吧,沈司星?”老七挑眉。

“嗯。”沈司星偷瞄一眼陸廷川,後者神情自若,於是乖巧地說,“我聽我師父的。”

但他眼底水光冽灩,顯出一絲雀躍和央求,懷抱桃木劍,衣服都換好了,隨時準備出發。

老七嘖了聲。

陸廷川會意:“你想一起去?”

沈司星點點頭。

晏玦擡起翅膀捂住眼,露出沒眼看的表情,搭配上他臉蛋上兩圈腮紅,格外可愛。

“也好。”陸廷川望向老七,“那麽就煩請你在船上接應了,我帶沈司星下水,時間不會太久,若是正午之前我們還沒上來,就是出事了。”

這話說得很不吉利,晏玦不滿地啾了聲,隨即意識到,如果沈司星跟陸廷川下水,那留在船上的就會是他和老七兩個人。

可是,讓他像這兩天一樣留在酒店裏等消息,他又不放心。

一頭是沈司星,另一頭是討人厭的前夫,晏玦實在難以抉擇。

沈司星也想到這一點,給晏玦投過去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由於前天才開橡皮艇在雲仙湖上出了事,陸廷川為防萬一,直接拒絕了搜救隊的人手,三人一鳥乘坐快艇以最快的速度趕往水下石棺附近的水面。

沈司星換上潛水服,戴好水肺,和陸廷川一前一後,後仰著跳入湖中。

湖水冰冷刺骨,隔著潛水服沈司星都能感覺到寒意侵入骨髓,手腳略為僵硬。

他們攀附安全繩一路向下,以免在水中迷失方向。

一開始,沈司星還能看清波光粼粼的湖面,陽光像金色的霧氣般彌散,但隨著下潛的深度增加,水下的景象愈發昏暗,即使把頭燈亮度調到最亮,視線範圍也不過一臂之距。

周圍安靜得駭人,沈司星僅能聽到自己沈悶的呼氣和心跳聲。

時而有暗流湧動,時而有長相各異的魚蝦游過,讓人不禁懷疑,漆黑的湖水中有什麽東西在伺機而動。

對未知的恐懼,對黑暗的畏怯,在下潛的過程中不斷蠶食著理智和勇氣。

沈司星一手握住安全繩,一手攥緊桃木劍,瞥了眼陸廷川,見他戴著笨重的潛水面鏡也遮掩不了俊美的眉目,忽而忍俊不禁,安下心來。

有陸廷川在,他沒什麽可怕的。

下潛到水肺的極限深度四十米後,沈司星的頭有些悶痛,潛水面鏡像吸盤一樣扣在眼窩上,勒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陸廷川看出不對,掣住沈司星小臂,掐一道法訣,沈司星就感覺到一縷清風從天靈蓋灌下,渾身輕松了許多,水壓下酸痛麻木的關節也靈活起來,整個人如魚得水。

縱然已經遠遠超過安全深度,他們仍在繼續下潛。直到百餘米長的安全繩也來到盡頭,沈司星的雙腳才踩到一片柔軟的沙壤上。

四下闕靜,沈司星低頭看了眼顯示坐標的潛水手表,西北方向有一股濃郁的陰氣像漣漪般擴散開來。

汩汩的水流聲中,隱隱有鎖鏈碰撞的輕響。

陸廷川比了個手勢,伸出手,沈司星就搭上他的掌心,兩人雙手交握,蹬著腳蹼,往陰氣最重的方向游去。

不多時,他們停在一處水下山谷入口,陰氣愈發濃重,沈司星和陸廷川對望一眼,各自拔劍出鞘,放緩速度游入山谷。

果不其然,沒游進去多遠,一片密密匝匝的石棺陣就赫然映入眼簾。

他們漂浮在斜上方,低頭俯視陣法,只見一具具高大的棺槨三兩為一組,排列出一個繁覆的陣法。

乍一看毫無規律,但陸廷川凝神細看,眉頭一緊,卻看出這不是一個,而是兩個交疊的八卦陣,一個東北艮方生門關閉,另一個西南坤方死門開啟。

西南方向靠近陣法中心的位置,恰有三個空置的墓坑,坑底水草隨波搖曳,似乎在呼喚失落的魂魄。

幽冥泰山,死門……

陸廷川心思飛轉,若有所悟。這兒莫非是泰山的鬼門關?泰山府君失蹤三十年,有人按捺不住,想打開鬼門關才設立石棺陣,在人間釀成大禍?

這並非沒有可能,甚至,可能性很大。

讓鬼門關在人間洞開,那受難的就不止是之前那些游湖的乘客了,幽冥的魑魅魍魎也會聞風而動,從鬼門關入侵人間,到時,說是生靈塗炭也不為過。

沈司星似乎察覺到陸廷川凝重的心情,輕輕勾了勾他的食指,用眼神詢問是否要靠近石棺看看?

陸廷川頷首。

他固然可以一劍破壞陣法,但萬一出了差錯,反倒催動陰氣劈開鬼門關,那就弄巧成拙了。還是仔細觀察一二,再做打算為好。

二人並肩下潛,從陣法外圍小心靠近。

沈司星仰起頭,白晃晃的頭燈光束落在棺槨的紋樣上,每一具棺槨都不盡相同,行走其間,仿佛穿行在墓穴坑道裏,仰望墻上的壁畫。

畫面內容從凡人降生,畫到衣食住行,婚喪嫁娶,最後一幕往往是一名生著蝙蝠腦袋,身著黑衣的陰差提著鎖鏈緝拿魂魄,寬大的黑色袍袖好似蝙蝠的翅膀。

陰差的模樣讓沈司星有些眼熟,水夜叉?

被水夜叉勾魂後,魂魄落入一片湖泊,約莫就是雲仙湖,在湖底,死去的靈魂日覆一日受水刑折磨。

所謂水刑,又叫作貼加官,即是在魂魄臉上覆一張又一張浸濕的紙錢,死後也要在窒息中飽受摧折,而因為魂魄已經死了,受刑後求死不得,更能催生怨氣。

接連看了幾具石棺,沈司星恍然驚覺,這棺槨上的花紋好像不是隨便刻畫的,而是為棺中的屍體量身定做的壁畫。

他游到一具石棺旁,石料光滑,尚未受湖水侵襲,上面刻畫了一條小蛇從蛇蛋裏孵出,又被一名婦人撿回家,養大成人的故事。

這裏面是……柳圓圓?

沈司星拽了下陸廷川的手,後者反手圈住他的手腕,兩人一起停住,對望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覆雜的心緒。

再往前,是另一具更加嶄新的石棺,底部還沒來得及生出水草,棺槨由鎖鏈虛虛纏繞,棺蓋虛掩著,隨水流波動一開一合。

沈司星本來歇了興致,沒想仔細看上面的壁畫,卻在游過這只石棺時,餘光掃到一幅畫面,整個人僵住。

壁畫上,一個紅眼睛的小男孩被一道道黑影逼到墻角,渾身顫栗,一位年輕貌美的婦人抱起小男孩,將他護在身前,卻被黑影吞噬,陷入瘋癲,最後從高樓一躍而下。

這幅壁畫在石棺中段,畫到男孩長大成人,墜入雲仙湖後戛然而止。

一股寒意沿著脊椎骨攀上天靈蓋,沈司星心頭巨震,那是他的故事。

沈司星僵硬地扭過頭,恍惚間,似乎聽到骨頭摩擦的澀響。

這座石棺……

是他的棺材。

評論區掉落!這章信息有點多寫的有點慢,滑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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