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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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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

顧南鈞像沒感覺到有人開了門一樣。

他身上有一種深刻的落敗感,不是命途多舛的破碎白月光,而是被命運打倒的英雄孤勇者。雖然慘烈,但不絕望。

溫簌在門口站了一會,站到眼睛酸地發脹。

她輕輕敲了敲門。

“誰?”顧南鈞冒出一個字。

溫簌吸了吸鼻子,後知後覺地感到冷,“我是溫簌,你……門沒有關我就自己打開了。外面很冷,我可以進來嗎?”

顧南鈞聽到話,從地上坐起來,“可以,進來吧。”

他要站起身,溫簌關上門,飛快地小跑著到跟前為他挪開腳邊那小木凳,順勢扶上他的手腕,帶他到沙發邊坐下。

她往四周看了看,沒有找到導盲杖,於是出言問他,“你的導盲杖在哪裏呀?我去幫你拿。”

顧南鈞淡淡地說,“沒買。”

溫簌一滯。

“嗷。”

此時顧得上看他的家,沙發是真皮的,其上雜亂不堪,扔著幾個象棋和一張揉成一堆的象棋紙,還有一個毛線毯,一個抱枕。

那個抱枕是《仙樂盛典》品牌方為最後仙樂七子定制的,專屬於顧南鈞的那一個,在某網上五百塊一只。

不過做的是真的可愛,卡通人物模型。

溫簌拿起來捏了捏,放回沙發背上。

她一點不在意道,“沒關系,你要是有想要買的東西,就跟我說,我下班回來給你帶。”

顧南鈞仰坐在沙發上,半晌說不出來一句話,心情十分低落。

溫簌捧著自己帶來的紅櫻桃,笑呵呵地說,“顧哥!你現在想吃櫻桃嗎?又大又甜~”

顧南鈞搖搖頭,很累的樣子,“應該很晚了吧?現在幾點了?”

他家的大方表上顯示著時間,淩晨兩點半。

“兩點半了。”

顧南鈞點頭,“快回去吧,早點休息。”

溫簌皺眉,不是很想走。提出留下來又實在是太不像話,她只能找個借口解釋說,“我今天熬夜看了一恐怖電影,現在腦子裏還在倒懸白衣女鬼呢,我實在不敢自己回家。”

顧南鈞笑了笑,“國產的?”

溫簌點頭,“昂~”

顧南鈞笑了,嘲笑她,“國產鬼也能嚇人?”

“怎麽不能?很厲害的!人家恐怖劇本也一直在進步的!”

顧南鈞:“好吧,那你挑個舒服的地兒睡覺吧。”

“不用不用,我在毯子上靠著就行,多謝偶像!”

顧南鈞嗤笑了一聲,冷冷道,“少這麽喊我。”

溫簌還沒能坐到他家的毯子上,就被這話震得一僵,實在是,也沒什麽人對她說過重話。

她深刻地反省,顧南鈞是因為演出事故才受傷的,以後都可能再也不能上臺了,跟他提偶像簡直是在他的心上下刀子。

是她錯了。

“那我以後就喊你顧哥,跟南極星們一樣。”

顧南鈞沒說話也沒反駁,還在沙發靠背上躺著,一幅就要在這裏睡覺的架勢。

溫簌悄悄趴在沙發邊偷看。

“能幫個忙嗎?”

顧南鈞冷不丁說話。

溫簌連忙擡起身,“能,怎麽說?”

顧南鈞指了指他家客廳邊上的一個房間,“裏面床頭櫃,幫我把手機拿出來。”

“好。”

溫簌秉持著一個真愛粉該有的邊界感,一路低著頭,拿了手機從臥室出來,忘了要擡起身拐彎,一頭撞到了顧南鈞家的一幅畫上。

這副畫是肌理畫,沒發出太重的響聲,溫簌也沒發出一點聲音,揉了揉腦袋,看了眼那幅畫,就默默回到沙發邊。

他好像喜歡這樣的畫。

將手機捧到顧南鈞面前,“喏。”

顧南鈞精準預判到她的位置,輕輕將她手推開,再把自己的手伸過來,“解鎖,打開微博。”

溫簌楞在當場,“那我就看了你的手機了呀。”

顧南鈞面無表情,“不該看的別看就好了。”

呃。

什麽叫不該看的?

溫簌輕輕拿他的中指解了鎖,手機屏幕頓時亮起。

她看到了一個原始的壁紙,以及不超過一個頁面的應用軟件,微博在左下角的小角落。

王者,吃·雞,LOL……這些個軟件在右手最容易按到的三個位置,榮登C位。

溫簌閉上眼。

事實就是她手裏拿著顧南鈞的手機還解了鎖這樣的情況下,她根本壓抑不住想要關註他生活的舉動。

默默記下了這幾個游戲,她點進微博裏。

“然後呢?”

“幫我發一條微博,說明我在錄制《說走就走》這檔節目過程中,被機器設備砸到導致失明,歸期未知。寫一段長一點的,可憐一點,直接一點。”

……

“嗷,沒問題,我擅長裝可憐。”

但這就和溫簌知道的有了出入。

她從小道消息那探知到的,顧南鈞是因為為了耍帥去山谷蹦極傷到了腦袋導致失明的。

「鑒於最近熱議的我因蹦極而至腦損傷的問題,現在給出一個回覆,」

她聽話地編輯短信,一邊輕聲問,“真的是因為這個嗎?”

「我確實是受了傷,眼睛暫時看不見了,不過以後會好的,關心我的人請不要擔心。而致使我受傷的原因,卻不是因為什麽貪玩。我平常再沒分寸,我也是個人,懂得惜命。我不知道傳出這個謠言的人是抱有什麽想法,要替劇組掩埋這次過失。我是在拍攝山景的時候,被掉落下的機器所砸,才導致失明,我覺得這還算是一個聽惡劣的事件吧,盡管我是個普通人。」

顧南鈞點頭。

編輯完成,點擊發送。

手機傳來微博發送成功的聲音。

顧南鈞頃刻倒下,“好了,可以關機了。”

溫簌:“嗷。”

她一切照做。

有個疑問就是,顧南鈞也太相信她了吧!

房間裏陷入安靜,兩人的呼吸淡不可聞,溫簌一直抱著那個抱枕,在角落裏偷偷看沙發上的人。

顧南鈞一側身,忽然倒在沙發一側,順勢調整,手肘支著後腦勺平躺下來。

就倒在溫簌這邊,溫簌僵硬地坐直,等到他不動了,才繼續趴在沙發上。

顧南鈞家裏這個沙發很大很舒服,地暖也燒的熱,溫簌感覺臉有點燙。

條件反射,她左手迅速捂住了自己半張臉,之後又呼出一口氣。

他看不見,看不見。

沒事的。

“有什麽想問我的嗎?”顧南鈞問。

溫簌回答:“……我想知道,你對別人也這麽放心嗎?”

“沒有。”他說,“你不像壞人。”

溫簌心想,還不如直接說,你沒本事作惡,信服度還高一點。

“我挺好奇的。”

“嗯,說。”

“你還喜歡唱歌嗎?”

他毫不猶豫,“喜歡啊。我不是說了嗎,我準備唱一輩子。”

黑暗中,她仿佛看見顧南鈞彎了唇角,“想聽歌嗎?”

溫簌飛快點頭,“當然想。”

不會吧不會吧。

溫簌都能聽見自己失速的心跳了。

“你最喜歡哪首歌?”

溫簌腦子裏立刻想起一個名字,“《玫瑰願》!”

顧南鈞輕聲問,“為什麽?”

溫簌說,“這是你為所有女孩寫的。可惜還沒有現場,那年你發歌的時候,我就告訴我自己,不論如何,我不能錯過這首歌的現場,每一個都不能錯過。”

顧南鈞沒有說話。

過了大概幾分鐘。

幽靜的客廳裏,響起了一個細水長流的聲音。

顧南鈞音域很寬,這首歌的整體key都偏高,配上舒緩的流行音樂,仿佛自帶救贖的光。

“我做過一個夢~夢裏很多無形但存在的惡鬼~嘗試努力拔高~生命力卻都湧向它們的脾胃”

溫簌熱淚盈眶,卻只能憋著。

她不能打破這一刻的氛圍感。

“我像肆意玫瑰瘋長~我怒放~我無罪~說我有刺也無所謂~不特立~不獨行~我絕不會因你疲累~我不願再做~這樣的玫瑰”

“掀翻~虛妄的輪回踩在腳下~將其粉碎~驕傲的公主~滿懷正義赤誠無畏”

噔噔噔噔~

顧南鈞還哼唱了尾調。

“好聽嗎?”

溫簌忙不吝點頭,“好聽!!”

顧南鈞笑了,好一會,“我感覺,你應該是一個安靜的人——”

對對對,是這樣的。

溫簌努力調整情緒,在桌上抽了他的紙巾擦眼淚。

他說我是什麽我就是什麽。

“現在又覺得你也挺咋呼的。”

溫簌紅著眼,嘴一癟,“沒有,可能我就是覺得,死而無憾了。”

顧南鈞:“……什麽鬼。我平日裏的教導你是都白聽了。”

他真是不知道怎麽回答這個話題。

奈何溫簌真的激動。

好像一直以來的疑問有了答案一樣,不管什麽,這一刻她是確定的,顧南鈞還是那個顧南鈞。

“我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事就是做你的粉絲!顧哥,你不知道……你真是我見過最有才華的人!”

溫簌越說越來勁,也越哭越來勁。

顧南鈞淡淡的在笑,“嗯。”

溫簌:“那些!那些黑子就是檸檬精!”

顧南鈞:“嗯。”

溫簌:“還從你出道就一直粘你身上,恐怕對他們的媽都沒那麽上心過。”

顧南鈞:“……”

溫簌:“你真的就當他們是個屁!臭一會散了就好了,千萬不要放在心上嗚嗚嗚……”

呃。

後面逐漸變得誇張了,顧南鈞抽動了一下嘴角。

沒記錯的話,其實成殘疾人的是自己才對吧?

就笑了笑,之後他輕輕坐起來,柔和地聽她說完,隔一句就給她一個回應。

外面北風呼嘯,明天有大雪。

今天夜裏是沒有喝酒的,但好像就是醉了。

溫簌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反正早上是被一通電話給吵醒了。

沒記錯的話今天是周六。

她掏了掏兜,找出了自己的手機,掀開眼皮看了眼,之後一把扔到沙發角落。

楊明希的奪命電話,不接也罷。

可是,這沙發的質感怎麽這麽好啊。光溜溜,軟乎乎的,躺在上面,比她家的床都舒服。

等會。

什麽沙發?

溫簌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陌生的天花板。

她呆滯地坐起來,觀察這個地方。

然後,……

這是哪兒啊?

有點眼熟。

下一刻,一個明顯是衛生間的門被打開,走出來一個嘴裏含著牙刷,目無焦距的男人。

“醒了?眼睛疼不疼?”

一說話,完了,他聲音怎麽跟她偶像一模一樣?

溫簌揉了揉自己的腦袋,耷拉著身體,在沙發上坐著,醒神。

顧南鈞:“嗯?”

溫簌答,“不疼。”

昨天夜裏一些記憶,現在一股腦全進到她腦子裏。

溫簌感覺自己的大腦一下子就劈裏啪啦炸開了花。

她都幹了些什麽!

形象呢!

——

“怎麽回事?你這是昨天夜裏去哪嗨了?”

冬天的便利店,兩個女孩一人捧著一盒關東煮,在窗戶前坐著。

楊明希看著眼下烏青仿佛被人奪了舍的溫簌,誓要刨根問底,“還是說你面試沒過啊?那也不至於喪氣成這樣吧。”

溫簌呆楞地搖頭,“沒事,我是沒睡好。”

她滿腦子都是昨天晚上拽著顧南鈞的手腕撒潑的場景。這樣就算了,要是只是這樣的話也就算了。

偏偏她早上還一聲不吭地從偶像家裏逃走了。

她的心情就像窗外的雪花一樣,一個詞,淒涼。

她知道顧南鈞,雖然外表是個活潑開朗的人,但內心高度敏感,因為不想有人因為他而難過,或者生他的氣,所以才始終保持著百分百的熱情。

她是怎麽能,就因為這麽一點小小的面子,就把他一個人放在家裏了呢?

“幹嘛!怎麽還要掉眼淚啊!”

眼看著溫簌眼眶蓄滿淚水,一串串地落下,楊明希更費解了。

公共場合,溫簌連口罩都不戴了,足可見這件事的嚴重性。

“不哭了,我跟你說個勁爆的八卦!”

溫簌一抽一抽的,“你說吧。”

“昨天夜裏三點,顧南鈞突然發了一條微博,說他錄節目的時候受傷了,什麽時候恢覆都不一定。”

溫簌:“……”

怎麽辦,更想哭了。

“哎哎哎-”楊明希抓緊切話題,“要緊的是,那個節目之前有被傳過黑幕,不少藝人錄制的時候都受了傷,節目組卻始終將緣由都怪到藝人自己頭上。小道消息說啊,這個節目的制作人背後有靠山,他們不為博流量賺錢,就是專門為了搞人而生的。”

溫簌慢慢噤聲,聽了進去,“搞什麽人?”

楊明希嚴肅地不行,還特意壓低聲音,“你說搞什麽,不聽資本話的人唄。”

溫簌臉色逐漸變得難看。

“所以,顧南鈞公開指責他們,是想要……”

楊明希替她說出來,“叫板,絕對是叫板,終於有人看不慣這種作風了,你真別說,顧南鈞這操作真是帥慘了!”

溫簌:“……”

是啊,帥了,也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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