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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甲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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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甲掉了

我從小就常聽爺爺講山神的傳說,家裏的佛堂也供奉著山神池淵。

砍柴少年被山神所救,二人成為好友。池淵喜歡說故事,少年喜歡聽故事。後來少年離開大山,仍然喜歡說故事。

以前聽過的片段現在得以串聯起來,今晚與山神池淵機緣巧合的見面讓我毫無拘束,仿佛彼此已經認識了很長時間。

我請池淵救救三順。

貓咪背靠著堅硬巖石,臉色雖然看起來好多了,然而體溫還沒降下去,原本粉色的鼻尖紅通通的。

聽完我與池淵的對話,貓咪的尾巴虛虛繞在我手腕,示意我不要擔心。

“放心,我比之前舒服多了。”

“那怎麽還沒退燒啊?摸上去好像更燙了。”

我懸著的心被扯得死緊。

探手摸它腦袋,像個小火爐,呼出來的氣息滾燙,燙得我無比心疼。

池淵沒有實體現身,我只能對著四下虛空,“池淵大人,求您幫幫三順。”

“它從高處墜落的內傷,現在已經完全康覆了。”池淵語氣很是嚴肅,“它發燒是因為......”

“池淵大人,”三順出言制止,“感謝您的救命之恩。我再休息一會兒,就能恢覆。”

“三順!”

我不明白它為何貿貿然打斷山神的話,它可以對我高冷傲嬌,但是性命攸關的時刻,有池淵這樣超自然的能力者在,為什麽不把握好機會?

“常嫦,我最了解自己這副身體。”

我一伸手捂住它的臉,我不想聽。

現在我只想爭取好好表現,讓山神出手,解救這只不懂事的小貓咪。

“池淵大人,您說有人告訴您,彩虹總在落雨後,也是我爺爺說的嗎?”

如果我沒記錯,故事裏少年跌落山崖,是踏過一座虹之橋被池淵所救。池淵的願望,就是親眼再見一次虹之橋。

爺爺講過,虹之橋就像天上的彩虹,能連接三千大千世界,極其罕見。

過去那些年,爺爺等了很多個下雨天,再也沒有見到過這座虹之橋。

池淵懂我的意思,告訴我,就算沒有虹之橋,也一定會鼎力救三順。

但眼下它發燒的癥狀,他也無計可施。這不是病,而是過渡。

“過渡?”我不懂。

“意思就是挨過去就好了。”三順的聲音從我指縫間輕輕傳出來。

“沒錯,”池淵道,“再休息一個時辰,等冬天來之前,沿著光源,出去吧。回到屬於你們的地方。”

“那您呢?”

池淵笑,輕輕慢慢地說,“本尊大限將至,在此之前能與常文的後代重逢,是他留給本尊的最好禮物。”

我們家除了供奉佛菩薩像,還有一尊山神池淵的牌子,爺爺說他是護佑一方百姓的好神仙。

沒想到原來是少年對山神的承諾,用了一輩子去信守,現在接力棒交給了他的後代。

明明有我們的香火侍奉,池淵為什麽還要說他即將迎來大限呢?

一個山神,一只貓咪,都不讓人省心啊!

見我還是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樣,池淵安慰道,“是本尊留在人間的時限快滿啦,該回到天上。常嫦,你就當做本尊要升職了。”

我這才放下心來。

“讓三順睡一覺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池淵說完,就跟我道別。

池淵離開後,山洞裏恢覆安靜。

貓咪傳出咕嚕咕嚕的呼嚕聲,顯然已是累極,直接把自己攤成一塊柔軟的毛毯。

依著池淵的叮囑,我默默算著時間,在冬天來臨之前,叫醒三順。

“三順?”

我輕輕拍了拍它的後背,順著脊背摩挲兩下,想叫它起床。

手上觸感的溫度明顯降了下來,我揉揉它的腦袋,小貓咪終於退燒啦!

我的快樂指數瞬間爆表,一把摟過它,在貓腦袋正中深深印上一吻。

三順依舊閉著眼,任我剛才這麽大動靜的動作都沒鬧醒它。

“三......”

眼前的一幕讓我說不出話來,我以為自己看花了眼,使勁揉了揉眼睛。

覆蓋在貓咪前腿的絨毛迅速褪去,露出近乎人類的膚色,再定睛一看,化作一條線條緊實的手臂。

男人的手臂。

接著是身體。

健康的麥色皮膚,結實精幹的肌肉群。

他抱著雙腿,蜷縮在那兒,一動不動,像一尊沈睡的大衛雕像。

目睹這一切的我:!!!

理智迅速回歸,我別過臉,脫下外套替他遮住。

幸虧我今天從寺裏沖出來的時候,來不及脫外套,披了件跟浴袍一樣大的海青。

不然這次“坦誠相見”的見面,就是真的“坦誠相見”了。

我蹲在一旁,靜靜等待。

極有耐心。

三順終於悠悠轉醒,對方一動,我就感覺到了。

“三順,你感覺好些了嗎?”

我伸手摸摸他的臉頰,“小貓咪,小三順,我還擔心你差點醒不過來啦。”

“笨蛋常嫦。”

果然不出我所料,傲嬌貓咪雖然眼神還有些迷蒙,但專屬的固定臺詞總是不會變。

我笑了笑,“這裏很安全,沒有別人。池淵大人還有事,先走了。”

三順想坐起來,動了半天發現沒怎麽恢覆力氣。

我“哎呦”一聲,電視劇裏演技很誇張的那種,兩手緊緊捂住胸口。

“你怎麽了?”

“我的心被抓傷啦,好疼!”我蹙著眉頭道。

“快讓我看看!”

“沒用的,傷在心上,哪裏能看得出來。哎嘿,傷心的人別聽慢歌。”

三順:“......”

反正我現在是演不下去了,“撲哧”一聲笑場。

按慣例,貓貓神掌這個時候會從天而降。

我很配合地亮出額頭,這回覆蓋在我腦袋上的是一只柔軟的大手。

他的手指修長,指腹和虎口有薄薄的繭子,是經歷過許多故事的男人的手。

三順吃驚得喊了聲,“我的手......”

我故作驚訝,“哎呀,十指修長,骨節分明,好手、好手!”

三順驚怔得一時不能出聲,勉強低頭看了看自己,更不敢說話了。

那只手依舊滾燙,源源不斷地傳送著熱量過來,我註視著他,只覺得從頭到臉,像奔騰的熔巖,統統註入了我的心臟。

“李廷謙。”

我輕聲喊他。

李廷謙:“......”

他怔了半晌,萬萬沒想到自己已經掉了馬甲,一掉就光光限制級的那種,他的秘密有朝一日竟然是這麽被我發現。

我拿下他放在我額頭上的手,握緊那只手,讓他貼著我的臉。

瞧他這副乖巧安靜的模樣,簡直是叫人又心疼又喜歡。

“怎麽發燒褪去了,額頭不燙,手心還這麽燙?嗯?”

我不管不顧,俯/下/身,湊過去,把額頭貼著李廷謙的額頭,專註地盯著他的眼。

“看來你的傷勢真的有全部好起來。”

李廷謙終於回過神來,最顯眼的是他慢慢紅起來的臉,還有繼續蔓延的趨勢,我若是再不說些什麽,真擔心某人頭頂要冒煙。

現在這副溫文爾雅又帶點不知所措的模樣,跟之前三順表現出來的傲嬌和毒舌,截然不同,卻又實實際際是同一個靈魂。

“我......”李廷謙欲言又止,事發突然,他應該沒想好措辭。

我已經完全明白過來,三順就是李廷謙。

在他醒來之前,我已經抓緊時間,好好捋順了自己的思路。

所以現在才能夠游刃有餘地逗他。

想到這裏,我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常嫦?你是在笑嗎?”男人語氣裏充滿小心翼翼,悄悄覷我的眼色。

“當然啊,我很開心。”

“那你的心......不是被傷了嗎?”李廷謙越說越輕,最後只剩下細若蚊吟,消失在了空氣裏。

“看到某人怪可愛的,我的心就痊愈了唄。”

話落,我才發現自己長進了不少,有朝一日竟然能夠當面調戲李廷謙。

可是,再出口時卻是滿滿心疼的話。

我雙手捧著他的臉,只跟他道一句,“李廷謙,你辛苦了。”

一個人獨自走過那麽多的漫長黑夜,該有多累啊。

話落,我的手被反手握住,整個身子被拉進一個寬厚的懷裏,溫暖的體溫傳來,還有胸膛如鼓擂的振動。

我意識到這再也不是幻覺,他是它,它也是他,都只是李廷謙。

那把低沈又好聽的聲音,通過咕咚咕咚跳動的心臟傳來。

他說:“常嫦,謝謝你。謝謝你回來找我了。”

我們不知道擁抱了多久。

李廷謙的心跳聲如此清晰,我發現自己耳朵直接貼的是他的胸膛,皮膚對皮膚的那種。

誒誒誒!他沒穿上衣!

那件當做外套的海青不知何時滑落下來,正好覆蓋住李廷謙的腰部以下位置。

我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瞬間清醒,猛地從他懷裏掙出來。

對上我閃爍的目光,李廷謙倒是很鎮定,低頭追著我的視線。

“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見了。”

輪到我老臉一紅,他說的是上次在悅來酒店發燒那個早晨,我掀開被子的事情。

原來那時候他沒有燒糊塗,都記著呢。

好吧,這才是李廷謙。

他一旦開始反客為主,我就無處可躲。

有限的距離讓我不得不和他對視。

他的睫毛長而翹,鼻梁直挺,眼角下有一顆淡淡的小痣。

“看清楚了嗎?”李廷謙語調柔了下去。

“啊?”我沒明白。

“這回要記住了,不要再忘記我。”

我哦了聲,“化成灰也不會忘記。”

說完自己主動咬住嘴唇,才不會化成灰呢,呸呸呸。

一句溫柔的“笨蛋常嫦”,我又被拉進那個熟悉的懷抱。

一觸碰到他,我的動作先於意識出現,緊緊摟住他的肩膀,眼淚不由自主流下來。

擁抱裏,李廷謙的身上也傳來一陣一陣的顫抖,我無從分辨到底這是誰無法抑制的悸動。

李廷謙原來活在一個貓咪的身體裏。

三順就是我的李廷謙。

我的李廷謙。

溫柔的,善良的,我的李廷謙。

多年後無論多少次回憶起這個變身的場面,常嫦表示除了震驚還是震驚。

李廷謙:???

常嫦:那胸肌、那腹肌、那人魚線,噫......

李廷謙:嚶。(.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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