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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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嘿嘿嘿
我睜開眼，自己身處在一片柔軟草地之中。
動動手指，動動腳趾，很好，都能動，說明脊椎平安，骨頭沒事。
四周萬籟俱寂，暴躁野豬君應該沒有跟上來。
這個“暴躁”稱號看來要易主，我們“暴躁小貓咪”三順跟它比起來實在太溫柔了。
我擡頭張望，很快又以“大”字型躺回去，就像一個溺水的人，掙紮出水面剛想緩口氣，又被一股力量生生按了下去。
這股力量名為：肌肉酸痛。
對嘛，有痛感才是好的現象，證明我的確是從高高的坡上“咕嚕嚕”滾了下來。
我這人，想象力極為豐富。如果不是這劇烈的痛感提醒著我要理性思考，我會以為自己在做夢。
上一次有這種災難性的痛覺，還是高二那個暑假。
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傷到的，爸媽的說法是交通事故。
當初醒來時，我的大腦已經被層層的繃帶包裹成木乃伊，那些意外受傷的片段也被人類自我保護本能一並收藏到了記憶無法觸及的地方。
今晚這麽一折騰，我潛意識裏拼命藏匿的記憶就好像被狠狠刺激了一道，爭相蜂擁而出，卻找不到宣洩的出口。
我大咧咧躺在草地上，不想動彈。瞪著天空，意識漸漸變成天上飄忽的雲朵。
那些雲朵帶著我飄啊飄，越飄越遠，飄去了叢林深處。
我落地時，一座雄偉的宮殿佇立在我面前，是我熟悉的結構造型。
這是記憶宮殿。
我上前，一把推開記憶宮殿的厚重的大門，無數光線射入房間裏，一位身材高挑的男人聞聲轉身，捧著一個布滿灰塵的盒子。
刺眼的光線從頭頂散開，我看不清他的臉。
“常嫦，到我身邊來。”男人溫柔的嗓音落在我耳畔。
我的註意力全在他抱著的盒子上面。
這個盒子裏面有什麽呢？
“打開來，看一看不就知道了。”男人的聲音帶著無法讓人拒絕的魅惑。
我扳開扣搭，盒子發出一聲清脆的“吧嗒”。
開啟的縫隙裏漏出盈盈綠光，像是從沈靜森林裏延展出來的枝丫，又像是從波瀾壯闊的大海裏探出的觸手。
盒蓋翻開的一瞬間，無數的森羅呼啦啦飛了出來。
滿目熒光之際，我終於看清男人的眼眸，閃著綠光。
一道刺耳的響聲劃破幻象，我猛地睜開眼睛，原來自個兒哪兒也沒去，還一直躺在原地。
剛才巨大的聲響是有東西伴隨著碎石從天而降，一團白色的毛球在我腳底打了幾個滾才堪堪停住。
“三順？”
看清那物，我支撐著身體起來。
“咳咳......”貓咪甫一開口，先吐出一口血。
這一幕可把我嚇壞了，不顧自己難受，一個鯉魚打挺蹦跶起來，沖上前，問：“你沒事吧？”
“沒、沒事。下來的時候速度沒控制好。”
三順說完又咳了一小口觸目驚心的鮮血出來，“咬到舌頭了，放心，不是內臟出血。”
我松了口氣，忽而立即想到什麽，“你是來救我的？”
三順輕嗯一聲，“見到你上次說的那只野豬，它說你從山坡掉了下來。”
哈？？？
我一驚：“它沒怎麽你吧？”
“如果不是在寺裏修行，我會請你吃烤野豬蹄。”
難得聽到三順開玩笑，我放下心來。
稍微安定片刻，我把今晚發生的事給三順簡單描述了一番。
貓貓聽完沒有太大的反應，既不驚訝，也不意外，只淡淡問我：“你確定沒傷到哪兒？”
這會兒倒真沒什麽明顯痛感，我原地蹦跶幾下，以示活力依舊，問三順現在該怎麽回去？
“你往前走，我殿後。”貓咪語氣冷冰冰，說話又變得言簡意賅。
我直直盯著它的眼，“三順！”
貓貓目光閃躲，表情有些不自然。
“三順，你看著我的眼睛說話。”
我蹲在它面前，張開雙臂擋著讓它無處可遁，兇巴巴命令道：“你走幾個貓步給我看看。”
跟它熟稔以後，貓咪一有什麽反常，我閉著眼都能發現。而且只要假裝兇一點，它就會服軟。
“嗯......左後腿滾下來的時候受傷了。”貓咪偽裝冷酷的假面破防，敗下陣來，只好老實交代。
當即補充一句，“應該沒骨折。”
什麽叫應該！
我的心提起來，這家夥的左後腿明顯在發抖，以朦朧晨色做掩護，欺負我們人類的視力沒它好。
我板著臉，不出聲。
貓是先天很靈活的動物，如果真的很不走運從高處落下，也能在觸地前將它們的身體翻轉過來。
因為它們擁有一個特殊技能，叫“翻正反射”。
貓咪的眼睛和耳內平衡器官，會告訴它們正處於空中什麽位置，在距離0.6米的下墜高度內，貓咪能夠精準地翻身，並用腳著地。
三順顯然很不“走運”，都是因為我！
許是怕我生氣，三順柔聲說道，“貓的腿受傷後，若能挨地就是扭傷，不挨地才是骨折，我猜自己是扭傷了。”
“如果我不問，你是不是要強撐著帶我走出這裏？殿什麽後！明明就是怕被我發現。”我的聲音有些哽咽，快心疼死了。
“我......”
“我什麽我，”我接過三順的話，“現在換我來照顧你，負責你的貓身安全。”
不分由說，我小心翼翼抱起三順，“不許動，你現在是一只需要被憐愛的小貓咪。”
“常嫦，我年紀比你大。”
“我知道，不是有個換算公式麽，貓咪一歲相當於人類七歲，”我掂量了一下三順的體重，“你現在最多28歲。”
被我動作掂到痛處，三順悶哼一聲，咬緊牙關，再不出聲。
我更慎重地捧穩它，仿佛抱著一個珍貴的瓷品，“這會兒又肯聽話了，叫你不動，還真的一動不動。”
貓咪尾巴卷起，溫柔的、虛虛的圈住我的手腕。
它快速跳動的心臟隨著我脈搏的震顫傳來，清晰可辨。
這樣的三順，怎麽可能真對它生氣呢？
我們分工合作。
貓咪充當貓型GPS，是指路擔當，而我負責“駕駛運輸”。
繞過一排排參天大樹，掠過小溪，走到草地，眼前一地熟悉的碎石。每次走的都是一個從未去過的地方，像是一條永遠走不出的莫比烏斯環。
迷宮的終點是出口，而我們腳下的路只通往無數的入口。
第三次又重返墜落事故案發地點，不用提醒，我和三順很有默契地對視一眼。
“不會是遇到鬼打墻了吧？”我扭頭往身後觀察。
靜謐一片，宛如默默註視我們的深淵。
“有無數眼睛藏在裏面，在我回頭的一瞬間，它們統統閉上眼睛。所以我什麽都沒發現。”
我脫韁的想象力又開始放飛。
“笨蛋常嫦，我們沒有那麽多奇遇。”
三順的聲音明顯變得虛弱，我的懷抱隨著它的體溫上升而發燙。
從未遇見過貓咪如此脆弱的一面，我甚至開始懷念它平時的高冷和偶爾武力攻擊。
不想讓三順感受到我的擔心，我腳下步子加快，嘴裏喋喋不休，總之不能讓它睡著。
我們再次沿著唯一的狹長夾道，這回不再回到原地，來到一片巨大的山洞前。
我不想讓三順再多受顛簸，打算把它放下來，自己先去找找有沒有其他出路。
“咦？這個山洞怎麽瞅著這麽眼熟？”我揉了揉雙眼，說眼熟，是因為這次來到了之前和三順避過雨的山洞。
“進去吧，”三順弱弱吐了一口氣，“既然有人不想讓我們離開，那就走這條路。”
我倆熟門熟路往裏面走，上次走得急，這回仔細察看了周圍：紅塵一瞬，一年四季輪流交替的區域，只在洞穴最深處。
懷裏的小貓咪越來越燙手，我的心也跟著焦慮起來。
“三順？三順！”
貓咪並沒像往常那樣回應我，只在我懷裏攤成軟軟的貓型毛毯。
我的心扯到嗓子眼，終於化作一聲哀嚎：“三！順！你別死啊嗚嗚嗚……”
“別搖了，我頭暈，”小貓咪氣若游絲，“我沒死。”
我哭得一噎。
有花瓣簌簌落下，我判斷洞裏現在是春天。
按照四季變換速度，在冬天來臨之前，我們能在這裏休息約3個小時。
三順現在需要靜養和物理降溫。
“我們就在這裏休息一會兒再走。”我把小貓咪輕輕放在平坦的石頭上。
它艱難地呼吸，無法維持平日那個傲嬌高冷的外殼，耷拉著腦袋。
趁著陽光燦爛，檢查一下貓咪，並無外傷，讓我暫時松了口氣。
可一想到看不見的內傷隱患，我又忍不住啜泣著掉眼淚。
三順雙眼緊閉，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它沒有力氣安慰我了。
我無聲地抽泣，眼淚稀裏嘩啦地流出來，越擦越多。
“是你在下雨嗎？”
突然響起一道男人的低沈嗓音。
嗝！
我被嚇得打了個嗝，鼻涕眼淚終於按了個暫停鍵。
“誰？”
我警惕起身，四下張望，護住昏迷中的三順。
那道聲音自顧自說，“是你在下雨嗎？我剛剛感受到如雨水打在地面的感覺。”
我的目光不自覺望向地面，竟然有一灘淚痕，打濕了沙地。
“我有個朋友，告訴我，彩虹總在落雨後。我不知等了多少年，從來沒見過。”
我從這聲音裏迅速提取有效信息，“你是誰？你想見到彩虹？”
我試探著問對方，能不能現身一談？
男人的回答讓我更是吃驚，“現在你看著我，我也看著你。”
就在這座山洞裏，我往各種不可思議的地方猜測。
對方等不及，笑起來，自報家門，“本尊是山神，哎嘿嘿嘿......”
這笑聲讓我一凜，簡直跟我爺爺笑得一模一樣。
我媽常吐槽我不會笑，別人“哈哈呵呵”聽起來銀鈴般的笑聲，在我口裏就變成了“哎嘿嘿嘿”。
這是我們常家祖傳的防偽標志，家裏老中少三代：我爺爺，我爸和我，三人同時哎嘿嘿嘿大笑的場面堪稱經典。
三順呻/吟一聲，難受得眉頭緊皺。
“它的情況不太好。”山神停止笑聲，讓我把貓咪的背靠近墻壁。
這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我托起三順照做。貓貓的後背一接觸到那堅硬的巖石，舒服地嘆喟一聲，明顯輕松起來。
“從高處跌落了嗎？”山神又開口，“內臟傷得不輕啊。”
我一聽，眼眶又開始發酸。我就是笨蛋，不然為什麽會相信它說只是咬傷舌頭這種謊話？
貓哪裏有九條命？！有時候也可以一次性消耗掉九條命的嘛！
“它能好起來嗎？”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嗯......不會讓它死在本尊手裏的。”
聽到死字，想起今天一系列與死神擦肩而過的事，我漸漸蓄力，直起嗓子又想嚎啕：
“嗷......”
“哎哎，等等，它需要靜養。”許是我之前嚎得太犀利，山神語氣裏有些驚慌。
對了，我的眼淚？我重重抹一把臉，問：“山神大人，您剛才說什麽下雨？”
夏風吹來，山洞裏愈加涼爽自在。
“很多年前，有個朋友跟你長得很像，他也是誤打誤撞進入這山洞，倒沒像你這麽愛哭。”
山神沈吟片刻，繼續講這個遙遠的故事。
他自稱叫池淵，奉命鎮守天池山已經有一千五百年。
眾所周知，神明受信眾供奉，香火越是鼎盛，神力越強大。池淵也是如此。
後來外族入侵，村民陷入長年的戰亂。人間地獄，顛沛流離，誰又會將縹緲希望寄托給一位山神呢？
山神廟開始破落，終於有一天化為廢土。
池淵也愈來愈虛弱，剩下一絲絲靈氣，準備灰飛煙滅之時，救了一個失足跌落山崖的少年。
“少年？”我心念一動，“他是不是叫常文？”
山神頓了頓，“哦？你認識常文？”
“當然，我是他孫女啊，我叫常嫦！”
這個故事我聽爺爺講過！
少年上山砍柴，失足跌落山崖，沿著虹之橋的指引，被山神池淵所救。彼時池淵已經虛弱得只剩一縷青煙，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戰爭已經停止，人民安居樂業。
再沒有生靈塗炭，池淵深感欣慰，哪怕不再存在於世也無憾。了解原委，少年當即表示自己會供奉這座山，只要他還有願力，山神就能繼續活下去。就算少年死了，還有他的子孫後代繼續接力。
因為有池淵在，這座山的生靈就能受到庇佑。
講完這個故事，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是什麽神仙因緣吶？
原來爺爺講的故事都是真的，不是話本子裏茶餘飯後的談資。
難怪山神大人的笑聲和爺爺一模一樣，因為模仿對象就是我爺爺啊！
少年常文：哎呦好巧，不錯哦！哎嘿嘿嘿。
常嫦：哎呦好巧，不錯哦！哎嘿嘿嘿+1
池淵：哎呦好巧，不錯哦！哎嘿嘿嘿+2
三順：哎呦好巧，不錯哦！哎喵喵喵+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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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動手指，動動腳趾，很好，都能動，說明脊椎平安，骨頭沒事。
四周萬籟俱寂，暴躁野豬君應該沒有跟上來。
這個“暴躁”稱號看來要易主，我們“暴躁小貓咪”三順跟它比起來實在太溫柔了。
我擡頭張望，很快又以“大”字型躺回去，就像一個溺水的人，掙紮出水面剛想緩口氣，又被一股力量生生按了下去。
這股力量名為：肌肉酸痛。
對嘛，有痛感才是好的現象，證明我的確是從高高的坡上“咕嚕嚕”滾了下來。
我這人，想象力極為豐富。如果不是這劇烈的痛感提醒著我要理性思考，我會以為自己在做夢。
上一次有這種災難性的痛覺，還是高二那個暑假。
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傷到的，爸媽的說法是交通事故。
當初醒來時，我的大腦已經被層層的繃帶包裹成木乃伊，那些意外受傷的片段也被人類自我保護本能一並收藏到了記憶無法觸及的地方。
今晚這麽一折騰，我潛意識裏拼命藏匿的記憶就好像被狠狠刺激了一道，爭相蜂擁而出，卻找不到宣洩的出口。
我大咧咧躺在草地上，不想動彈。瞪著天空，意識漸漸變成天上飄忽的雲朵。
那些雲朵帶著我飄啊飄，越飄越遠，飄去了叢林深處。
我落地時，一座雄偉的宮殿佇立在我面前，是我熟悉的結構造型。
這是記憶宮殿。
我上前，一把推開記憶宮殿的厚重的大門，無數光線射入房間裏，一位身材高挑的男人聞聲轉身，捧著一個布滿灰塵的盒子。
刺眼的光線從頭頂散開，我看不清他的臉。
“常嫦，到我身邊來。”男人溫柔的嗓音落在我耳畔。
我的註意力全在他抱著的盒子上面。
這個盒子裏面有什麽呢？
“打開來，看一看不就知道了。”男人的聲音帶著無法讓人拒絕的魅惑。
我扳開扣搭，盒子發出一聲清脆的“吧嗒”。
開啟的縫隙裏漏出盈盈綠光，像是從沈靜森林裏延展出來的枝丫，又像是從波瀾壯闊的大海裏探出的觸手。
盒蓋翻開的一瞬間，無數的森羅呼啦啦飛了出來。
滿目熒光之際，我終於看清男人的眼眸，閃著綠光。
一道刺耳的響聲劃破幻象，我猛地睜開眼睛，原來自個兒哪兒也沒去，還一直躺在原地。
剛才巨大的聲響是有東西伴隨著碎石從天而降，一團白色的毛球在我腳底打了幾個滾才堪堪停住。
“三順？”
看清那物，我支撐著身體起來。
“咳咳......”貓咪甫一開口，先吐出一口血。
這一幕可把我嚇壞了，不顧自己難受，一個鯉魚打挺蹦跶起來，沖上前，問：“你沒事吧？”
“沒、沒事。下來的時候速度沒控制好。”
三順說完又咳了一小口觸目驚心的鮮血出來，“咬到舌頭了，放心，不是內臟出血。”
我松了口氣，忽而立即想到什麽，“你是來救我的？”
三順輕嗯一聲，“見到你上次說的那只野豬，它說你從山坡掉了下來。”
哈？？？
我一驚：“它沒怎麽你吧？”
“如果不是在寺裏修行，我會請你吃烤野豬蹄。”
難得聽到三順開玩笑，我放下心來。
稍微安定片刻，我把今晚發生的事給三順簡單描述了一番。
貓貓聽完沒有太大的反應，既不驚訝，也不意外，只淡淡問我：“你確定沒傷到哪兒？”
這會兒倒真沒什麽明顯痛感，我原地蹦跶幾下，以示活力依舊，問三順現在該怎麽回去？
“你往前走，我殿後。”貓咪語氣冷冰冰，說話又變得言簡意賅。
我直直盯著它的眼，“三順！”
貓貓目光閃躲，表情有些不自然。
“三順，你看著我的眼睛說話。”
我蹲在它面前，張開雙臂擋著讓它無處可遁，兇巴巴命令道：“你走幾個貓步給我看看。”
跟它熟稔以後，貓咪一有什麽反常，我閉著眼都能發現。而且只要假裝兇一點，它就會服軟。
“嗯......左後腿滾下來的時候受傷了。”貓咪偽裝冷酷的假面破防，敗下陣來，只好老實交代。
當即補充一句，“應該沒骨折。”
什麽叫應該！
我的心提起來，這家夥的左後腿明顯在發抖，以朦朧晨色做掩護，欺負我們人類的視力沒它好。
我板著臉，不出聲。
貓是先天很靈活的動物，如果真的很不走運從高處落下，也能在觸地前將它們的身體翻轉過來。
因為它們擁有一個特殊技能，叫“翻正反射”。
貓咪的眼睛和耳內平衡器官，會告訴它們正處於空中什麽位置，在距離0.6米的下墜高度內，貓咪能夠精準地翻身，並用腳著地。
三順顯然很不“走運”，都是因為我！
許是怕我生氣，三順柔聲說道，“貓的腿受傷後，若能挨地就是扭傷，不挨地才是骨折，我猜自己是扭傷了。”
“如果我不問，你是不是要強撐著帶我走出這裏？殿什麽後！明明就是怕被我發現。”我的聲音有些哽咽，快心疼死了。
“我......”
“我什麽我，”我接過三順的話，“現在換我來照顧你，負責你的貓身安全。”
不分由說，我小心翼翼抱起三順，“不許動，你現在是一只需要被憐愛的小貓咪。”
“常嫦，我年紀比你大。”
“我知道，不是有個換算公式麽，貓咪一歲相當於人類七歲，”我掂量了一下三順的體重，“你現在最多28歲。”
被我動作掂到痛處，三順悶哼一聲，咬緊牙關，再不出聲。
我更慎重地捧穩它，仿佛抱著一個珍貴的瓷品，“這會兒又肯聽話了，叫你不動，還真的一動不動。”
貓咪尾巴卷起，溫柔的、虛虛的圈住我的手腕。
它快速跳動的心臟隨著我脈搏的震顫傳來，清晰可辨。
這樣的三順，怎麽可能真對它生氣呢？
我們分工合作。
貓咪充當貓型GPS，是指路擔當，而我負責“駕駛運輸”。
繞過一排排參天大樹，掠過小溪，走到草地，眼前一地熟悉的碎石。每次走的都是一個從未去過的地方，像是一條永遠走不出的莫比烏斯環。
迷宮的終點是出口，而我們腳下的路只通往無數的入口。
第三次又重返墜落事故案發地點，不用提醒，我和三順很有默契地對視一眼。
“不會是遇到鬼打墻了吧？”我扭頭往身後觀察。
靜謐一片，宛如默默註視我們的深淵。
“有無數眼睛藏在裏面，在我回頭的一瞬間，它們統統閉上眼睛。所以我什麽都沒發現。”
我脫韁的想象力又開始放飛。
“笨蛋常嫦，我們沒有那麽多奇遇。”
三順的聲音明顯變得虛弱，我的懷抱隨著它的體溫上升而發燙。
從未遇見過貓咪如此脆弱的一面，我甚至開始懷念它平時的高冷和偶爾武力攻擊。
不想讓三順感受到我的擔心，我腳下步子加快，嘴裏喋喋不休，總之不能讓它睡著。
我們再次沿著唯一的狹長夾道，這回不再回到原地，來到一片巨大的山洞前。
我不想讓三順再多受顛簸，打算把它放下來，自己先去找找有沒有其他出路。
“咦？這個山洞怎麽瞅著這麽眼熟？”我揉了揉雙眼，說眼熟，是因為這次來到了之前和三順避過雨的山洞。
“進去吧，”三順弱弱吐了一口氣，“既然有人不想讓我們離開，那就走這條路。”
我倆熟門熟路往裏面走，上次走得急，這回仔細察看了周圍：紅塵一瞬，一年四季輪流交替的區域，只在洞穴最深處。
懷裏的小貓咪越來越燙手，我的心也跟著焦慮起來。
“三順？三順！”
貓咪並沒像往常那樣回應我，只在我懷裏攤成軟軟的貓型毛毯。
我的心扯到嗓子眼，終於化作一聲哀嚎：“三！順！你別死啊嗚嗚嗚……”
“別搖了，我頭暈，”小貓咪氣若游絲，“我沒死。”
我哭得一噎。
有花瓣簌簌落下，我判斷洞裏現在是春天。
按照四季變換速度，在冬天來臨之前，我們能在這裏休息約3個小時。
三順現在需要靜養和物理降溫。
“我們就在這裏休息一會兒再走。”我把小貓咪輕輕放在平坦的石頭上。
它艱難地呼吸，無法維持平日那個傲嬌高冷的外殼，耷拉著腦袋。
趁著陽光燦爛，檢查一下貓咪，並無外傷，讓我暫時松了口氣。
可一想到看不見的內傷隱患，我又忍不住啜泣著掉眼淚。
三順雙眼緊閉，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它沒有力氣安慰我了。
我無聲地抽泣，眼淚稀裏嘩啦地流出來，越擦越多。
“是你在下雨嗎？”
突然響起一道男人的低沈嗓音。
嗝！
我被嚇得打了個嗝，鼻涕眼淚終於按了個暫停鍵。
“誰？”
我警惕起身，四下張望，護住昏迷中的三順。
那道聲音自顧自說，“是你在下雨嗎？我剛剛感受到如雨水打在地面的感覺。”
我的目光不自覺望向地面，竟然有一灘淚痕，打濕了沙地。
“我有個朋友，告訴我，彩虹總在落雨後。我不知等了多少年，從來沒見過。”
我從這聲音裏迅速提取有效信息，“你是誰？你想見到彩虹？”
我試探著問對方，能不能現身一談？
男人的回答讓我更是吃驚，“現在你看著我，我也看著你。”
就在這座山洞裏，我往各種不可思議的地方猜測。
對方等不及，笑起來，自報家門，“本尊是山神，哎嘿嘿嘿......”
這笑聲讓我一凜，簡直跟我爺爺笑得一模一樣。
我媽常吐槽我不會笑，別人“哈哈呵呵”聽起來銀鈴般的笑聲，在我口裏就變成了“哎嘿嘿嘿”。
這是我們常家祖傳的防偽標志，家裏老中少三代：我爺爺，我爸和我，三人同時哎嘿嘿嘿大笑的場面堪稱經典。
三順呻/吟一聲，難受得眉頭緊皺。
“它的情況不太好。”山神停止笑聲，讓我把貓咪的背靠近墻壁。
這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我托起三順照做。貓貓的後背一接觸到那堅硬的巖石，舒服地嘆喟一聲，明顯輕松起來。
“從高處跌落了嗎？”山神又開口，“內臟傷得不輕啊。”
我一聽，眼眶又開始發酸。我就是笨蛋，不然為什麽會相信它說只是咬傷舌頭這種謊話？
貓哪裏有九條命？！有時候也可以一次性消耗掉九條命的嘛！
“它能好起來嗎？”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嗯......不會讓它死在本尊手裏的。”
聽到死字，想起今天一系列與死神擦肩而過的事，我漸漸蓄力，直起嗓子又想嚎啕：
“嗷......”
“哎哎，等等，它需要靜養。”許是我之前嚎得太犀利，山神語氣裏有些驚慌。
對了，我的眼淚？我重重抹一把臉，問：“山神大人，您剛才說什麽下雨？”
夏風吹來，山洞裏愈加涼爽自在。
“很多年前，有個朋友跟你長得很像，他也是誤打誤撞進入這山洞，倒沒像你這麽愛哭。”
山神沈吟片刻，繼續講這個遙遠的故事。
他自稱叫池淵，奉命鎮守天池山已經有一千五百年。
眾所周知，神明受信眾供奉，香火越是鼎盛，神力越強大。池淵也是如此。
後來外族入侵，村民陷入長年的戰亂。人間地獄，顛沛流離，誰又會將縹緲希望寄托給一位山神呢？
山神廟開始破落，終於有一天化為廢土。
池淵也愈來愈虛弱，剩下一絲絲靈氣，準備灰飛煙滅之時，救了一個失足跌落山崖的少年。
“少年？”我心念一動，“他是不是叫常文？”
山神頓了頓，“哦？你認識常文？”
“當然，我是他孫女啊，我叫常嫦！”
這個故事我聽爺爺講過！
少年上山砍柴，失足跌落山崖，沿著虹之橋的指引，被山神池淵所救。彼時池淵已經虛弱得只剩一縷青煙，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戰爭已經停止，人民安居樂業。
再沒有生靈塗炭，池淵深感欣慰，哪怕不再存在於世也無憾。了解原委，少年當即表示自己會供奉這座山，只要他還有願力，山神就能繼續活下去。就算少年死了，還有他的子孫後代繼續接力。
因為有池淵在，這座山的生靈就能受到庇佑。
講完這個故事，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是什麽神仙因緣吶？
原來爺爺講的故事都是真的，不是話本子裏茶餘飯後的談資。
難怪山神大人的笑聲和爺爺一模一樣，因為模仿對象就是我爺爺啊！
少年常文：哎呦好巧，不錯哦！哎嘿嘿嘿。
常嫦：哎呦好巧，不錯哦！哎嘿嘿嘿+1
池淵：哎呦好巧，不錯哦！哎嘿嘿嘿+2
三順：哎呦好巧，不錯哦！哎喵喵喵+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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