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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面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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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面告白

又回到了剛才的軟墊上,我有點懵查查,半天沒緩過神來。

千辛萬苦兜了一大圈,被野豬追,上躥下跳,避來躲去,竟然又繞回了李廷謙的房間裏。

我就感覺無比頹喪,早知道是這個結果,我還偷跑出去幹嘛?差點命喪豬口。

以後若是說出去,我可真是坐實“笨蛋常嫦”這個名號了。

雖然我認為這是三順給我的“愛稱”,可我不想給自己加上“笨蛋”這種設定。

我拍拍自己腦袋,快點收回這種危險的想法。

……唉。

既來之,則安之。這次才得以好好仔細打量這個房間,李廷謙果然是獨自住雙人間。

雖然蓮華寺義工房間數量充裕,但為了隨時給予他人方便,義工們都是先選擇兩人一間住。

不知道怎麽,我潛意識裏,李廷謙是一個人住。

房間家具擺設與念慈樓的一模一樣。

有兩張床,一張是他睡的,另一張很整潔,只鋪了一層床單,並沒有他人睡過的痕跡。

我此刻趴伏的墊子旁,枕頭被子疊得整齊,發出濃郁好聞的檀香味,是平時縈繞在李廷謙身上的那股。

書裏說貓咪嗅覺的敏感度是人的20萬倍以上,因為貓咪的鼻粘膜內約有9900萬個神經末梢,而人只有500個。

我揉了揉鼻子,每個味道分子,在我腦海裏都能形成一個個清晰的形狀符號。

是李廷謙的味道,仿佛滿屋子的粉紅泡泡,我都想在李廷謙床上心醉神迷地打滾仰臥。

等等!

如此說來,我不但來到他房間,還待在他床上?!四舍五入我們就同床那啥了......

婷宜不在,我不確定李廷謙知不知道我就是隔壁樓住的那位常嫦。

正琢磨著,男人拿了塊薄紗巾進來,走到床邊,把紗巾蓋住了我的下/半/身。

我動作立即一滯:???

耳畔仿佛傳來三順一聲響亮又義正言辭的“非禮勿視”。李廷謙不會看出我是一只母貓吧?

嗷嗷嗷~怎麽有種難以言喻的羞/恥/感?

我心裏頓起波瀾,對不起三順小貓咪,以前不該拿“貓男生”這種事來跟它開玩笑的。

不知道是否在這貓身裏,我有種強烈的、無法自抑的、貓科動物專屬的傲嬌尊嚴。

男人又端來一盆水,擰幹毛巾,幫我仔細擦了四只爪子。

他的動作很輕柔,我仿佛是個脆弱的瓷器,被他視若珍寶地捧在手心。

眼見這盆清水漸漸變成泥巴水,我才了解自己這麽折騰一圈,模樣有多狼狽。

“好了。”說這話的人耳朵是淺淺的紅色。

誒???

難道他剛才在幫我.......四舍五入就是幫我洗澡?

常嫦!集中!專註!不要總是有那種“四舍五入”的邪念!

我突然反應過來,之前自己不就是全程在裸奔嗎?

簡直就是當場社死。

我整只貓,哦不,整個人都驚呆了。

我這臉可往哪兒擱?

索性四肢躺平了一攤,還是那句: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對不住了,李廷謙,其實我也好想找個地洞躲起來。

收拾完,李廷謙重新回來,在我身旁坐好,眸光深邃,流露出一副老母親式的慈愛目光。

“李廷謙,李廷謙。”我忍不住試探著叫他。

男人沒理我,只看我一眼,Rua了一把我的腦袋。

敢情真把我當貓了。

“廷謙,謙謙。”

想著反正人類聽不懂我的貓語,我膽子大起來,趁機喊出了我早就想對李廷謙的愛稱。

“小謙謙,謙謙寶。”

大手伸過來,輕輕拍拍我,遮住了我的視線。

我玩心起,難得變成一次貓,不知何時才能回到人形。

既然如此,此時也不怕被他看出什麽端倪,我幹脆這樣那樣表白了一番。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變成貓了,也許命運想讓我成為貓貓俠拯救世界。但是李廷謙,我第一個想要保護的人就是你。”

“我應該不會寂寞。我有個貓友叫三順,這輩子還可以跟它搭夥浪跡天池山,希望也能有人陪伴你。”

“這個世界多麽冷酷,然而,只要待在貓兒身邊,世界就可以變得美好而溫柔①。李廷謙,我變成貓了,也會陪著你。”

這些全部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我的確這麽想,假如我註定要一直當只貓,那我就走俠客路線,絕不自怨自艾。

終於與男神當面告白,我的人生也算完成了個夢想。我沒有遺憾,可以開啟下一個新的貓生。

李廷謙托起我的兩條前肢,像《獅子王》裏狒狒高高舉起幼獅辛巴那樣,把我背朝他托舉起來。

我:???這又是什麽操作?

男人把臉埋在我後背,我貼著他的皮膚,感覺他的臉在發燙。

果然,人類都是無法抵擋貓咪的可愛攻勢。一旦開始撫摸貓背,人類就無權停止②。

突然這麽被他貼臉抱著,我“哢嚓”一下斷了思緒,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表白。

李廷謙把我轉了個身,本打算一直默默裝傻貓咪的我,心臟突然被撞了一下。

喵喵聲停止,空氣裏陷入前所未有的安靜。

我們倆面對面,大眼盯小眼,入目是李廷謙清俊精致的五官,近到我可以看清他脖子根處的痣。

思忖良久,李廷謙突然捏捏我的臉,聲音裏是淡淡的溫柔,“笨蛋。”

這語氣,怎麽跟三順似的?

不對,怎麽誰都要叫我一聲“笨蛋”?這麽叫多了,我會不會真的變成笨蛋貓?

“別害怕。”李廷謙說。

我瞧他努力冷靜的表情和反差巨大的紅耳朵,心裏咯噔一下,難道他能聽懂我在說什麽?

那我剛剛是不是自作自受,又社死了一次?

保險起見,我還是繼續躺平了才好......

當貓後,發現自己聽覺比以往敏銳數倍,所以當我背對著李廷謙時,不用回頭,我都知道他在我身後。

他的心跳聲,跳得太響。

李廷謙戳戳我肩膀,“你現在感覺怎樣?有沒有不舒服?”

全身從上到下,從毛毛到心臟,沒有哪一處是舒服的。

但是秉持貓咪最後的尊嚴,我輕哼一聲,“沒。”

想到他也聽不懂,貓貓嘆氣。

食物的香氣傳來,我猛地轉身,是豆漿和烙餅,只看一眼就知道是默默居士的好手藝。

我舔了舔舌頭,為什麽給我人類的早餐,而不是小魚幹?

“你昨晚到現在都沒吃東西,先補充好體力。”

話落,李廷謙把碗盆往我的方向推了推,自己體貼地背過身。

沒聞到香氣之前,我沒覺得自己多餓,現在饑腸轆轆,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五臟肺腑都在嘰裏咕嚕向我抗議。

我探身過去,低頭喝了幾口豆漿,李廷謙很細心,把烙餅都撕成了方便入口的小塊。

太好吃了,心中陡然升起的尷尬感蕩然無存,我的臉不知不覺全都紮進了碗裏。

之前我給三順準備的那些寵物火腿腸、貓糧、沾有菜油的饅頭,原來它見到那些食物的心情是如此微妙的啊。

不是開心,也不是不開心,是一種介於臨界的情感。今時今日,我終於體會到了貓科動物的口嫌體正直。

像是算準了我吃完的時間,李廷謙拿著一條毛巾替我擦了嘴巴和沾上不少豆漿的胡須。

人生頭一回當貓,還不太習慣使用這顆毛茸茸的腦袋。吃完飯的嘴巴,像在泥地裏打過滾似的。

不過,我可以自己舔毛的嘛!

填飽肚子,困意漸漸襲來,我擺著架子比劃了幾下,又重新懶洋洋地躺回軟墊。

有專人伺候服務,這種感覺也挺不錯。

看李廷謙默默地收拾碗盆,整理房間,打掃衛生。

腳步聲漸近,推門聲,婷宜進來了。

“啊!原來你在這裏。”她欣喜道。

我努力眨眼,試圖發射腦電波,讓她看清我內心的呼喚:【千萬別讓李廷謙知道我是誰!】

“我們回去吧。”婷宜溫柔地把我撈回懷裏。

她幾乎將整個上半身壓著我的頭,我的腦袋沈沈,眼皮也跟著擡不起來,心想最沈著的人是婷宜,最沈的人也還是她。

今早,婷宜最先發現我的異常。聽不懂我說的話,可她卻一點兒也不驚訝,輪到我奇怪了。

婷宜抱我回念慈樓宿舍,把我放回床上,拍拍我,“常嫦,我知道是你,別害怕。很快就會變回人身的。”

她體貼地把我的衣服疊好,整齊地放在枕頭邊。

“睡吧,睡一覺就好了。”

白天的一幕幕像無聲電影似的一閃而過,一切都好安靜,伴奏只有密集的呼吸和緊促的心跳聲。

但很快,又有一道聲音在我耳畔響起,若有若無,逐漸清明。

那是木魚聲聲、梵聲陣陣,空靈又悠遠。

我循聲而去,見到身披袈裟的大和尚坐在磐石上誦經。

“阿彌陀佛,施主來求何事?”

“阿彌陀佛,”我雙手合十問訊,“法師,我找不到我的心。”

“實相真心,你想要的是哪個?”

我聞言一怔,垂頭沮喪道,“原來我連實相也弄丟了。”

大和尚緩緩道:“實相無相,實相無不相,實相無相無不相。”

誒?我要被這實相不相的繞暈了。

和尚微微一笑,繼續開示:“《楞嚴經》說過,【日照則明,雲澄則暗,雨晴則清、氣凝則濁。】常嫦,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現在知道你的心在哪裏了嗎?

我的心在哪裏?

我再次怔住,捂著自己的胸口,我心即實相。

我的心在這裏啊。

茅塞頓開的瞬間,我整個人漂浮起來,雲朵從我身邊穿過,不遠處有一道光源,散發出明亮溫暖的光。

我翻了身,努力朝那束光奔去。

常嫦:用了這個貓身,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一口氣能翻圍墻。三順的幸福感,今日Get。

最近三章都只出現在別人描述裏的貓貓強烈要求出場。

作者君:安排,安排。

【註釋】

①“這個世界多麽冷酷,然而,只要待在貓兒身邊,世界就可以變得美好而溫柔”該句出自日本作家村上春樹。

②“一旦開始撫摸貓背,人類就無權停止”該句出自波蘭小說家維托爾德·貢布羅維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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