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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膚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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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膚相親

對晚上吃餃子這件事,恒緣既高興又期待。

小孩子嘛,欲/望最是單純:美味的食物就能帶來一份心滿意足。

蓮華寺裏講究苦修,往常這麽盛大的餃子宴只有過年時才能有。

在方丈處喝完茶,我們幾個義工自覺回到香積廚幫忙。

450位成人份的餃子,目測是一項大工程。

小歐回來了,早早來到香積廚,正在默默居士的指揮下幫忙搬運沈重的石鍋。

小夥兒的力道顯然遠遠不及李廷謙,咬著牙奮力堅持,雙腿顫巍巍移動,最後還是其他義工上前搭了把手。

我的廚藝不佳,現學也沒用。搟面、調餡兒、包餃子這類細致活兒完全幫不上忙。

十幾人的長桌,光是餡料兒就裝滿了5個臉盆。

李廷謙和婷宜排排坐、包餃子。這兩人光是坐在一起就很養眼,合作更是有種說不出的默契。

婷宜總能勇敢地說出各種打趣李廷謙的話,而李廷謙也不發火,只坐在她身旁微微地笑,對她的話幾乎有求必應。

我猜,他可能喜歡的就是這種風風火火,英氣颯爽的女孩子。

聰明優秀的人,容易玩到一塊去,再看他倆,連眉眼都很相似。一樣好看,一樣能幹。

恒緣趕一股新鮮熱乎勁兒,站在桌邊玩了會兒面團,捏了兩個“面元寶”後,又興沖沖挑水去澆他的寶貝小白菜。

想到自己此刻的笨拙,活像個兀自站在人群中的呆萌鯨頭鸛,就是一種很像鳥中哈士奇的鳥兒,與現場熱火朝天的氛圍格格不入。

我的心被一種難以言喻的低落包圍,跟失去活力的喪屍般,腳步機械地往後退,不自覺隨著恒緣一起去菜地。

傍晚太陽還未下山,天空中已經出現了一顆星星。

恒緣指著那顆星,告訴我,“這叫太白星,詩雲:‘子興視夜,明星有燦’,又說‘昏以為期,明星煌煌’。”

什麽“燦”啊,“煌”的,陌生拗口的詩句聽得我頭暈。

我兩手虛握,放在鼻梁上,比出一個【拿著望遠鏡遙望】的架勢,虛張聲勢地觀察天空。

也只有在恒緣和三順前,我才能這麽肆無忌憚地原形畢露,暴露我的“呆”與“懵”。

“常嫦啊,什麽時候你可以鎮定自若地在眾人面前做自己呢?”我忍不住自嘲。

“看到了沒?”小和尚踮著腳尖問我。

他的身高才堪堪到我手肘距離,很配合地問我的“望遠鏡”倍數夠不夠?

我心情瞬間好轉起來,哎嘿嘿一笑,必須夠的呀!

那不就是金星麽?

太陽向外的第二顆行星,早晨出現於東方稱“啟明”,晚上出現於西方稱“長庚”,光色銀白,亮晶晶極顯眼。初中地理課時就學過。

方才喝茶時,摒塵法師講起《阿含經》裏,釋迦摩尼佛在菩提樹下打坐,目睹明星而大徹大悟。

我忍不住問,佛陀當年看到的,是不是就是現在這顆星呢?

恒緣雙手合十,鄭重念一句佛號:“阿彌陀佛,正是。”

想不到他小小年紀,佛性這麽高。我五歲的時候還在玩泥巴。

“恒緣,這些都是你們在課堂學的嗎?”

小和尚不置可否,說只是平時他看書看得多。

如果此時三順在,它估計也會說一句:“閱讀是人類進步的階梯。”

我望著恒緣,仿佛看到了一顆學霸星冉冉升起。

學霸星沒發現我姨母式的欣慰目光,小孩還在認真喝水,噸噸噸、噸噸噸。

這次小歐回來,意義非同尋常,標志著我們這期的蓮華寺義工團隊又齊聚了。

我發覺這屆寺院義工團隊的人都非常友好,也很有儀式感。

佛事暫時圓滿結束,要慶祝。義工隊伍團圓,要慶祝。

這回還有一個更值得慶賀的好消息。

我和恒緣甫一進門,婷宜就大聲宣告小歐立了大功,得益於他的積極協助查案,上次盜竊功德箱的賊人們全都落入法網,一條漏網之魚也沒有。

真是大快人心的好消息啊!

我對著小歐一陣海豹式鼓掌。

原來他消失的那幾天,下山走訪了附近縣城的幾處寺廟,多方摸排,線索串並,發現寺院近期都有不同程度的功德箱盜竊案,也初步印證了他的分析:這是一場有預謀的團夥犯罪。

通常這類盜竊團夥,不會只甘於偷一間寺廟,只需要附近城市連點成線,就能發現他們的蛛絲馬跡。

小歐將情況反映給當地派出所後,共同設計了一場請君入甕的捕捉,成功抓獲流竄多地盜取寺廟的犯罪團夥。

被抓後的賊人還為自己的犯罪行為辯解,聲稱自己求了簽請示過佛祖。佛祖給了他上簽,就是同意的意思,不算偷。

我聽後:“......哈?原來還有這樣強詞奪理的法盲。”

默默居士感慨,何止是法盲,簡直目中無法無天。

現在總有一些人貪圖小利,放著大道不走,偏要走彎路。竟然偷到了佛祖面前的功德箱,無恥至極。

香火錢為什麽重要呢?對寺院可以說這是起著支柱作用的款項。

我們國家對宗教團體的政策是:以寺養寺。

信眾來寺廟拜佛許願,功德箱裏的都是香火錢,不僅是用來維持寺院的日常開銷和運營管理,還會捐給社會上有需要的人,用途於普濟眾生,供養三寶。

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絕不是用於一己私欲。這才是香火錢的意義。

希望眾生能去掉執著,去掉貪嗔癡,金錢、欲念,這些都是痛苦的根源。

默默居士慈愛地摸摸小歐的頭頂,“孩子,你這次做得很好,但是以後自己行動之前,至少知會阿姨一聲,好嗎?”

少年安靜順眉,難得乖巧聽話得點頭應允。

對小歐來說,默默居士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一位在意他存在的人。她總是溫柔地喊他“孩子”,對他說:“有事的話,別客氣,盡管對阿姨說哦。”

前段時間,他突然無聲消失,手機關機,最著急的就是默默居士。給他家裏、學校和警局分別打了無數次電話,都準備收拾行李下山找人,直到小歐親自報平安後才放心下來。

氣氛其樂融融,小歐頓了頓,仿佛很久都沒見過這樣的場面。很快小夥子又笑起來,露出兩顆虎牙,當場宣布了一個消息:下個月回學校準備高考,以後報考公安大學。

被溫柔對待過的小歐,開始學著嘗試把這種溫暖用另一種方式繼續傳遞。

義工群裏又一陣新的歡呼,人人豎起大拇指,我頭回見到小歐被誇得面紅耳赤的害羞模樣。

默默居士紅了眼眶,迅速抹了幾下眼睛,若無其事地背過身搟面。

“我過去看看。”婷宜跟我咬耳朵,又是大力一把將我拖過來,朝李廷謙身邊推去。

我沒防備,身體像個被保齡球撞到的瓶子,東倒西歪幾下後,連連後退。

“哎哎哎,你?”

接到婷宜投來的眼色示意,我適時閉上嘴巴。

知道默默居士肯定又想念起過世的兒子,他和小歐年齡相仿,見到孤獨的小歐如今得以好好成長,自然而然將兩人聯系起來。

她現在一定又心疼又欣慰。

婷宜善解人意,平時就很會哄默默居士寬心。見她觸景生情,自然要過去安慰對方。

只是,她過去就好啦,把我安排到李廷謙身旁是怎麽回事?!怪力少女把我拽得一個踉蹌,我坐下時,身體還撞到了李廷謙。

我猛咽一口唾沫,明明十分鐘前我還在菜地跟著恒緣澆菜聊天看星星。

而現在,雖然只有一秒鐘接觸,但四舍五入跟李廷謙肌膚相親了!

這是什麽奇妙的時空法則?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李廷謙的身體仿佛一個巨大的火源,燃燒著滾燙的火焰。我咬緊幸存的理智,沒讓自己變成飛蛾撲火。

我很快端正身子,努力以淑女的姿勢坐好,假裝什麽事都沒發生過的表情。

李廷謙這一點跟三順好像吶,總有著想讓人不自覺親近的溫度。

想到三順,我往門口張望,自從那天早晨山洞一別,就一直沒見到頭頂三撮毛的小貓咪出現。

它不會跟雲昭一樣,回歸山林了吧?

可是它都沒跟我道別,完全不像傲嬌三順的作風。

“你餓了嗎?”李廷謙出聲打破沈默。

我連哦幾聲,“不餓不餓。”

“嗯。”

氣氛又陡然陷入奇異的沈默,我倆和眾人隔著一張圓桌,那邊是如火如荼的閑聊,而我和李廷謙像被一道結界與他們劃出界限。

熱鬧和安靜是兩個世界,截然相反。

在我倆的小世界裏,我和他中間還隔著道看不見的墻,我似乎能感受到李廷謙的緊張。

是我的錯覺嗎?他怎麽可能會緊張呢?

那雙骨節分明的手,關節處因用力攥緊而泛白,兩指捏起餃子尖兒,放在抹了油的托盤上,一一排好。

一個餃子吧嗒跌在托盤外,又被他迅速拾起來放好。

完全沒放對,這個托盤是預備將包好的餃子放進蒸鍋裏蒸熟,可他幹嘛要丟進裝餡料的盆子裏?

難道他真的在緊張什麽嗎?

我終於按捺不住,正欲出言提醒,“李......”

“常嫦。”

我們同時出聲,相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這麽一笑,頓時放松了許多。

“你先說。”我指了指被他放錯地方的餃子。

“你先說。”

兩個人說的話又重疊在一起,我徹底放松下來,聳了聳肩,“你先說吧。”

“聽行勉師父說,你明天想下山?”

我點頭嗯了聲,之前找行勉師父談過電話的事情,跟他了解一番燈塔圖書館的始末。趁明天默默居士給我爭取的一天假期,我想去鎮上那座慧源圖書館看看。

李廷謙安靜聽著,輕抿一下唇,柔潤的嘴唇立刻上了一層水色。男人收拾好所有待下鍋的餃子,他擦幹凈手,才認真看我。

那眼神清潤動人,像山澗潺潺流水的小溪,泛著粼粼的光華。

我心中那頭蹦跶的小鹿有種撲通撲通撞破天際的預感。

果然他說,“正好我也有事要辦,我們一起下山吧。”

鯨頭鸛有話說:誰說我是鳥中哈士奇的?(手動詳見度娘配圖,這種鳥兒超呆萌噠!)

常嫦:誰又將我形容成呆萌的?

李廷謙:誰說碰一下身體就是肌膚相親的?

作者君頂鍋蓋跑走.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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