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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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毒
“砰！砰砰！砰！”
那聲音由遠及近，短短長長，仿佛瞬間撕破舞臺上的表演幕布。
眼前劃過數道白光，半空中的小蘑菇們接二連三地炸開，綠幽幽的熒光裏夾雜著跳躍的火焰。
冷不防一激靈，我猛地掀開有些發沈的眼皮，立刻意識到自己剛才好像著了道兒。
像西部牛仔經典的射擊Ending動作：吹吹冒煙的槍管。三順有些帥氣又嫌棄地隔空甩了甩利爪，幾縷白煙，隨風裊裊而去。
接著，圓滾滾的貓腦袋杵在我臉上方，語氣冷厲：
“幹嘛呢？大晚上的你就不能待在屋裏好好睡覺嗎？到處亂跑很好玩嗎？”
可愛貓咪質問三連，眸光鋒利，自然帶上了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
我還沒緩過神來，無言以對，撇了撇唇。潛意識告知自己，暴躁小貓咪不能惹，我得先服個軟、順順毛。
聽我第一時間乖乖承認錯誤，三順的火氣似乎消去一半。
“你能起來嗎？”貓咪發出第四問，捏著我的下巴瞧了瞧，語氣軟下來。
誒？我感覺此刻呼吸裏都透著詫異。
眨眨眼，瞧瞧四周。
難怪現在這個視角如此違和，以三順這小身板，都能居高臨下俯視我。
原來我正以“大”字形躺在地上。
想動，可是四肢軟綿綿沒啥力氣。
起不來，但心情卻很不錯，我嘻嘻笑了笑，“三順吶，見到你真開心！”
貓爪毫不留情從天而降，網友們都是怎麽形容貓爪軟萌可吸來著？現實裏哪裏有可愛的梅花小肉墊，簡直就是金剛大錘子。
我嗚嗚哇哇捂著腦門兒坐起來，“三順！你還真不把我當一朵嬌花，你......”
語聲戛然而止。
周圍是荒郊野嶺，籠罩在一片晦暗不明裏。
我這朵“嬌花”身邊沒有沃土，而是一灘灘稀泥狀的粘稠物。仔細瞧，有的還在蠕動，抽搐幾下後便沒了動靜。
好惡心，寒意泛起，我脖子一仰，張口想吐。
口區......嘔！
整個人茫然若失，任由重力作用，我的腦袋又朝著地面做自由落體運動。
關鍵時刻，三順牢牢扶穩我的肩，及時阻止我進一步跌個狗啃泥。
小貓咪關懷的鼻尖探了過來，觸及我的臉頰，濕漉漉，卻又溫熱柔軟，它像一股充滿力量的熱源，我順手就把它撈進懷裏緊緊摟著。
“大、大膽！”
貓貓掙紮著，又說這句老臺詞。
我把臉壓進他整個柔軟蓬松的背上，不管不顧，閉著眼睛一個勁兒蹭它，醉鬼般嘆喟著，“好難受，抱著你就舒服多了！”
許是善心大發，三順逐漸安靜下來，放棄抗爭，任我這麽抱。
懷裏有個毛茸茸的貓兒，能清楚感受到它的心跳，我自己那紊亂的頻率漸漸隨著它心跳撲通撲通，平靜了。
半晌，“餵，笨蛋常嫦，你不要睡著。”
“唔......我剛剛快吐了！”我用牙縫擠出這麽一句話，手已經不自覺地摸著貓兒的耳朵，“我冷，你好暖和吶！”
三順不情願扭了扭，身體卻明顯放松，伸展開來，化作天然的貓型毛毯讓我取暖。
“我到底是怎麽了？”
“中毒。”貓貓的目光有些警戒，惜字如金。
哈？！我一臉不可置信。
趁我出神之際，三順躍回地面，用力抖了抖渾身的絨毛。
我(伸出手臂在空中畫了一個巨大的圓)：“那個蘑菇，有那......麽......大！”
三順一言道破：“幻覺。”
我(十個指頭在空中抓空氣、模擬閃爍發光)：“那個蘑菇，像水母，還亮晶晶！”
三順淡淡丟下兩個字：“幻象。”
我繼續自己的默劇表演，翹起蘭花指做出手花動作，在耳邊比了個傾聽的姿勢，“它們還跟我說話呢！”
“幻聽！”三順放棄，轉身背對著我。
見我半天沒動靜，又問：“不起？”
“我餓......”我揉肚子，腸胃很配合的咕嚕咕嚕幾聲，今晚特別想吃宵夜。
“忍著！”
三順貓臉緊繃，兩側的小胡須微微抖了抖，像輔導孩子做作業時隱忍的家長，努力放松變硬的拳頭。
*** ***
暖黃的燈光灑滿整個屋子，讓人莫名覺得溫暖起來。
跟著三順一路左拐右繞，越過菜園，竟然有條幽曲小徑，再翻過一座一人高的墻，直接來到了香積廚。
貓咪熟門熟路，開門，點燈，從櫃子裏撥拉出半根玉米。
“吃吧。”貓爪把瓷碗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猛吸一鼻子，差點要感動落淚，這是什麽神仙貓貓啊！
寺裏很多僧人“過午不食”，本著不浪費糧食的原則，齋堂準備晚飯會比早午飯少一些，幾乎每天都能不剩飯菜。
所以三順給我的不是玉米，而是沙漠中的一片綠洲啊！
“謝謝三順，你真好。”
我捧起雙手，虔誠地接過這珍貴的半截玉米，倉鼠磨牙式地細細品味。
貓咪沒上桌，輕松跳在凳子上，蜷起來望著窗外，眼神平靜。
“我今晚出來是找你的，”我咀嚼玉米粒，“電閃雷鳴，擔心你會不會淋濕，覺都睡不著。”
出來時真沒想別的，只想確認一下三順是否安好。
也不知道自己運氣大發，能撞到一群毒蘑菇，差點真成了話本子裏被妖怪吃掉的人類群眾之一。
三順告訴我，這種毒蘑菇生長於非人的世界，作為十方法界的引路燈籠，普通人平時看不見(所以我上一句說自己“運氣大發”嘍)。
小貓咪還引用了一句佛偈：【迷亂世界，是心所反映出來的影子。】
說我心裏迷茫，毒蘑菇才會趁虛而入。
我啃著玉米，萬分感謝我的救命恩人三順同志，朝它投去“三分敬佩三分感激四分動容”的眼神。
沒有它，我現在可能排隊等著喝孟婆湯，怎麽會有甜甜的玉米吃呢？
“也不算是壞事，至少知道你意志不堅定。”三順不跟我走溫情路線，一如既往地冷齒。
“所以我才上寺院來修行嘛。”
“嗯，沒有欲念，心才會安寧，誰也不能傷害你。”
聽貓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受教了，受教了。
我捂著自己的心口，搗蒜般點頭：“常嫦啊，你要好好修行，堅強意志。團結緊張、嚴肅活潑。”
三順擰了擰眉頭：“你的話怎麽總是這麽多？”
我哎嘿嘿嘿笑起來：“我一高興就話多。三順你別嫌棄呀。”
“給你玉米吃，也堵不上你的嘴。”
“你要嘗嘗嗎？”我順手把幾乎啃完的半根小小玉米送到它面前。
生物課裏學過，貓咪的舌頭中段長有倒刺，那部分沒有味覺。許多味道貓咪都嘗不出來。比如說甜味，對它來說跟白開水一樣。
網上有很多惡搞貓咪偷吃蛋糕的視頻，小貓咪不停地舔蛋糕，並不是因為甜食好吃，而是因為它們對這個未知的味道感到好奇。
三順是不是也好奇這玉米的滋味兒呢？
見三順一動不動，我撥下兩粒玉米，放在掌心裏，像展示鉆石一樣呈現在它面前。
“客官，你嘗一口唄？”我發出酒館店小二式的招呼，“甜噠！”
“甜？”貓咪反問。
我以為它問我什麽是甜，開始絞盡腦汁搜索如何形容表達。
“唔......甜味大概就是味蕾也開花了，嗯......就是吃了很多苦後突然不苦了的感覺。”
貓咪目光灼灼，以一種關懷笨蛋的眼神望著我。
“不給你吃了。”我收手，忿忿把玉米啃光。
今晚可真從所未有餓得慌啊，吃幾口玉米沒啥作用，饞蟲們反而更加亢奮，在我肚子裏咕咕咕抗議。
順帶還覺得空氣莫名悶熱，我起身開了窗，風嗖地吹進來，舒服多了。
“吃完趕緊回去睡覺。”三順下逐客令。
我趁機想在它腦袋上胡亂摩挲一把，三順退後兩步，靈活避開我的手掌，明顯是要與我保持距離。
“那個......”我發散思維想了想，問，“是不是耽誤你捉老鼠了？”
三順：“......”
滿臉都寫著【不想跟這個人類說話】。
“你還是別殺生啦，摒塵法師和師兄們每次都給老鼠念經，然後提到後山放生。可麻煩了，要是知道你殺生的話，他們還得多念好多咒超度。”
三順無語：“我看上去是一副吃不飽的樣子嗎？”
我攤手：“因為我就挺餓，沒吃飽。”
“快天亮了，今天讓默默居士別蒸饅頭，烙餅快一些。”三順倒是對廚房後勤工作流程很了解。
夜色明明還很深沈，明天的太陽離我還好遠。時光悠悠，我拿什麽來盼望！
我宛若游魂，背靠墻，垂著腦袋，氣若游絲。
貓咪湊近，扒著我的眼睛看了看，又低頭嗅嗅我的手掌，嘆一口氣。
“我怎麽了？”
“不是什麽大事，中毒而已，死不了。”
“餵餵餵，你把話說清楚啊！”我撐著墻支棱起來，光是聽到一個毒字都很可怕好嗎！
三順一臉淡定，故意問：“你是信，還是不信呢？”
我忽然感覺自己渾身寒毛都一根根豎了起來，心開始雜亂無章地跳動，好像這兒那兒都不舒服，又說不清什麽感受。
貓咪又開始它文縐縐的表演，搬出美國詩人亨利·沃茲沃斯·朗費羅說過的話：“下雨時，你所能做到的就是，讓它下吧。”
“餵餵餵，你扯到哪裏去啦？中毒跟下雨有什麽關系嘛！”
“是教你順其自然就好。”
“可我現在不想順吶，三順你自己順順順就好嘛！”
“嗯。”
“誒？嗯什麽？你別賣關子，快告訴我啊！”
“明天再說，觀察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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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我感覺此刻呼吸裏都透著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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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不來，但心情卻很不錯，我嘻嘻笑了笑，“三順吶，見到你真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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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餵，笨蛋常嫦，你不要睡著。”
“唔......我剛剛快吐了！”我用牙縫擠出這麽一句話，手已經不自覺地摸著貓兒的耳朵，“我冷，你好暖和吶！”
三順不情願扭了扭，身體卻明顯放松，伸展開來，化作天然的貓型毛毯讓我取暖。
“我到底是怎麽了？”
“中毒。”貓貓的目光有些警戒，惜字如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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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我出神之際，三順躍回地面，用力抖了抖渾身的絨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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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順一言道破：“幻覺。”
我(十個指頭在空中抓空氣、模擬閃爍發光)：“那個蘑菇，像水母，還亮晶晶！”
三順淡淡丟下兩個字：“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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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聽！”三順放棄，轉身背對著我。
見我半天沒動靜，又問：“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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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咪沒上桌，輕松跳在凳子上，蜷起來望著窗外，眼神平靜。
“我今晚出來是找你的，”我咀嚼玉米粒，“電閃雷鳴，擔心你會不會淋濕，覺都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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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順擰了擰眉頭：“你的話怎麽總是這麽多？”
我哎嘿嘿嘿笑起來：“我一高興就話多。三順你別嫌棄呀。”
“給你玉米吃，也堵不上你的嘴。”
“你要嘗嘗嗎？”我順手把幾乎啃完的半根小小玉米送到它面前。
生物課裏學過，貓咪的舌頭中段長有倒刺，那部分沒有味覺。許多味道貓咪都嘗不出來。比如說甜味，對它來說跟白開水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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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順無語：“我看上去是一副吃不飽的樣子嗎？”
我攤手：“因為我就挺餓，沒吃飽。”
“快天亮了，今天讓默默居士別蒸饅頭，烙餅快一些。”三順倒是對廚房後勤工作流程很了解。
夜色明明還很深沈，明天的太陽離我還好遠。時光悠悠，我拿什麽來盼望！
我宛若游魂，背靠墻，垂著腦袋，氣若游絲。
貓咪湊近，扒著我的眼睛看了看，又低頭嗅嗅我的手掌，嘆一口氣。
“我怎麽了？”
“不是什麽大事，中毒而已，死不了。”
“餵餵餵，你把話說清楚啊！”我撐著墻支棱起來，光是聽到一個毒字都很可怕好嗎！
三順一臉淡定，故意問：“你是信，還是不信呢？”
我忽然感覺自己渾身寒毛都一根根豎了起來，心開始雜亂無章地跳動，好像這兒那兒都不舒服，又說不清什麽感受。
貓咪又開始它文縐縐的表演，搬出美國詩人亨利·沃茲沃斯·朗費羅說過的話：“下雨時，你所能做到的就是，讓它下吧。”
“餵餵餵，你扯到哪裏去啦？中毒跟下雨有什麽關系嘛！”
“是教你順其自然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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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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