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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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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啦

我聽著晨鐘醒來時,婷宜還在一旁呼呼大睡。自從昨天傍晚下雨後,她回到宿舍一頭鉆進黑甜鄉,睡得十分愜意。

我真羨慕她這種倒頭就睡的能力。

早點睡著或者一夜無夢,與我而言就是概率問題。碰到發生,那就是撞到了好運,當日份的小確幸。

這回記憶沒有斷片,昨晚發生的事情我記得非常清楚:雨停後我去找三順,被發著熒光的毒蘑菇蜇了一下,三順帶我去香積廚吃玉米......

後來它送我回的念慈樓,總是口嫌體正直的貓貓,其實也是一名貓中紳士。

下了床,我原地蹦跶幾下,延展活動肢體,倒沒覺得有什麽不舒服。

我這人心很大,向來本著【明日之事明日再議】的原則,但畢竟是“中毒”,這個“毒”字聽著就挺滲人。

“嫦啊......”

婷宜約莫聽到了我的動靜,伸個懶腰,又喊一聲,“嫦啊......”

婷宜生得很美,眉眼靈動,眉宇間有一股颯爽英氣。剛認識她那會兒,光是站在你面前,給人一種“只可遠觀不敢搭訕”的錯覺。

跟她相處久了,會發現這外冷內熱的女生,熟稔之後,比誰都熱情。

那張清冷高貴的面容,時常說出逗比或撒嬌的話語,有種強烈的反差萌。

我開門探身看了眼隔壁,“默默居士又已經提早出門了,她可真勤快啊!”

肚子早已餓得咕咕亂叫,我轉身把在床上裝章魚的婷宜強制撈起來,“快起來!我趕著去吃新出爐的烙餅。”

昨天的大雨沒有白下,整個寺院和山林被沖洗得敞亮無比,煥然一新。

“老天爺從天上那麽一盆一盆地倒水,什麽灰塵垃圾都被沖走了。”恢覆活力的婷宜走路比我快。

不知是否心理作用,我總覺得自己兩腳有些酸軟,到底是毒的影響?還是過於饑餓?三順不在,無法判斷。

它不是說再觀察觀察麽?都不在我身邊,觀察個空氣嗎?

哼哼!我心中有些犯嘀咕,突然不受控制毛躁起來,佛音梵語都無法讓我平靜下來。

“嫦啊?”

婷宜用力搖晃我的肩膀,我才緩過神來,視線重新對焦在她眼裏。

“怎麽?”

“你才怎麽了?”婷宜語氣有些焦急,“剛剛跟你說話,你跟靈魂出竅似的,半天沒反應。”

我機械地眨眨眼:???

“我一直在叫你,李廷謙也跟你說了話,你誰都不回應。”

“誰?!”

我一個激靈,直面對上一雙深邃的眼,臉頰便不受控制地發燙,三魂七魄正式宣告歸位。

幸虧婷宜還在自顧自說著話,李廷謙就這麽站在她身旁,距離我不過三步距離,他正全神貫註盯著我。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感覺那目光中透出一絲銳利,跟狩獵中的貓科動物似的。

我幾乎沒有在現實中與李廷謙這麽近距離接觸。

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各種視頻、圖片裏看到他的影像(敲黑板!我不是癡漢啊,都是學姐學妹提供的素材)。

就連之前在大雄寶殿和齋堂碰面,也是與他隔了起碼五米以上距離。

我攥緊手心,努力安撫此刻怪力亂跳的心臟,可眼神就沒那麽好運了,簡直無處安放!

看天、看地、看遠方、看左看右......都不妥!

有那麽一瞬間,我又希望自己能夠變成一棵樹。

常嫦!Focus!集中!

自我催眠後,我做出鎮定的樣子,跟李廷謙問好:“阿彌陀佛,早安吉祥。”

“早安吉祥。”好聽的男聲,像萬有引力,讓人忍不住想靠近再聽一次。

“李廷謙,最近都沒在香積廚見到你,早上是不是睡懶覺了?”

婷宜似乎跟他很熟,“雖然你在藏經閣,但早課後才開始工作。以後師父們早課前,你幹脆過來幫忙吧。”

我偷偷瞄一眼李廷謙,又悄悄瞅瞅婷宜,這麽直白地要求對方,好嗎?

婷宜一臉無所謂,“沒事,他這大高個,不賣力氣可不就浪費了?”

李廷謙不置可否,背起雙手走在我們前方。

他那淩厲的視線終於轉過去了,我暗舒一口氣,今兒可真是一個緊張的早晨。

*** ***

有婷宜在,李廷謙今早果然在香積廚一直陪我們待到了早課結束後。

活兒太多,我們幾乎沒有對話的時間,甚至連看對方的間隙都沒有。

一切有條不紊進行著,等收拾完畢,眾義工像往常一樣聚坐在菜園看小師父們澆菜,我發現恒緣與李廷謙在他的蘋果樹下聊了許久。

小男孩的身高還不夠李廷謙的腿長,他仰著腦袋,比劃著說些什麽。

李廷謙蹲下來,與恒緣視線持平,聽得很認真。

婷宜拿手肘碰碰我,“嫦啊~今天輪到我們休息,咱們下山去逛逛超市如何?”

超市?

好久沒聽到的現代名詞,在山上生活了十幾天而已,卻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天氣預報說今日晴朗,我們搭乘纜車上下,往返一趟不超過四小時,趕在下午關寺門前回來。”

見我似有猶豫,婷宜報菜名似的念了一串零食名,我頓時覺得被餓鬼附身,“出發!出發!”

“李廷謙!”婷宜喊他,朝他跑去。

我一驚,心裏忐忑,別不是叫他一塊兒去吧?

婷宜很快笑嘻嘻奔回來,“走吧。”

“李廷謙不去嗎?”我問。

“他?肯定不帶他去,他要工作。他的錢跟我們一起去就好了。”婷宜眨眨眼,投過一個只可意會的眼神。

這眼神,怎麽跟當初恒緣試圖拉我入夥蘋果分贓團時如此相似?

我支吾兩聲,不多想了,走為上計。

*** ***

乘纜車下山啦!

第一次坐纜車下山,俯瞰山景,郁郁蔥蔥,仿佛置身於人間仙境,真美!

實在無法想象第一天我是如何背著幾十斤重的行李一路跑上山的。

我臉貼著纜車的透明玻璃,有點兒佩服當時的自己。

當時絕對不知道我能遇上一只會說話的貍花貓,還有早已畢業的前校草。

如果提前知道有這樣的奇妙際遇,我會跑得更快吧,哎嘿嘿嘿。

下山的逛逛,路線很簡單:先去酒店整理和統計快遞,然後去隔壁超市吃雪糕、買零食,接著打包行李回寺。

收發快遞的事情,每周一和周五都有義工幫忙做,今天則交給我和婷宜。

按照居士們的清單挑挑揀揀,逛了一個多小時,我們才各自提著兩大袋東西出來。

我買了些寵物火腿腸,之前那三條都沒給三順嘗嘗,這次算是給它圓個夢。

婷宜則直奔雪櫃,吃到了心心念念的可愛多,我挑了根綠豆冰,兩個人站在超市門口吃得不亦樂乎。

街巷市井的嘈雜喧鬧,熱鬧無比。

往來車輛的聲音,小攤販說話的聲音,樹上知了的叫聲......這種人間煙火氣,襯得四周熱烘烘的。

“咦?”那不是蓮華寺的僧人嗎?怎麽大大咧咧站在路邊吸煙?我動動手肘,示意婷宜。

有個光頭少年,原本稚氣的眉眼間卻流露出幾分橫戾蕭索之色,上身披著廣袖僧服,卻穿著一條風格不搭的牛仔褲。

“他不是僧人。”婷宜望一眼便收回視線。

她說那光頭叫小歐,不是和尚,是和父母鬧矛盾離家出走的叛逆少年。

“他還好嗎?”看小歐那樣子,跟我讀高二的表弟差不多大。

高中很關鍵,不在學校好好念書,怎麽跑到深山裏來做和尚?想到之前聽山下酒店員工講的別人盲目出家故事,我有些擔心這少年也是其中之一。

“師父們和學校都知道他的情況,他父母忙著做生意賺錢從不管他。等小夥子自己想明白了就行。叛逆的年齡,怎麽看世界都是尖銳的。”

婷宜講述著小歐的故事,其實我很能理解他這種心情。不僅世界是尖銳的,自己也像個渾身冒刺的刺猬,非要狠狠地火星撞地球一次,把刺兒鮮血淋漓地撞掉,自己才能成長。

不然為啥說青春就是成長痛呢?

我舉著半根沒吃完的綠豆冰,認真打量婷宜。

“嗯?”美少女歪了歪腦袋回應我。

“你對寺裏的情況都好熟悉。”

“待久了嘛,就像自己家一樣,大部分時候寺裏比家裏都溫暖。”婷宜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地輕巧,我卻聽出一絲惆悵。

天邊飄來幾朵烏雲,我的註意力轉移,又開始操心下雨怎麽辦。

婷宜寬慰我不要總是各種顧慮牽掛,“我們不能改變別人,不能改變天氣,但我們能改變自己。”

是啊,下雨的話,大不了在酒店住一晚,天晴的時候再上山。

天氣變壞了,我們的心不受影響,就不會跟著變壞。

隔著一條馬路,幾度眼神來往,小歐也註意到我和婷宜,踩滅煙頭,跺跺腳就走了。

我倆把購買物資放回酒店,去市區吃了一頓米粥火鍋打牙祭。等再次返回酒店時,工作人員說小歐已經幫忙把所有物資和快遞帶回寺裏了。

默不作聲幹活的小夥子,還挺不錯嘛。

和婷宜只帶著自己的包上山,我並沒有感覺輕松。從吃完那根綠豆冰開始,我的肚子就開始嘰裏咕嚕唱大戲。

一路強忍著回到念慈樓,我便直奔廁所拉肚子,把今天的“快樂與惆悵”通通一瀉千裏。

直至酣暢淋漓,渾身無力,連晚飯也無法去香積廚幫忙,等婷宜幫我帶倆饅頭和白粥回來。

都是冰棍和貪嘴惹的禍。

拉完肚子,我像根面條似的,軟綿綿靠在房門,望著遠處放空。雲昭鉆進我上衣口袋裏,也探著毛絨絨的小腦袋往外張望。

山頂二樓的視野很是開闊,能看到大自然的慷慨:聯排參天古樹,山峰的險與峻,還有原始的山麓風貌。

同在平地上看到的景象很不一樣。

夕陽斜斜照在欄桿上,蔥郁的林木在背光處形成了巨大的陰影。四周靜謐,偶爾聽見幾聲不知名的鳥鳴,和風一吹就沙沙作響的樹葉。

葉子掩蓋的背後有些什麽?是在空氣裏徜徉的熒光蘑菇?是光腳玩耍的小山精?還是雲霧撩裊的仙境?

風從齋堂處吹過,送來柴米油鹽的人間煙火氣,所有的實感都變得立體。

樓梯口腳步聲愈近,我回頭,來者不是婷宜。

默默居士笑容滿面,提著飯盒,裏面是給我帶的的白粥和榨菜。

“謝謝默默居士。”

“不用謝,客氣了。”她沒急著返回香積廚,也望向遠方裊繞繽紛的夜色。

“美得像一副畫。”我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個相框的手勢,邀請默默居士一同分享這美好,感謝她格外照顧我。

女人慈祥回說是應該的,我又聽到她細聲輕語,“若是在那邊,也有人能這樣照顧他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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