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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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6
“方晨？”樊望有點著急，盡量讓語氣顯得鎮定，“你在哪兒？我叫司機接你回來。”
他頓了一下，又追問道：“洪厲的那些醜聞是你爆出來的吧？你有沒有做好保護自己的措施，可以撇清幹系，不被牽連？”
方晨一楞，鼻尖突然泛酸：“樊老板，你這麽關心我……你對我真好……”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把地址發給我，我去接你——”
“可是我一直誤會你，”方晨打斷他，兀自低落道，“我以為是你撞我，當時我想，你好狠的心啊，把我撞得那麽慘，卻不管不問，讓我一個人在醫院孤零零地躺了三個月，你怎麽忍心這麽對我啊。”
樊望想起在酒店裏看到的猙獰傷疤，蜿蜒的一長條，張牙舞爪，遍布方晨的整個左側小腿。
原來這傷是這麽來的。
樊望嘆道：“難怪我當時問你，你會那麽生氣……但其實這一切都是洪厲安排的，是不是？”
“對，可是我太傻了，我當時悲憤交加，他一慫恿，我就著了道，發誓非要調查清楚當年的真相不可，於是書也不念了，學也輟了……說到底，都是我太傻了。”
樊望用諒解的語氣安撫他道：“你無需自責，他本來就擅長威逼利誘、籠絡人心，你年紀輕，一時被他洗腦了也是無可厚非。”
他故意說得輕飄飄，方晨卻沒答話，只在電話那端喘著粗氣，沈悶又粗糲，一聲一聲敲在樊望的心底。
樊望瞬間反應過來，厲聲說道：“但你不要因為這個就把自己和洪厲混為一談！”
他緊張起來，手指深深掐進掌心，身體略微發抖，語氣上卻聽不出半點波瀾，循循善誘的聲音通過電話傳過去：“方晨，你是不是想彌補？只要你回來，你回來，這些都可以彌補！”
方晨苦笑：“還怎麽彌補呢？我幫洪厲做了那麽多錯事，我威脅過你的安全、損害過你的名譽，甚至過去這一年，光是厲知接手起訴建蘭的案子就數不勝數……”
“那都是正常的！法務會處理，他傷不了我！”樊望著急了，大聲說道：“方晨，你回來，不要再繼續舉報了！你不懂得怎麽抽身，再這樣下去只會讓自己深陷囹圄！”
“沒關系，那也是應得的，洪厲說得對，我本來就是個混蛋……我本來就是個惡魔……”
“你不是！別再被他蠱惑了！”
方晨的語氣極度難過：“可是我傷害了你。”
樊望捏緊了手機，沈默半晌，咬著牙說道：“……我願意的。”
方晨眼睛一閉，大滴滾燙的淚落下來。
“對不起，樊望，對不起……那天你是不是很疼？”
樊望身子一顫，遲遲開不了口。
“你很疼吧，我現在想想都覺得疼……你為什麽不怪我呢？我猜忌你，懷疑你，還利用過你的感情……可是我究竟為什麽要這麽做啊，我明明，其實我，一直都想跟你在一起啊！”
“……我知道，”樊望緊緊捏住手機，輕輕地說，“我知道。”
“我也是一樣的。”
沈易和容新兒沒等太久，樊望就回到了建蘭總部。
兩個姑娘一同起立，楞楞地看著瘦削的樊總裁走進來。
印象裏清高孤傲、甚至不可一世的樊望，如今變得形容蕭索、神色落魄，要不是他一身西裝筆挺嶄新，腰背也習慣性地挺得筆直，單看他那面無血色的臉和枯槁的雙手，簡直不像個活人。
沈易和容新兒心裏五味陳雜，說不出什麽滋味。
他們都是同齡人，從小在一個圈子裏長大，這圈子說簡單也簡單，到處都是炫富的無腦二代，每日花天酒地縱情揮霍，但說覆雜又很覆雜，人心詭秘不可測，光是建蘭董事會裏那幫老狐貍，個個都是老奸巨猾、城府極深。
樊望自從畢業回到建蘭後，每日在不同的利益派別之間周旋，既要保證核心團隊的正常運作，又要維持利益集團之間的掣肘和平衡，再加上他那個不省心的老爸天天給他使絆子，這十年，別人看他是光鮮亮麗春風得意，但沈易心裏清楚，建蘭覆雜的局勢暗流湧動，烈火烹油，樊望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謹慎和艱難。
稍一個差池，根本就走不到今天。
就算他再工於心計、沈穩老練，他也只有31歲而已啊。
尤其是這一年，他過得太辛苦了。
沈易看著他憔悴疲憊的面容，深深替老板覺得不值，卻只能問道：“方晨回來了嗎？”
樊望手指壓著胃，搖了搖頭。
沈易馬上說：“老板你別擔心，我這就去聯系司法局，看他都通過誰舉報了些什麽，我來安排人手，不惜代價一定把他保出去！”
樊望卻神情萎靡地在沙發上坐下：“來不及了。”
“啊？？”
“A城律師協會發了調查令，說方晨傳播不實言論，竊取公民信息及隱私，涉嫌侵犯洪厲的名譽權，有可能構成誹謗罪，要即刻對他展開取證調查。”
“這麽快？！”沈易吃了一驚，然後立馬反應過來：“洪厲在律師協會有人！”
樊望點頭：“他不可能沒有防範和準備，何況當時他親自把方晨這顆不定時炸|彈招到自己門下，必然是做好了他日後倒戈的準備的。”
沈易沈默。
他們辛苦籌備許多年才等來一個天時地利的機會，能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撕開一個口子，將洪厲的黑幕公之於世，但方晨卻選擇直接硬碰硬，上來就要魚死網破，玉石俱焚。”
這種以命換命、兩敗俱傷的打法著實把沈易震驚到，她又一次被這位月嫂刷新了智商的下限：“他他他……他怎麽能蠢成這樣？！”
“別這麽說。”
出乎意料的，這次說話的竟然是容新兒。
樊望和沈易轉過頭來，容新兒抱著雙臂，認真地看著樊望說：“我研究過很多犯人，其實大多數犯罪行為的誘因都是來自於罪犯本身的人格障礙。”
“方晨不是犯人。”樊望冷冷地說。
容新兒打了個手勢：“我只是舉個例子，但據我的觀察，方先生的思維方式的確比較偏執，經常與周圍環境發生沖突，這一點跟患有人格障礙的人是共通的。”
沈易好奇地追問：“那麽這種情況該怎麽辦呢？”
容新兒答：“在不太嚴重的情況下是可以采用心理治療，幫助病患認識到個性的缺陷所在，鼓勵他們改變自己的行為模式，也盡可能避免讓他們繼續暴露在誘發不良行為的處境——”
樊望突然站起來，兩位姑娘立馬停止了討論。
“方晨沒有人格障礙，”樊望面色冷淡地繞過容新兒，徑直走到辦公桌前坐下，“他只是還沒學會愛。”
容新兒一楞，但樊望沒給她反應的時間，繼續說了下去：“他心防太重，現在做了錯事，心裏悔恨愧疚，自己化解不了，才會這麽激動……但現在沒必要追究這些了，當務之急是趕快救他。”
“救他？這又是怎麽說？”容新兒不解。
樊望伸手摸了摸鬢角的冷汗，語氣依然十分平靜：“方晨是沒有經驗才選擇從洪厲的私生活下手，雖然舉報律師道德敗壞、品行不端確實可以在最短時間內博得社會的廣泛關註，但同時也最容易惹火燒身，輿論非常難控制。”
容新兒似乎有點明白了：“我看微博上但凡爆料哪個明星出軌約炮濫|交的博主，最後不是被扒皮就是被罵到銷號，也是這麽個道理吧？”
“對，”沈易看老板面色不佳，趕緊接上了話，“畢竟舉報者要是足夠了解內情的話，就很難說清自己為什麽能獨善其身，何況以洪厲的地位，律協和司法局不可能沒有他的人，至於媒體麽，稍加引導，輿論的風向就變得非常快。”
所以現在的局面已經非常不利，一旦大家反應過來，反手一扒，那麽律協對方晨的調查不僅不是師出無名，反而可以更加名正言順，肆無忌憚。
“觀眾需要反轉和有懸念的劇情，”容新兒摸著下巴思索，“這一點倒是非常符合群眾心理學。”
樊望沒心情管什麽群眾心理，他從抽屜裏把沈易昨天遞上來的天使基金新年項目一覽表迅速過了一遍，指著最下面那一行說：“把這個項目接下來，按照基金會的最大支付比例往裏投。”
“啊？”沈逸簡直要驚掉下巴，“老板，這又是為什麽啊？”
樊望簡短地回答：“方晨無權無勢，名譽根本禁不住糟踐，用不了多久，律協就會公布他從A大輟學的消息，可是他卻轉身進了厲知，並且一路高升，難道會沒有人質疑這一點嗎？”
沈易懂了，開始面露不安：“他是受洪厲扶持上位的，現在反手卻賣了舊主……”
樊望點頭：“對，所以如果他們把這個點的惡劣影響誇大，轉移焦點，那麽很快就沒幾個人再去惦記洪厲本身的醜聞了。你覺得這些消息散布出去別人會怎麽想方晨這個人？難道沒有人會懷疑他跟洪厲兩人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交易嗎？”
沈易一邊思考一邊說：“所以你想給他換個身份，或者至少添個頭銜名號……”
——的確，在聲譽遭受重創時，公益和慈善能最大限度地挽回一個人的口碑，但這招也並非萬能膏藥，相反，時機的選擇至關重要，若是已經被搶了先機，輿論上處於下風，那就只會讓人覺得是虛偽作戲，補救措施倉皇落後，效果適得其反。
以目前的局勢來看，樊望想搶先一步換掉方晨的身份，算是非常高明的了。
“可是，也不至於要跑去那麽遠啊，”沈易瞅著樊望指尖停留的那一行，咽了口口水道：“這大老遠的西南偏遠地區，我昨天看第一眼就劃掉了。”
“為什麽劃掉？”樊望沒擡頭，平靜地問道。
沈易掰著指頭數：“前期投資大、耗時長，後期反饋和改進困難，跨省成本高，又因為這是國家級修路架橋項目的輔助工程，好多基金會要一同參與，跟政府合作……我查了那些小型基金會，他們項目運作經驗和整合項目資源的能力都很成問題，在這種情況下，我們進去就是吃力不討好，最後除了能博個好名聲外，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好處。”
“分析的很全面，”樊望點頭認同，拿著鋼筆在那個項目前面輕輕一勾，簽上了字，“你說的這些都是我想要的，全部符合。”
然後他擡頭把文件遞給沈易：“去布置吧。”
沈秘書好半天都沒回過神。
半晌，她顫顫巍巍地接過了文件，用還在做夢的語氣說：“老板，你是真舍得下血本……”
這麽多年，天使基金會最大限度地維持著非政府屬性，反覆強調自己只是民間基金組織，獨立籌錢運作希望工程項目，低調地蓋著一所又一所學校。
之前他們再怎麽興師動眾，也不過是在A省及周邊幾個省份修建學校、聯合辦學而已，如今要主動攀上國家扶貧工程，貼臉貼錢不說，還要跨躍大半個中國把學校修到西南邊境上去……而這一切，說白了都是為了給方晨掙一個好名聲，保他一個全身而退。
老板這個為愛付出的代價……確實有點大。
“但還有個問題，”沈易如夢方醒，趕緊補充，“一開始的合作書需要創始人或者管理人親自過去簽字，就算現在把方晨提到管理層，冷靜期也要14天，政府可等不了人……”
“我先趕過去，”樊望神情懨懨地站起來打開身後的衣櫃，“你今天就發公函，聯系方晨，叫他過來簽字。對了——”
他胳膊一伸，越過自己常穿的那幾件羊絨大衣，指尖劃過角落裏三套包得嶄新的西裝。
樊望一頓，剛才一直強自壓抑的胃疼越發明顯了。
一年前，也是在這個地方，方晨俯下身子親著樊望流著冷汗的臉，手掌貼著他的鬢邊，把他整個腦袋埋進自己胸膛。
樊望似乎還能聽見方晨強壯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均勻沈穩，莫名地讓他心安。
當時他拍著自己的背問：“胃不舒服？”
那西裝是他當初給方晨專門量體定做，然而世事無常，不過十幾天的功夫，當衣服送來的時候，方晨已經被他趕出了家門。
樊望伸手掐住胃，只覺得那裏燒得更疼了。
怎麽會這麽疼……疼得他都要掉出眼淚了。
方晨笑語盈盈的聲音卻翻過了經年歲月，輕盈歡快地落在耳邊。
“我以前老在微博上看人家說高定，現在總算自己也’高定’了一回，樊老板，我跟著你真的與有榮焉啊！”
樊望用力瞪著眼前的西裝，似乎要把那個木質衣服架盯出個窟窿。
“你讓我穿成這樣，是怕別人看不起我嗎？”方晨挑著眉慢慢走近，盯著他問：“早晨我起來的時候你已經走了，早飯你吃沒吃？”
樊望不說話，方晨就生氣了：“樊老板，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有好幾條命可以折騰？你這樣胃遲早要垮掉！”
他生氣的時候會嘟起嘴，臉頰鼓起來，一臉不高興。
——但也會順帶著露出圓白的兔子牙，挺蠢的，也挺可愛。
樊望背對沈易和容新兒，腰背挺得筆直，一段脖頸從領口間露出來，纖細白皙的皮膚下，血管在輕輕地跳動。
他的胃真的好疼啊。
“沈易，你把律師叫過來，”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我還有事情要吩咐。”
對不起，明天要請假，明天阿姨不來，我真的忙不過來555
我的生活不能沒有阿姨QAQ
後天盡量雙更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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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晨一楞，鼻尖突然泛酸：“樊老板，你這麽關心我……你對我真好……”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把地址發給我，我去接你——”
“可是我一直誤會你，”方晨打斷他，兀自低落道，“我以為是你撞我，當時我想，你好狠的心啊，把我撞得那麽慘，卻不管不問，讓我一個人在醫院孤零零地躺了三個月，你怎麽忍心這麽對我啊。”
樊望想起在酒店裏看到的猙獰傷疤，蜿蜒的一長條，張牙舞爪，遍布方晨的整個左側小腿。
原來這傷是這麽來的。
樊望嘆道：“難怪我當時問你，你會那麽生氣……但其實這一切都是洪厲安排的，是不是？”
“對，可是我太傻了，我當時悲憤交加，他一慫恿，我就著了道，發誓非要調查清楚當年的真相不可，於是書也不念了，學也輟了……說到底，都是我太傻了。”
樊望用諒解的語氣安撫他道：“你無需自責，他本來就擅長威逼利誘、籠絡人心，你年紀輕，一時被他洗腦了也是無可厚非。”
他故意說得輕飄飄，方晨卻沒答話，只在電話那端喘著粗氣，沈悶又粗糲，一聲一聲敲在樊望的心底。
樊望瞬間反應過來，厲聲說道：“但你不要因為這個就把自己和洪厲混為一談！”
他緊張起來，手指深深掐進掌心，身體略微發抖，語氣上卻聽不出半點波瀾，循循善誘的聲音通過電話傳過去：“方晨，你是不是想彌補？只要你回來，你回來，這些都可以彌補！”
方晨苦笑：“還怎麽彌補呢？我幫洪厲做了那麽多錯事，我威脅過你的安全、損害過你的名譽，甚至過去這一年，光是厲知接手起訴建蘭的案子就數不勝數……”
“那都是正常的！法務會處理，他傷不了我！”樊望著急了，大聲說道：“方晨，你回來，不要再繼續舉報了！你不懂得怎麽抽身，再這樣下去只會讓自己深陷囹圄！”
“沒關系，那也是應得的，洪厲說得對，我本來就是個混蛋……我本來就是個惡魔……”
“你不是！別再被他蠱惑了！”
方晨的語氣極度難過：“可是我傷害了你。”
樊望捏緊了手機，沈默半晌，咬著牙說道：“……我願意的。”
方晨眼睛一閉，大滴滾燙的淚落下來。
“對不起，樊望，對不起……那天你是不是很疼？”
樊望身子一顫，遲遲開不了口。
“你很疼吧，我現在想想都覺得疼……你為什麽不怪我呢？我猜忌你，懷疑你，還利用過你的感情……可是我究竟為什麽要這麽做啊，我明明，其實我，一直都想跟你在一起啊！”
“……我知道，”樊望緊緊捏住手機，輕輕地說，“我知道。”
“我也是一樣的。”
沈易和容新兒沒等太久，樊望就回到了建蘭總部。
兩個姑娘一同起立，楞楞地看著瘦削的樊總裁走進來。
印象裏清高孤傲、甚至不可一世的樊望，如今變得形容蕭索、神色落魄，要不是他一身西裝筆挺嶄新，腰背也習慣性地挺得筆直，單看他那面無血色的臉和枯槁的雙手，簡直不像個活人。
沈易和容新兒心裏五味陳雜，說不出什麽滋味。
他們都是同齡人，從小在一個圈子裏長大，這圈子說簡單也簡單，到處都是炫富的無腦二代，每日花天酒地縱情揮霍，但說覆雜又很覆雜，人心詭秘不可測，光是建蘭董事會裏那幫老狐貍，個個都是老奸巨猾、城府極深。
樊望自從畢業回到建蘭後，每日在不同的利益派別之間周旋，既要保證核心團隊的正常運作，又要維持利益集團之間的掣肘和平衡，再加上他那個不省心的老爸天天給他使絆子，這十年，別人看他是光鮮亮麗春風得意，但沈易心裏清楚，建蘭覆雜的局勢暗流湧動，烈火烹油，樊望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謹慎和艱難。
稍一個差池，根本就走不到今天。
就算他再工於心計、沈穩老練，他也只有31歲而已啊。
尤其是這一年，他過得太辛苦了。
沈易看著他憔悴疲憊的面容，深深替老板覺得不值，卻只能問道：“方晨回來了嗎？”
樊望手指壓著胃，搖了搖頭。
沈易馬上說：“老板你別擔心，我這就去聯系司法局，看他都通過誰舉報了些什麽，我來安排人手，不惜代價一定把他保出去！”
樊望卻神情萎靡地在沙發上坐下：“來不及了。”
“啊？？”
“A城律師協會發了調查令，說方晨傳播不實言論，竊取公民信息及隱私，涉嫌侵犯洪厲的名譽權，有可能構成誹謗罪，要即刻對他展開取證調查。”
“這麽快？！”沈易吃了一驚，然後立馬反應過來：“洪厲在律師協會有人！”
樊望點頭：“他不可能沒有防範和準備，何況當時他親自把方晨這顆不定時炸|彈招到自己門下，必然是做好了他日後倒戈的準備的。”
沈易沈默。
他們辛苦籌備許多年才等來一個天時地利的機會，能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撕開一個口子，將洪厲的黑幕公之於世，但方晨卻選擇直接硬碰硬，上來就要魚死網破，玉石俱焚。”
這種以命換命、兩敗俱傷的打法著實把沈易震驚到，她又一次被這位月嫂刷新了智商的下限：“他他他……他怎麽能蠢成這樣？！”
“別這麽說。”
出乎意料的，這次說話的竟然是容新兒。
樊望和沈易轉過頭來，容新兒抱著雙臂，認真地看著樊望說：“我研究過很多犯人，其實大多數犯罪行為的誘因都是來自於罪犯本身的人格障礙。”
“方晨不是犯人。”樊望冷冷地說。
容新兒打了個手勢：“我只是舉個例子，但據我的觀察，方先生的思維方式的確比較偏執，經常與周圍環境發生沖突，這一點跟患有人格障礙的人是共通的。”
沈易好奇地追問：“那麽這種情況該怎麽辦呢？”
容新兒答：“在不太嚴重的情況下是可以采用心理治療，幫助病患認識到個性的缺陷所在，鼓勵他們改變自己的行為模式，也盡可能避免讓他們繼續暴露在誘發不良行為的處境——”
樊望突然站起來，兩位姑娘立馬停止了討論。
“方晨沒有人格障礙，”樊望面色冷淡地繞過容新兒，徑直走到辦公桌前坐下，“他只是還沒學會愛。”
容新兒一楞，但樊望沒給她反應的時間，繼續說了下去：“他心防太重，現在做了錯事，心裏悔恨愧疚，自己化解不了，才會這麽激動……但現在沒必要追究這些了，當務之急是趕快救他。”
“救他？這又是怎麽說？”容新兒不解。
樊望伸手摸了摸鬢角的冷汗，語氣依然十分平靜：“方晨是沒有經驗才選擇從洪厲的私生活下手，雖然舉報律師道德敗壞、品行不端確實可以在最短時間內博得社會的廣泛關註，但同時也最容易惹火燒身，輿論非常難控制。”
容新兒似乎有點明白了：“我看微博上但凡爆料哪個明星出軌約炮濫|交的博主，最後不是被扒皮就是被罵到銷號，也是這麽個道理吧？”
“對，”沈易看老板面色不佳，趕緊接上了話，“畢竟舉報者要是足夠了解內情的話，就很難說清自己為什麽能獨善其身，何況以洪厲的地位，律協和司法局不可能沒有他的人，至於媒體麽，稍加引導，輿論的風向就變得非常快。”
所以現在的局面已經非常不利，一旦大家反應過來，反手一扒，那麽律協對方晨的調查不僅不是師出無名，反而可以更加名正言順，肆無忌憚。
“觀眾需要反轉和有懸念的劇情，”容新兒摸著下巴思索，“這一點倒是非常符合群眾心理學。”
樊望沒心情管什麽群眾心理，他從抽屜裏把沈易昨天遞上來的天使基金新年項目一覽表迅速過了一遍，指著最下面那一行說：“把這個項目接下來，按照基金會的最大支付比例往裏投。”
“啊？”沈逸簡直要驚掉下巴，“老板，這又是為什麽啊？”
樊望簡短地回答：“方晨無權無勢，名譽根本禁不住糟踐，用不了多久，律協就會公布他從A大輟學的消息，可是他卻轉身進了厲知，並且一路高升，難道會沒有人質疑這一點嗎？”
沈易懂了，開始面露不安：“他是受洪厲扶持上位的，現在反手卻賣了舊主……”
樊望點頭：“對，所以如果他們把這個點的惡劣影響誇大，轉移焦點，那麽很快就沒幾個人再去惦記洪厲本身的醜聞了。你覺得這些消息散布出去別人會怎麽想方晨這個人？難道沒有人會懷疑他跟洪厲兩人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交易嗎？”
沈易一邊思考一邊說：“所以你想給他換個身份，或者至少添個頭銜名號……”
——的確，在聲譽遭受重創時，公益和慈善能最大限度地挽回一個人的口碑，但這招也並非萬能膏藥，相反，時機的選擇至關重要，若是已經被搶了先機，輿論上處於下風，那就只會讓人覺得是虛偽作戲，補救措施倉皇落後，效果適得其反。
以目前的局勢來看，樊望想搶先一步換掉方晨的身份，算是非常高明的了。
“可是，也不至於要跑去那麽遠啊，”沈易瞅著樊望指尖停留的那一行，咽了口口水道：“這大老遠的西南偏遠地區，我昨天看第一眼就劃掉了。”
“為什麽劃掉？”樊望沒擡頭，平靜地問道。
沈易掰著指頭數：“前期投資大、耗時長，後期反饋和改進困難，跨省成本高，又因為這是國家級修路架橋項目的輔助工程，好多基金會要一同參與，跟政府合作……我查了那些小型基金會，他們項目運作經驗和整合項目資源的能力都很成問題，在這種情況下，我們進去就是吃力不討好，最後除了能博個好名聲外，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好處。”
“分析的很全面，”樊望點頭認同，拿著鋼筆在那個項目前面輕輕一勾，簽上了字，“你說的這些都是我想要的，全部符合。”
然後他擡頭把文件遞給沈易：“去布置吧。”
沈秘書好半天都沒回過神。
半晌，她顫顫巍巍地接過了文件，用還在做夢的語氣說：“老板，你是真舍得下血本……”
這麽多年，天使基金會最大限度地維持著非政府屬性，反覆強調自己只是民間基金組織，獨立籌錢運作希望工程項目，低調地蓋著一所又一所學校。
之前他們再怎麽興師動眾，也不過是在A省及周邊幾個省份修建學校、聯合辦學而已，如今要主動攀上國家扶貧工程，貼臉貼錢不說，還要跨躍大半個中國把學校修到西南邊境上去……而這一切，說白了都是為了給方晨掙一個好名聲，保他一個全身而退。
老板這個為愛付出的代價……確實有點大。
“但還有個問題，”沈易如夢方醒，趕緊補充，“一開始的合作書需要創始人或者管理人親自過去簽字，就算現在把方晨提到管理層，冷靜期也要14天，政府可等不了人……”
“我先趕過去，”樊望神情懨懨地站起來打開身後的衣櫃，“你今天就發公函，聯系方晨，叫他過來簽字。對了——”
他胳膊一伸，越過自己常穿的那幾件羊絨大衣，指尖劃過角落裏三套包得嶄新的西裝。
樊望一頓，剛才一直強自壓抑的胃疼越發明顯了。
一年前，也是在這個地方，方晨俯下身子親著樊望流著冷汗的臉，手掌貼著他的鬢邊，把他整個腦袋埋進自己胸膛。
樊望似乎還能聽見方晨強壯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均勻沈穩，莫名地讓他心安。
當時他拍著自己的背問：“胃不舒服？”
那西裝是他當初給方晨專門量體定做，然而世事無常，不過十幾天的功夫，當衣服送來的時候，方晨已經被他趕出了家門。
樊望伸手掐住胃，只覺得那裏燒得更疼了。
怎麽會這麽疼……疼得他都要掉出眼淚了。
方晨笑語盈盈的聲音卻翻過了經年歲月，輕盈歡快地落在耳邊。
“我以前老在微博上看人家說高定，現在總算自己也’高定’了一回，樊老板，我跟著你真的與有榮焉啊！”
樊望用力瞪著眼前的西裝，似乎要把那個木質衣服架盯出個窟窿。
“你讓我穿成這樣，是怕別人看不起我嗎？”方晨挑著眉慢慢走近，盯著他問：“早晨我起來的時候你已經走了，早飯你吃沒吃？”
樊望不說話，方晨就生氣了：“樊老板，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有好幾條命可以折騰？你這樣胃遲早要垮掉！”
他生氣的時候會嘟起嘴，臉頰鼓起來，一臉不高興。
——但也會順帶著露出圓白的兔子牙，挺蠢的，也挺可愛。
樊望背對沈易和容新兒，腰背挺得筆直，一段脖頸從領口間露出來，纖細白皙的皮膚下，血管在輕輕地跳動。
他的胃真的好疼啊。
“沈易，你把律師叫過來，”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我還有事情要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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