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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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2

跟所有大學一樣,A大外圍街道生意最好的店家,不是奶茶店就是酒吧。

正值學期結束之際,提前考完的學生不急著回家過年,都在這號稱快樂肥宅一條街的地方流連徘徊。

晚上十一點半,街頭夜店,年輕的紅男綠女在舞池糾纏,酒精和香水的味道混合,在爆款電音強有力的節奏震動中,全方位刺激著大腦和感官。

徐子晉把石曼領進來的時候,還在十分不讚同地咂舌:“餵,學妹,我知道帥哥惹眼,倒也不必這麽天天盯著吧?”

石曼緊張地搓著白毛衣的一角:“我就是不放心,過來看看他……”

“受個情傷而已啦!個把星期過去又是一條好漢了——癡情不悔此志不渝什麽的,這種話不會真有人信吧?哎不過你放心,你這麽執著,哥都感動了!今晚一定給你創造機會!”

他不由分說就拉起石曼,兩人大步穿過舞池裏瘋狂扭動盤繞的人群,徑直走到角落一個不起眼的卡座。

這裏燈光太暗,石曼勉強辨認出一個穿著T恤牛仔、身材高大、頭發淩亂的年輕男子正低頭坐著,在四周嘈雜的環境裏,顯得過分安靜。

哐!徐子晉把手機往桌上一敲。

那人嚇了一跳,擡起頭來。

石曼看見方晨那張胡子拉碴有點邋遢的臉,兩個大黑眼圈十分明顯,雖然沈默,倒也十分清醒。

更有種野性的美。

他似乎有點困惑,過了一會兒才把眼睛聚焦到石曼身上,露出一絲驚訝:“石曼?你來這裏做什麽?”

石曼剛要開口,旁邊老板娘眼尖,立刻招呼了三兩個跳舞的妹妹,嬉笑著湊上來簇擁住方晨和徐子晉:“帥哥,來開瓶酒不?跟妹妹們一起跳舞呀。”

徐子晉身子一僵,趕緊撇向方晨求助。他平時也就在宿舍裏充充老大,遇到這種社會野路子還是非常不知所措。

方晨歪頭,笑嘻嘻地回答:“可是老板娘,我沒錢呀。”

老板娘臉色一變,眼睛裏立刻寫上了鄙夷和不屑。

方晨毫不在意,甚至十分溜道地耍起嘴皮子:“只能攜帥哥美女,祝你生意興隆,天天開心了。”

妹妹們悻悻離開,奚落聲大的連電音都蓋不住:“切,沒錢來玩什麽玩啊!”“就是,長這麽好看還能窮成這樣,怕不是個窩囊廢?”“來了三天連酒都不開一瓶,當我這兒賣咖啡呢……”

她們說得太難聽,石曼臉上都掛不住,然而方晨竟然嘻嘻哈哈全不在意,仿佛那些尖酸的言語根本刺不到他身上,又仿佛他對外來的挖苦已經全然麻木。

滿場喧囂熱鬧,沒人註意這個清冷角落裏形容蕭索的年輕人。

徐子晉哼了一聲坐下,扯著嗓子說:“非要來這種地方混!又不跳舞又不喝酒的,老板能不送你倆白眼?現實教會你做人了吧!”

石曼小心地扶著座沿坐下,看著對面的方晨,實在無法把眼前這個神情萎靡困頓的人跟她印象裏意氣風發的學長聯系在一起。

方晨的臉清瘦了不少,下頜線越發鋒利,整個人帶著一股疲憊的攻擊性,像只受了傷卻仍不甘心的困獸。

石曼越發憐惜,不禁開口關心道:“學長,我聽徐學長說你最近心情不好,我,我就做了些點心,心情不好的時候,吃點甜食會開心點的。”

她從懷裏掏出一個圖案清新的伴手禮盒,赧然地拉開精致的蓋子,裏面端端正正擺放著九顆巧克力草莓,那草莓顆顆飽滿鮮紅欲滴,大小形狀都相差無幾,裹著均勻的巧克力,表面還用白巧克力裱了花紋裝飾,又撒了滿滿一層杏仁碎。

石曼緊張地囁喏:“我第一次做,可能不太好吃……”

徐子晉盯著那碩大的巧克力草莓,眼神都直了,“咕咚!”一聲,響亮地咽了口口水。

方晨歪頭看石曼,半晌,倏地笑了。

他笑起來還是很好看,深邃的眉眼稍稍舒展,溫和得讓人如沐春風。

然而他又立馬垂下眼睛,沙啞地說:“謝謝你,石曼。但是我心裏有人放不下,這點心也就吃不下。”

石曼雙手在桌子下面攥緊,不知道該說什麽:“學長,我……”

方晨:“沒事,是我自作多情,但我就是說一聲,”然後他苦笑一聲,“當然其實你也能看出來,我這副模樣,必然是為情所困了。”

石曼楞了一會兒才意識到他所謂的“自作多情”指的是什麽。

——方晨用最不經意的方式,貼心地阻止了她的告白,又挽住了她的面子。

石曼精致的美甲片刺進掌心,委屈地抿緊嘴唇,頭發垂下遮住了眼睛,很是神傷。

“哎,我說你小子怎麽回事喲!”徐子晉一看這形勢不對,也有點方。

方晨這臭小子,以前做事黏黏糊糊拖泥帶水,典型的老好人一個,怎麽如今變了路數,開始打直球了?

徐子晉頭大,但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動次打次的強烈電音震得人發顫,妖艷的五彩燈光又晃得人眼瞎,他只能豎起眉毛大聲教訓這個不成器的室友:“你不要一天天的沒個數,快跟我回去!少在這種地方混!我這還在圖書館覆習呢,就急了吧慌地趕來逮你我容易麽我!”

方晨疑惑地擡頭看他:你?圖書館?學習?

“有啥想不開的不能用學習來發洩!?”每學期都掛科的徐姓室友板起臉來,在腦子裏迅速搜刮著輔導員平常都說了哪些勸人向上的毒雞湯:“好好學習努力畢業!以後好好工作!咱們都是些普通人,想要這個城市立足,只能靠自己!”

方晨竟十分讚同地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徐子晉氣了:“我說的是你呢!你且把你那些狗血的豪門恩怨放下吧!權當是做了一場夢!”

“……醒了還是很感動?”方晨試探性發言。

石曼:…………

這種智障發言就很令人尷尬了。

“好啦,我知道啦,以後不來了,”方晨笑起來,乖乖地把手舉到耳邊,做投降狀。

然後他又說:“其實我不是要折騰,但是宿舍太安靜了,我待不下去。”

徐子晉一楞,伸手就去扒拉方晨的額頭,被他一巴掌呼開:“幹嘛?!”

“你的傻逼發言嚇到我了。”

看著室友強壓怒氣的臉,方晨張了張口,半晌,悶聲悶氣地辯解了一句:“我說真的。”

整個男生宿舍樓都在組團開黑打dota,教學樓熙熙攘攘,食堂裏更是大排長隊分外熱鬧,校園裏到處是朝氣蓬勃的活潑和喧囂,然而不管方晨走到哪裏,他都覺得太安靜,安靜得可怕。

他哪裏都待不下去。

三人一起走出酒吧,寒風一吹,全都打了個瑟縮,各自裹緊了外套。剛下過一陣雨,街道上路面潮濕,映著繽紛彩燈,每個路燈下還掛上了紅燈籠,營造出一派暖融融的熱鬧景象。

“要過年了哎……”方晨長腿一邁,跨到馬路邊上輕聲嘆道。

他曾經對這個大年夜有很多不切實際的美好幻想,然而走到如今,終究還是要一個人捱過去。

他突然想,我還沒有跟樊望一起過過春天呢。

一年有四個季節,他們相識三個月,卻連一個冬天都沒有走完。

樊望應該不喜歡冬天吧,以前他每次開完會回來都凍得面色蒼白,手腳冰冷,但又不肯多加衣服,那羊絨大衣即便再貴,終究不如羽絨服保暖啊。

但方晨身上永遠熱氣騰騰,他一個跳躍,快樂地撲到樊望面前大聲喊:“樊老板!你回來啦!”

樊望嚇一跳,好看的大眼睛瞪得溜圓,然後掐起腰來怒斥他咋咋呼呼,毛手毛腳。

再後來,他就能邊喊邊把樊望擁起懷裏了。

那時候樊望離他多近啊,方晨一低頭就能看到他小巧精致的額頭,細密的睫毛一閃一閃,好像隨時要飛走的精靈。

方晨突然鼻子一酸。

很多很多的酸楚和思念鋪天蓋地地落下,又盡數跌入塵土,就像這路邊的水漬,只能泛出一微渺的光芒。

方晨沈浸在回憶裏,完全沒註意到此時街角的盡頭突然出現了一輛摩托車。

那摩托本來行駛的不快,司機穿一身黑,被夜色完全遮掩住,東張西望似在找人,但當目光捕捉到方晨之後,就毫不猶豫直接加速,猛地沖過來——

石曼籌謀已久的告白還沒開口就被扼殺 ,心裏十分低落,擡頭還想說什麽,然而變故只發生在一瞬間,她的眼睛從方晨肩膀越過,霎時瞪大!

驚恐的神情來不及爬上臉龐,她嗓子眼冒出一聲尖銳的“學長,過來——”

已經來不及了,等方晨從震耳欲聾的勁爆舞曲裏分辨出異常的轟鳴時,車已橫沖直撞轟然而至。

那一瞬間強烈的白光刺進方晨的眼睛,他什麽都看不清——

“砰!”

身體被撞飛,落地發出沈悶的聲響。

方晨被摔在地上,撕心裂肺的疼痛如強電流一樣,瞬間沿脊柱沖向全身。

他發不出聲音,劇烈的疼痛讓整個五官都變形扭曲。

當他試圖蜷起腿時,卻發現完全不能動彈,左腿正以一個完全不自然的角度攤在地上,大灘血跡正迅速在身下暈開。

摩托車絲毫未停,轟隆而過,急速拐進狹窄街道的轉角,完全不見了蹤影。

“幹!是誰!方晨!你怎麽樣?!”“學長!!學長你沒事吧學長?!快來個人啊,叫救護車!——”

徐子晉和石曼撲上來,只見方晨的牛仔褲已經被撞爛,露出血肉模糊的猙獰的腿,那血肉和砂石混在一起,縫隙裏還能見到森森的骨頭。

石曼掐著脖子不讓自己吐出來,半晌才張開嘴,發出細銳的尖叫:“啊啊啊啊——!——!!”

幾個晚歸的路人聞聲而來,眾人手忙腳亂合力把方晨挪到人行道上,救護車的聲音已經在不遠處的馬路響起,由遠及近,但那摩托車卻早已借著夜色掩護,肇事逃離,揚長而去。

“媽的這是誰幹的?!畜生!”徐子晉憤怒地沖轉角方向揮舞胳膊。

方晨全身劇烈顫抖,身體驟然失溫,臉已經白的像個死人。

但快昏過去時,他聽到徐子晉憤怒的大吼,混混沌沌的腦子裏居然閃過一絲清明。

剛剛一閃而過的摩托車手身形瘦削,穿著一身黑,難辨面目,腰間卻似乎有一絲白光。

方晨迷迷糊糊地想,那是什麽白光?

他痛到神魂麻痹,卻有一絲神智慢慢分離,從上而下地審視這一切,冷靜地告訴他:那不是白光,那是個帶著亮扣的小腰包,是某個知名品牌的定制款。

他曾親眼見過。

但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怎麽會……?

方晨來不及再想,大腦就被劇痛徹底地沖垮,終於無法遏制地、昏昏沈沈地閉上了眼睛。

明後兩天都很忙,估計最多只能趕出一章(跪

但周六我會雙更補上的,感謝~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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