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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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徐子晉把方晨送到校門口車站,一路逼逼叨叨地勸慰:

“哎我說你臉皮也不至於這麽薄吧,就扒個褲子嘛,也沒露點,其實就跟健身房裏那些對著鏡子自拍的油膩大叔沒什麽差別嘛……”

方晨面無表情:“你見過哪個大叔只穿個內褲去健身?”

徐子晉:“嘿嘿,也就一點點人看到了嘛,沒關系的。”

方晨悲憤:“一點點?啊?你管整個法學院叫一點點?”

徐子晉眼看對方又要炸,決定另辟蹊徑,突然話鋒一轉,眼睛裏燃起熊熊的八卦之火:“哎對了!你還記得蔡頭嗎?跟咱們住了一年後來轉專業了的那個?他要結婚了!”

“……結婚?”方晨果然楞住,霎時眼底湧上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對啊!震驚吧?我當時聽到的時候也是原地驚呆,據說是實習遇到一個看對眼的,一見鐘情,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當下決定英年早婚,咦呃……”徐子晉邊說邊打了個惡寒:“你說這是有啥想不開的啊這麽年輕就願意結婚?”

那一瞬間,方晨腦子裏浮現出樊望的臉。

我也願意結婚。

然後他被自己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嚇了一跳,咧嘴苦笑出來。

想什麽呢方晨,別做白日夢了。

他喃喃道:“結婚挺好,可惜來不及當面跟他說恭喜了。”

徐子晉一拍大腿:“就是說啊,誰讓你這麽久不回來,都沒趕上單身派對!不是啊我說你到底咋回事,做個實習神神秘秘的,不是給人看小孩嗎,怎麽一回來就問遺產……臥槽,你丫該不會是攀上獨居老富婆,動了點別的心思吧?!”

方晨一噎,眼刀唰唰飛來,然而還未多言,手機就響起來,他伸手去接。

“方先生,方先生!”電話那頭,向來從容冷靜的管家聽上去驚慌失措:“你還在學校嗎?”

方晨一楞:“是啊,我辦完事了正在車站等車,很快就回去了。”

“不不不,你別等車了,來不及!我已經叫司機去接你了,你趕快回來——老板要炸了,他說要把樊小姐扔出去!”

方晨哭笑不得:“好好,我這就回去,你那是什麽車,我記下車牌——”

話音未落,一輛白色幻影從主道上利落地拐下來,垂直的車前罩和高燈顯得與眾不同,惹得周圍學生和路人紛紛停下腳步側目,窸窸窣窣的議論和嘖嘖的讚嘆不絕於耳。

“這是幻影啊我的媽我見到活的幻影了……”“還是定制款!這這得是多少鈔票在路上跑啊,我這輩子能攢夠這麽多錢不?”

在此起彼伏的驚呼讚嘆聲中,閃亮奢華的豪車一個漂亮地甩頭,準確無誤地停到方晨和徐子晉面前,司機穿著整齊的制服麻溜下車,一溜小跑躬身拉開車門,對著方晨猛一鞠躬:“方先生!請上車。”

徐子晉的眼珠子分分鐘要震到地上,在他驚恐無比的眼神中,方晨拍了拍他肩膀:“走了啊,回頭聊。”

然後轉身上了車,深藏功與名。

司機掉轉車頭,一個漂亮甩頭,一騎絕塵揚長而去,迅速歸入晚高峰的車水馬龍中,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徐子晉的表情仿佛吞了一整缸的毒雞湯:“臥……槽……真搭上富婆了?!我日啊!方晨你怎麽回事?你做個人吧!!”

如果說幻影的外觀已經夠讓人咂舌,那內部定制的星空頂才真讓是方晨見識了有錢人到底能作成什麽樣,四千多根光導纖維,恨不能把天上的星星搬下來裝進一輛車裏,方晨擡頭看著,內心油然而生一股真切的攀上“富婆”的感覺。

……這讓他的心情更覆雜了。

雙隔音塗層隔絕了外頭的一切噪音,車門一關整個世界安靜下來,方晨看著車頭急急調轉駛離學校,校園裏沒有長青的樹木,於肅殺的冬日裏顯得有些灰敗,此刻更是在身後迅速融為灰蒙蒙的背景,再也辨不清楚。

他發著呆,車外迅速後退的景色入眼不入心,此刻滿腦子盤桓的只有一個念頭。

他不該騙樊望。

他開始後悔去找徐子晉打聽什麽勞什子遺產的問題,後悔一開始故意去撩撥樊望,他知道自己起初的動機不完全單純,只因為樊望對他性向的嫌棄和避諱,惹得他反而更想逗他玩,言辭間都帶著幾分挑釁的不認真。

可是他真的喜歡上了樊望。

越喜歡越無法坦誠,每一次夜裏情不自禁的親吻和擁抱,都是他抑制不住的愛慕和欣喜,也洩露著他糾結的難堪和和無處躲藏的愧疚。

車裏明明開了空調十分溫暖,方晨亂糟糟的鬢發卻一絲絲浸透,冷汗順著臉頰劃下。

如果樊望知道了,他會怎麽辦?是胖揍他一頓,將他從此封殺,還是像沈易從前開玩笑的那樣,把他剁碎了放進打印機?以後別說當月嫂了,怕是整個A城都沒有他的立足之地了吧?

方晨知道樊望有通天的本領,又有最臭的脾氣,可是當他在腦海中想象對方生氣的模樣時,卻又悲傷地笑起來,眼底有糾纏在一起的憂郁和想念,苦悶和酣暢。

還是想把他摟進懷裏,用力地親一口。

方晨垂頭喪氣地薅頭發,一頭黑發被薅得亂糟糟,以各個角度朝天支棱。

如果當初不是有心讓樊望多親近小小鴨一點,他這麽一個平凡邋遢又窮酸的普通人,怎麽能跟仿佛閃閃發光的樊總裁扯上關系呢?若是他連接近樊望的機會都沒有,又如何發現原來這個男人貌似無堅不摧的強大外表下,其實有一顆非常柔軟可愛的心呢?

這是個無解題,但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不過方晨沒空再糾結了,車一開進樊家的院子,隔著花壇他都能聽見小小鴨的哭聲。

“這是怎麽了??”方晨一聽音調不對勁,跳下車就往裏屋跑。

小小鴨平日愛笑愛鬧,喜歡說話,一天到晚不停地發出咿咿呀呀咕嚕咕嚕的聲音,總體來說是個快樂的寶寶,但同時她脾氣又很倔,一旦哭起來勢必驚天動地,咧開小嘴嚎啕大哭,不把她哄高興了是絕對不會停的。

偏偏樊望也是一模一樣的倔脾氣……方晨心裏一沈,有點後悔讓關系還不怎麽好的兄妹兩人共處一下午了。

想象中親子和諧的溫馨局面果然沒有發生,方晨猛地推開嬰兒房的門,只見眼前一片狼藉,碎碗已經被收走了,保姆正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挪著床腳,試圖撤下那昂貴的毯子,旁邊摞起來的毛絨玩具全都沾上了黏糊糊的雞蛋羹,看樣子不是要進洗衣機,就是要送垃圾桶。

樊望站在嬰兒床邊,周身都散發暴怒的因子,眉眼壓得極低,俊秀的面目此刻看上去十分可怕,嘴唇抿成一把鋒利的刀刃。

“樊望!你怎麽了?小小鴨是怎麽回事?”

方晨大步走到樊望身邊,他不得不大聲喊話,因為背景音裏小小鴨的哭聲突然間又猛地拔高了一截,尖銳刺耳的聲音直穿鼓膜,讓人頭腦昏聵,胸腔都要震碎。

“你不要管她,讓她哭!”樊望的臉色簡直不能更難看,見方晨作勢要去抱孩子,低聲厲喝:“不準抱!”

“為什麽不抱?”眼看小娃已經哭得快要喘不上氣,方晨急得滿頭大汗:“她哭成這樣了得哄一哄才能好啊!”

樊望怒氣沖沖,伸手攔住:“她根本是故意鬧脾氣,看見你回來了才哭更大聲,其實心裏精著呢!”

方晨扶額:“老板,她才五個月大啊!這麽小的寶寶就只有一點生理需求而已,若是得不到滿足,她長大後會缺乏安全感的!”

然而樊望橫眉倒豎,絲毫不讓步:“慣的毛病!脾氣越來越大,見不著你就哭,故意不好好吃飯,反手都給打翻,誰給的臉?你又不能一直在這裏,以後你走了她還不鬧上天去?!

方晨正要繼續爭辯,聽到最後一句卻是一楞。

小小鴨還在床上無助地蠕動,哭得撕心裂肺昏天暗地,眼淚大顆大顆猛得往下掉,小褥子都濕了一片。

方晨看著她又紅又腫的小眼皮,鼻頭發酸,只得又去求樊望:“樊老板,你讓我抱抱她吧,我很快就能把她哄好……我求你了!”

樊望疲憊蒼白的眼皮跳了兩下,擋在前面的胳膊不由得松動了幾分。

方晨趕緊趁機躬身去抱孩子。

誰知小小鴨還真不是瞎哭,方晨抱起她拍著後背,還沒哄一會兒,那小娃突然挺起身子,哇得一聲,半小時前好不容易餵進去的雞蛋羹盡數吐了出來。

皺巴巴的嬰兒連體衣被全部沾染,從領子一路吐到小小的褲腿,肉乎乎的小身子也全部浸在雞蛋糊裏,看上去又狼狽又可憐。

小小鴨吐完就安靜下來,臉色卻變得煞白,一點紅潤都不見了。

那雞蛋羹鮮黃柔軟,還有方晨走之前攪拌不均勻留下的小小結塊,在樊舒的肚子裏待了半個小時,竟全然沒有變形變質,怎麽吃進去的,就怎麽全部吐了出來,半點都沒消化。

兩人面面相覷。

看來誰都沒說對。

半晌,方晨呆呆地開口:“……老板,你倆還真是兄妹,連鬧肚子都要攢到一塊去呢。”

樊望也有點尷尬,但依然沒好氣地回了一句:“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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