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3

關燈
chapter 13

方晨前腳一走,小小鴨就開始煩躁,一開始是不停地撓頭搓臉,發出尖叫,後來直接放聲大哭,哭聲尖銳刺耳又經久不衰,吵得人心情躁郁難安,仿佛有利爪勾刮耳膜,又像是金屬桿直插大腦,把腦髓都攪拌成漿。

樊望身心俱疲,本來就很煩躁,想著方晨走之前好聲好氣的囑托,只能壓住性子哄,可這女娃躁動起來根本控制不住,哭聲如雷電如海潮,不僅翻湧不止,還一浪高過一浪,一個反手就把保姆戰戰兢兢送上的雞蛋羹打翻在地。

那陶瓷小碗丁鈴當啷撞到地上,碎片混著黏黏糊糊的半碗羹,滾到毛絨玩具上,混在一起,浸染了整片嶄新昂貴的羊毛毯。

樊總裁眼神一沈,怒了。

而這邊方晨完全不知道樊家豪宅裏十萬火急的險情,他慢悠悠從輔導員辦公室出來,站在路口,盯著手裏滿滿的課表發呆。

一個學期過得這麽快的嗎?眼看冬天也要過去了。

接下來是畢業前最後一個學期,課表排得滿,還有結業考試和畢業論文,方晨不自覺地在心裏嘆了口氣,憂愁地想,這樣我還能有時間去看樊望和樊舒嗎?

料峭春寒,陰風刮過,把他凍得打了個哆嗦,他被自己的多愁善感惡心到,傻了吧唧地晃晃腦袋,想把那股不知從哪兒泛上來酸水晃掉。

“哎,都到跟前了還打什麽怵啊,就要個聯系方式而已,你怎麽緊張成這樣?”

“嚶嚶可是我我我還沒想好……”

方晨斜後方站著兩個姑娘,左邊女生短發利落,正一臉恨鐵不成鋼地捅著右邊面色躊躇不定的長發女生,那女生一身厚羽絨衣,露出的腳踝卻纖細無比,腳上一雙精致漂亮的高跟鞋,在寒冬天氣裏顯得有些突兀。

“還沒想好?!”短發女難以置信:“你都暗戀人家一年了,今天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校,還不抓緊把握時機?再扭捏小心他畢業跑路那就真沒地兒找去了!”

兩個女生小聲吵鬧的聲音被大風吹上青灰色的天空,茫茫霧霾裏,方晨忙著拉外套拉鏈,完全沒註意到身後這一幕。

方晨抖了抖肩膀,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

不管怎麽說,能在一起都是好的,下學期還是多抽空回去看他們。

他看著手裏的課表,自我排解道。

而且今年應該可以留在樊家過年,想到這裏他又開心起來,迅速而精準地在腦子裏描繪出一幅滑稽搞笑的場景——

大年夜,餐桌旁,樊望西裝革履坐得筆直挺拔,正兇巴巴瞪著小小鴨,而後者穿著漂亮的小衣服,毫不忌憚地搖頭晃腦咿咿呀呀,他自己則在廚房裏做完大人孩子的飯,正忙活著一盤一盤端上桌。

樊望肯定會半真不假地責怪他“怎麽這麽慢我不想看她了”,但方晨知道,只要摟過他那窄窄的腰,往那嗔怒的眉眼上親一下,樊老板的嘴立刻就如蚌殼緊閉,臉一燙,好像滾過胭脂的白珍珠。

方晨沈浸在美好的腦洞中不能釋懷,雖然細節經不起推敲,但他認為,如果強行忽略掉他們三人真實的關系以及樊氏兄妹過億的身家的話,四舍五入這不就是一副媳婦在懷、女兒在手的家庭幸福和諧美滿的畫面了嗎?

方晨想著想著,直接在大風口裏憨憨笑了出來。

長發女:…………

短發女:“……曼曼,你確定是這個人?我怎麽覺得他不大聰明的樣子……”

石曼卻輕輕笑了,似乎又被這一笑鼓舞出幾絲勇氣,拳頭一握心一橫,就擡起了因為穿高跟鞋而不太利索的腿腳,微微踉蹌地上前——

方晨的左肩被猛地一拍,嚇得他差點扔飛了手裏的學分報告。

他一轉頭,迎上了一張久違的大臉。

“哎方晨,你也太不夠意思了!找著實習了就搬出去住,快三個月了也不回來看看兄弟?”

方晨嘴一抽抽,毫不嘴軟地頂了回去:“我去做住家月嫂,天天忙著照顧小朋友,哪來的時間回學校?”

說話的人叫徐子晉,是方晨大學前三年的室友,後來進入大四,大家各自出去找實習,相繼退了宿舍去外面租房,而徐子晉就從此失去了方晨這個組團吃雞的隊友。

徐子晉一把勾過方晨的脖子:“對了,你上次不是找我問遺產分配的事嗎?我跟你說,你可是問對人了,我堂哥是學法律的,去年剛從咱學校法學院畢業,現在一家很牛逼的事務所實習!你小子運氣不錯,猜怎麽著,今天法學院請了他們律所的當家大律師來搞講座,我堂哥也跟過來當助手了,你要不要見見他?”

徐子晉為人豪氣熱情,禿嚕禿嚕說完一大長串,然而方晨的反應卻有點遲緩,大高個兒杵在原地,目光游移半天,才尬笑道:“要不還是算了吧,其實也沒什麽要問的……”

“哎你不要不好意思嘛,這多難得的機會可以免費咨詢?過這村沒這店,以後你再想請教就得按正經律師的價格付費了,一小時好幾千呢你付得起嗎!”

方晨:“可是我得馬上回去,我不能離開太久……”

“嗐,沒事!沒讓你真的去聽講座,那玩意兒咱也聽不懂不是?”徐子晉大大咧咧地拿出手機一看,“講座還有十五分鐘開始,就在法學院樓的小禮堂,我堂哥應該已經在那兒布置會場檢查儀器什麽的了,我們現在過去,你還能問上個五分鐘的話。”

他把手機塞回褲兜,在身後兩個姑娘暗戳戳的註視中,大喇喇拽過方晨就走了。

石曼輕輕苦笑:“小慧,現在怎麽辦……”

小慧雷厲風行:“走,跟上!”

四人跟著法學院一票學生往小禮堂門口擠,行為舉止各有鬼祟怪異之處:方晨不動聲色地試圖扒拉開徐子晉的手,徐子晉越發來勁直接上手去薅他頭發,石曼穿著小高跟眼看分分鐘要撲街,而小慧眼明手快,一手挽石曼一手扒開人群,咬牙切齒負重前行。

然而禮堂的門實在太狹小,此刻人流攢動,十分擁擠,小慧生怕跟丟目標,心裏一急,猛地往前拽石曼,導致後者一個踉蹌,陡然失去重心,腳踝一歪,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猛地一撲——

“啊啊啊小心!!!”“餵搞什麽——我去?!?”“……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說時遲那時快,石曼身體迅速滑落,眼看要一腦袋捶上方晨的後背,她手臂下意識地要抓點什麽來穩住平衡,結果慌亂中竟然一把抓住了方晨的運動褲,然後死命往下一拽!

方晨只覺腿下一涼。

然而還不待他反應,徐子晉已經閃電般地伸手,把剛被扒下0.1秒的運動褲飛速給他提上了。

方晨的屁股頓時又恢覆了溫暖。

兩個男生面面相覷目瞪口呆,而眾人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已經唰唰唰整齊退出去三米,形成一個小小的圓弧,圓弧中心是剛掉了一秒鐘褲子的方晨、依然抓著方晨褲腰的徐子晉,還有臉朝大地吃黃土的的石曼。

石曼長發全部散開,如瀑布四射,頗有點貞子現身的意思。

小慧捂住了臉:…………

人群中發出竊竊私笑,石曼終於紅著臉擡頭,顫巍巍伸手:“嚶嚶對對對對不起……”

“臥槽同學你沒問題吧?”徐子晉瞪大了眼:“當眾扒別人褲子是個什麽癖好?”

方晨老臉一紅,不知該說什麽,石曼也覺得自己清譽被毀,情緒激動,悲憤地胡亂揮舞手臂:“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不幸再一次發生了,方晨穿的運動褲上丁零當啷拴了幾根繩,石曼這麽用力一揮,再次勾到某根繩子,只聽“呲溜!”一聲,方晨那寬松的運動褲又又又一次地順滑無比地劃了下去。

剛剛那若隱若現的深紅色內褲,這次終於穩穩當當大大方方地暴露在了眾人面前。

方晨:“…………”

石曼:“…………”

眾人如遭雷劈呆若木雞,然而凝固般的靜寂之後,突然爆發出陣陣驚天大笑。

“什麽鬼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媽法學院門口現場碰瓷嗎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小夥子身材不錯就是內褲該換換了哈哈哈笑哭我了!”

就連不遠處講臺上的大律師和一旁畢恭畢敬的助理都被驚動,齊齊扭頭往這邊看來。

那律師顯然對門口的騷動十分不滿,聲音冷峻,皺眉低聲斥道:“還不過去看看什麽情況。”

他周身散發出危險的氣場,助理徐子辰一個哆嗦:“好的老板!”麻溜地趕緊跑了。

等徐子辰三步並作兩步跳下講臺到達犯罪現場的時候,方晨已經又又又一次提上了運動褲,言語間盡是悲憤,聲聲泣血,如怨如訴:“同!學!你到底要幹什麽??”

石曼臉紅得像只滾燙的小豬,雙手合十90度鞠躬不停道歉,而方晨身邊那個掐腰不停嗶嗶的男生……哎,那不正是自己那三天兩頭鬧事的堂弟麽?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石曼嚶嚶嚶不停重覆。

方晨的表情看起來可以立地飛升,一臉塵世的紛擾都與我無關的無欲無求,倒是徐子晉回過神來,雙手掐腰吵吵得十分來勁:“哎不是我說你個姑娘怎麽回事啊大庭廣眾揪人褲子扒?好玩嗎?”

“嚶嚶嚶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今天第一次穿高跟鞋真的站不穩……”

“大冷天的你來聽個法學講座你穿什麽高跟鞋,你說你這不是找……哎,哥?”

徐子晉瞄到對面面色不善的堂哥,立馬忘了眼前這茬兒,撈起方晨扯著嗓子就喊:“哥!他就是方晨,就我之前跟你提過的我那室友,說好要找你咨詢的,對吧方晨,方晨?”

方晨目光渙散,如夢初醒,艱難地咬牙笑,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不用了,我已經沒什麽問題想問了……謝謝你徐師哥。”

說完甩開手大踏步就出了禮堂。

徐子晉:“哎?不是你幹嘛跑啊——餵!等等我!”

兩位男主閃電般離場,小慧一邊悲嘆一邊扶起了哭得一塌糊塗的石曼,一場鬧劇虎頭蛇尾地告終。

眾人笑夠了就紛紛進場,入座後還意猶未盡地咂舌議論,那男生人魚線清晰可見,腿部線條清晰流暢,甚至彎腰拽褲子的時候連腹肌都隱約露了出來……嘖嘖,身材真是不錯啊。

徐子辰沒空管自己那便宜弟弟,轉身回去戰戰兢兢覆命:“老板,禮堂口太擁擠了,一個同學被撞倒了,但沒有受傷,我跟小李這就去門口把守,負責疏通人流……”

那律師扶了扶金邊眼鏡,狹長的眼睛裏閃出一絲古怪的光芒:“你認識那個掉褲子的男生?”

“啊?我不認識,但他是我堂弟的室友,之前托他來請教我幾個關於遺產繼承的問,不過剛剛太混亂,他已經跑了。”

——遺產繼承?

律師捕捉到關鍵信息,眼底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和欣喜,再開口時語氣已經不那麽令人生畏:“你去查查那個男生的資料,主動聯系人家,免得他對我們這次組織不力心生不滿,回頭投訴我們,對律所的形象也不好。”

然後他一頓,順口又淡淡補充了一下:“哦對了,那姑娘也聯系一下,畢竟在我們門口摔倒了,最好還是檢查檢查,確保真的沒傷到筋骨。”

徐子辰覺得自己的老板簡直是神,進可大殺四方,退能體貼入微,以律所形象為第一出發點,又能兼顧不谙世事的大學生的安危,心下自然十分感動:“好的洪老板,我這就去查!”

洪厲推了推眼鏡,不易察覺的一笑。

樊望啊樊望,你養的狗看著忠誠,竟然也是個有二心的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