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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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兩個男人隔空對視了一眼。

微生閑適自在地坐著,眼睛裏滿是自嘲。可就是這自嘲,頓時戰勝了簡淮川心中的那絲疑惑,讓他瞬間換了情緒。

熟悉的愧疚感湧上來,簡淮川趕緊挪了挪視線。

他這點兒洩氣,沒能逃過微生的眼睛。

在淮川來之前,微生就幾乎斷定他查不出當年那筆款是自己捐的。畢竟,從頭到尾,微生都沒有露過面,也只是隨便找了個機構匿名去做了慈善。

現在看到淮川的表情,便愈發肯定他什麽都沒能查獲。

兩個人心思各異地面對面坐著,氣氛漸漸有些不對勁。

最後,簡淮川說:“微生,過去的事兒,都過去了,別想太多。”

微生沒說話,只是苦笑。

兩人單獨在一起,並沒有什麽特別的談資。簡淮川又閑話了幾句,起身告辭。

微生親自把他送到門口,見他乘電梯下去以後,回到辦公室裏關上了門。他再次拿出黎四強的資料,看了兩遍,推翻了原先準備報告給大老板的決定。

片刻後,他放松下來,臉上帶著微笑問阿誠:“你說,一般年輕女孩子都喜歡什麽禮物?”

阿誠微怔,但很快反應過來。他說:“女孩都喜歡鮮花啊,衣服啊,珠寶首飾什麽的。微總,需要我去辦麽?”

微生點頭,答:“要最美的花和最貴的首飾。”

“是。”

過了兩天,齊珈簽收了一份禮物。是一捧空運而來的鮮花和一只外形精美的木質盒子。

她以為是簡淮川送的,所以十分欣喜地放下花束,去拆那只包裹了一層又一層的盒子。

盒子上有著世界著名奢侈品牌的Logo,僅僅幾個字母,便標榜了其不菲的價格。

打開一看,裏邊是一條光芒璀璨的鉆石項鏈。鉆石鑲嵌在一只做工別致奢華的底座上,一看便知其昂貴身價。

齊珈有些莫名其妙,開始不太確定這是簡淮川所贈。

她去翻看那束顏色極為稀有的藍色花束,果然見到裏面的字條:“齊珈,上次讓你受到驚嚇,對不起。小小心意,希望你喜歡。微生。”

齊珈頓時興致缺失,將盒子放到了茶幾上。

過了幾秒,她有些好奇地打開那個奢侈品牌的官網,瀏覽著全部產品的市場價格。

沒翻幾頁,果然見到了那款鉆石項鏈,價格果然高得超乎人的想象。

微生的電話適時打了過來。他在電話裏問:“齊珈,禮物還喜歡嗎?”

齊珈頓時皺眉,答:“微生,這禮物太貴重了,我……”

話沒說完被微生搶斷:“只要你喜歡。”

齊珈頓了頓,又說:“我不能收。微生,對不起,我會退給你。”

她果然說到做到,不管微生同不同意,就將禮物寄回到了古道街微生的公司,連花也沒留下。

微生雖然失落,但也毫無辦法。

過了幾天,簡淮川過來時,齊珈心直口快,提起了這件禮物。

淮川雖然欣賞齊珈的果斷,但心裏不免生出些不快來。幾經斟酌,趁齊珈不註意時,給自己某位珠寶大亨朋友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的顧安遠眉心微擰,語氣無奈又戲謔:“淮川,要敘舊能不能別選夜晚這種值千金的寶貴時間?”

簡淮川才懶得管他的調侃,直表意圖:“我要訂制枚戒指,求婚用的。她的名字……叫齊珈。”

顧安遠雅痞壞笑,答:“知道了,讓我老婆葉璟抽空給你設計。”

掛斷電話以後,簡淮川回到齊珈的客廳。

他忽然想到微生前些日子那句自嘲學生時代貧窮的話,又聯想到他送給齊珈的這份昂貴禮物,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但哪兒不對勁,他一時半會兒也說不上來。

但這種感覺,很快給了他答案。

大約過了一周,肖迪來給簡淮川匯報工作。

辦公室裏,肖迪開門見山:“簡隊,查到了。關於三年半以前岑市山村被捐款一事,微生在說謊。”

簡淮川並沒有特別驚訝,只是看了肖迪一眼,打開了他遞過來的文件袋。

裏面清楚地寫著當年那個慈善機構的名字,以及這個機構提供的當年所有人的聯系方式。

那些電話號碼裏,有一個是已經被註銷的空號。

肖迪順藤摸瓜,查到這個號碼從開戶到註銷只使用了半個月時間。而他從通訊公司的記錄裏查詢到,這個號碼的主人,正是微生。

簡淮川盯著那文件半天沒說話,只是皺著眉頭沈思著。

倒是肖迪開口:“簡隊,你是不是想重查2010年西北岑市大案?”

簡淮川一楞,反問:“你為什麽會這麽問?”

肖迪是名年輕的刑警,從警校出來也不過兩年時間。因為之前湯寧警官的殉職,才被派給簡淮川做助手。可偏偏心思縝密,尤其和簡淮川呆在一起久了,竟也能時常猜出他的想法來。

“李承棠這個人我知道的,”肖迪說,“那時候我雖然還在上中學,但從論壇裏得知了這個案子的一些消息。當天黎四強提到這個人,你很激動。又派我詳查岑市山村的捐款事宜,和近七年移民的人員名單,所以我想,你是不是覺得微生和李承棠之間有什麽關聯。”

簡淮川見肖迪已經猜到,索性也不隱瞞:“對,當年的案子還有一些細節我沒有想明白。”

肖迪從那疊資料裏抽出兩頁來,說:“可是,從2010年至今移民的華人裏,沒有李承棠這個人。”

淮川卻笑起來,答:“當然不會有他,畢竟七年多前,他便認定為死亡。”

肖迪:“所以……”

“對,”簡淮川把資料都收起來,給自己的助手上課,“我要在全球範圍內找一個七年前被證明死亡的人,無異於大海撈針。可是現在,我知道微生在說謊,知道他曾給李承棠的家鄉捐過錢,就縮小了一定的方向。肖迪,再謹慎的人,也會有破綻。”

肖迪茅塞頓開:“簡隊,我明白了。”

兩人交談結束,肖迪出去了。簡淮川坐在原地沒動,意識不受控地想到去年與微生重逢的時候。

那時候在景玉樓,微生穿著一身黑色的西服和一雙潔白的板鞋,氣質從容地走過來。

他脫去了年少時的窘迫,從此披上富裕的盔甲,看起來判若兩人。

可是裝扮易變,思想難改。從前因為貧窮吃過的苦,受過的冷眼,一定以某種方式寄存在他的生命裏,時刻激勵著他。

所以,他不會低調,不會內斂。日子久了,富裕二字甚至會印在所有的談吐上。

這是什麽呢。

哦,這就是報覆性炫富。

雖然簡淮川極不情願,但好兄弟微生的公司業務,即將被納入他暗中調查的內容。

思維走遠,簡淮川回過神。

他收起面前那疊資料,打算出去轉轉。

還沒起身,電話鈴聲響起來。他看一眼來顯,劃開手機接聽:“媽。”

江餘晚開門見山:“淮川,有沒有進展?”

“沒有。”

江餘晚沈默了數秒沒說話。

簡淮川心念一動,說:“媽,我想和你做個交易。”

“什麽?”

“求學十多年,你唯一去一次我的學校,我便答應你考西北警校。如果我能查清李承棠的案子,你就不幹涉我的婚姻。行麽,媽。”

江餘晚許久沒有回應,因為她聽到了兒子話語裏的懇求。

母子一場,她和淮川本就十分疏遠,更是極少聽到兒子有這種放下驕傲努力向她靠近的時候。即使工作練就了她雷厲風行的個性,可是除去這個身份,她也只是一個尋常的母親。

“媽?”簡淮川又叫了一聲。

江餘晚擡眸,望向窗外無垠的藍天,語氣稍軟:“淮川,你們不合適。”

淮川心中頓沈,又聽得母親說:“但是,如果你保證冷靜面對未來可能會經常出現的、基於不同思維和價值觀下的艱難相處,一生不悔,我不會用我的方式幹涉你。”

江餘晚的話很官方,但是淮川一聽便明白,她做了大量的調查工作。

最後,淮川只說:“謝謝媽。”

因為得到了母親的許可,簡淮川再面對齊珈時,心裏更坦然了一些,約會的次數也更頻繁了一些。

這天兩人正在一家新覓到的餐廳吃飯,齊珈忽然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她接起來,聽到裏邊傳來一個女孩熱烈驚喜的聲音:“是齊珈嗎?我我我是陳晨,你記得嗎?”

齊珈笑起來,答:“記得啊,陳晨。”

陳晨顯得很開心,表明來意:“是這樣的,我終於讀完了書回國,聯系了幾個以前的高中同學,大家都想聚一聚。你下下周末有沒有空?我們準備組織一個高中同學聚會。”

“高中同學聚會?”齊珈瞄了一眼簡淮川。

她還沒答應,陳晨又熱情地說:“你和簡淮川他們還有聯系嗎?如果有聯系,能不能和他們說說?這樣,我拉你進微信群,咱們群聊行嗎?”

記憶中的陳晨性格仗義個性爽朗,齊珈對她一直印象挺好,所以也就沒拒絕。

掛了電話,齊珈對簡淮川說起聚會的事兒,淮川問:“你想去麽?”

齊珈回想了一下自己的高中時光,那大約是她一生中最叛逆的時候。可是偏偏因為成績好,一直被家長和老師當成聽話的孩子。

如今想來,依舊刺激。

“想去。”

“那就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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