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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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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回國以後,齊珈把尤未來送到醫院住院。

尤未來剛剛做了手術,頭腦和耳朵都在和顱內的芯片與耳蝸相互磨合,齊珈擔心自己照顧不周,所以特地將她送到當地的專科醫院照料。

齊珈原本工作挺忙,為了悉心看護尤未來,推掉了很多手語活動,只保證電視臺的新聞節目錄制。

電視臺的新聞主持人陸琳來探望過一次,只不過來的時候被住院部許多病患及家屬認出來,造成走道擁堵後便不再來,只通過手機持續關註問候。

同齊珈一樣天天往醫院跑的還有簡淮川。

兩人有些日子沒見,再見時竟都只看到對方疲憊的臉,一時都相互心疼不已。

尤未來的狀況算不上太好,但也不壞,在醫院住著也只是緊密觀察情況。

簡淮川提著剛買的湯上來,見到齊珈坐在尤未來床頭,挺直腰身面帶微笑地打著手語。

尤未來顯得很高興,一雙小手也跟著揮舞不停。

兩人隔空安靜地交流,像一幅美好的畫卷。

淮川把買來的東西擱在一旁的茶幾上,輕聲問:“在聊什麽?這麽開心。”

齊珈聲音也很輕:“我告訴她,用不了多久,她就能聽到聲音,也能親耳聽到國歌,她很開心。”

簡淮川的心微微一顫。

其實只是人世間最平常最簡單的事,到了這兩個女孩這兒,卻像是上天再次恩賜給予的幸福。

簡淮川揉揉齊珈的頭發,說:“先吃點東西。”

“好。”

在簡淮川給尤未來拿餐盒的間隙,齊珈問他:“最近很忙?”

“嗯,”淮川點頭,沒怎麽避諱,“最近案子多,也蹊蹺。”

齊珈知道不能問得太細,只看著他說:“你保重身體。”

“你也是。”

尤未來原本剛接過那飯盒放在病床的支架桌上,感覺到耳邊傳來一陣陣輕微的電流聲。緊接著,她隱隱約約聽到一句遙遠的聲音,像細沙揮灑般,紛紛湧進她的腦子和耳朵裏。

見她表情異樣,齊珈立即靠過來,十分緊張地問:“怎麽了?”

那道“沙沙沙”的聲音停止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大腦的沈重與疼痛。

尤未來手一松,筷子掉落下來,從支架桌滑到病床上,又從病床轉幾圈掉落到了地上,發出幾聲連續的輕響。

簡淮川趕緊出門去叫醫生,齊珈緊緊握住尤未來的手,急得不知怎麽辦才好。

醫生很快趕來,詳細問了尤未來的感知狀況,齊珈一一用手語翻譯。

翻到最後,她看見醫生的臉色輕松下來。

醫生說:“這是好癥狀,她和這套儀器在磨合,可能會伴隨出現一些身體癥狀,適應和習慣後,慢慢就能聽見了。”

忙活好一陣兒,醫生出去,尤未來也睡著了。

簡淮川和齊珈兩人皆是心事重重,沒心思卿卿我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

過了幾分鐘,簡淮川的手機響了一下。他拿出來掃一眼,面露喜色,很快起身對齊珈說:“我得回去一趟。”

兩人向來養成默契,不過多詢問彼此的工作內容,所以齊珈只是點點頭,起身送他。

就這樣又過了幾天,一切相安無事,尤未來的癥狀也沒再發生過。

這天早上,齊珈碰上醫生來查房時,多咨詢了幾句。

醫生們說得很細致,十分中肯地建議她沒有必要再讓尤未來這樣繼續住院。因為這套人工耳蝸十分先進,現在只是等著磨合完成而已。若有情況,可以隨時回醫院覆查。

齊珈經過深思熟慮,接受了醫生的建議。

她給尤未來辦理了出院手續,將她送回仁心福利院後,又拿了一筆照料費給院長,並事無巨細介紹了尤未來的情況。

回歸正常的工作之後,齊珈才赫然想起來,已經有許多時日未見到尹湘雲。和她約定好的每兩周去心理診療室也因為尤未來被擱置了許久。

到了周末休息日的時候,齊珈去了一趟尹湘雲那兒。

原本是想閨蜜小聚,順便像從前一樣,對湘雲說一說自己心事。

哪知見了湘雲,齊珈十分詫異:“湘雲,你怎麽瘦了這麽多?”

尹湘雲瘦了很多,下巴尖得很明顯,眼睛也凹陷了一些。原本就瘦,如今一來,職業裝穿在身上,有點晃蕩晃蕩,像大了兩個碼。

尹湘雲不知如何傾訴,只是笑問:“未來的情況怎麽樣?”

齊珈撿重點說了幾句,註意力又回到湘雲身上來,追問:“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湘雲被問得心虛,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時,正巧隔壁診室的趙醫生過來敲門:“尹醫生,咱們約的時間……”

趙醫生見尹湘雲診室有人,沒將剩下的話說完。

而尹湘雲立即接話:“好,馬上過來。”說完又轉向齊珈,“我不知道你今天會來,所以和趙醫生約了一次交流會,你先在我這邊坐一坐。”

齊珈思量了兩秒,答:“那我先走,過幾天再來找你。”

湘雲沒留,眼睛都未直視齊珈,只說:“那行。”

待尹湘雲坐到趙醫生診室病人專坐的那個位置時,她才徹底將臉上的表情收起來。

趙醫生眸光深邃並未多言,他將門關起來,回到自己的座位,才問:“資深的心理咨詢師,也有需要咨詢的時候?”

湘雲和他是同行,也知道心理咨詢的套路,幹脆不繞彎,話語直接:“心理咨詢師也只是個俗人,逃不過世俗。”

“講一講?”

“狗血戲碼,愛上一個男人。可這個男人,愛了我閨蜜很多很多年。”

一個小時以後,趙醫生拉開了診療室的窗簾。陽光從窗子裏透進來,霎時照得室內光線明亮。

而尹湘雲的心,似這天氣一般稍稍亮堂了一些。

其實趙醫生心裏十分清楚,尹湘雲需要的並不是他人提前做好的假設的解決辦法,也並不需要中規中矩的心理治療。她只是忍得太久,需要一個適合的人來聽她傾訴。

齊珈自然是不適合做這個聽眾的。這只會讓她尷尬。

況且齊珈也從來沒有考慮過,在她看來無所不能的知心姐姐尹湘雲,有一天會為愛兀自憔悴。

Y市的溫度日漸升高,一年的初夏來臨。

仁心福利院的院長打來電話,稱尤未來已經能間歇性地聽到一些聲音。齊珈欣喜不已,急著前往福利院探望,苦於遲遲沒有學會開車,於是求助於簡淮川。

當天下午,簡淮川手頭還有些別的工作,於是兩人約定讓齊珈去市局等候。

齊珈來過幾次市局,協助辦案或是來尋簡淮川,門口的保安對她印象挺深刻,又因有簡淮川提前打招呼,所以照舊登記了齊珈的資料便放了行。

齊珈輕車熟路上去,找到簡淮川辦公的樓層。

拐角處,簡淮川正在和一名年輕的警察談話。他低低地說:“關鍵時期,不要打草驚蛇……”

那名警察一臉深沈,話不多,像醞釀了片刻,才答:“是,簡隊。”

簡淮川一擡頭,見到齊珈上來,先出聲兒:“來了。”

一旁那名警察也跟著看過來,臉上卻沒有那種見到上司女朋友的欣喜勁兒。他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齊珈,又回過頭,說:“簡隊,那我先走了。”

“行。”

齊珈走過來,跟著簡淮川一起走。

她好奇地問:“這位是誰呀?”

“我的新助手。”

齊珈沒會過意,追問:“新助手?”

簡淮川顯得挺平靜,神色挺淡,絲毫沒有從前那樣輕浮雅痞。“替代湯寧的新助手。”

齊珈:“……”

“湯寧”這個名字,就像是一柄重錘,聞聲之時已然重重落在齊珈心坎上。

她倉皇轉頭去看簡淮川的臉,卻瞧不出半點端倪來。

他還是那樣,側臉完美,但絲毫不見情緒。

好像從湯寧殉職那天起,他就徹底磨去了身上的痞氣,連玩笑也極少開了。

齊珈不再追問,跟著簡淮川往前走。

辦公室大樓寬敞整潔,齊珈的高跟鞋踩在上面,發出篤篤的聲音。

簡淮川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收拾,齊珈就在對面會客廳門口等著。

沒一會兒,簡淮川來叫齊珈:“我可以下班了,咱們走吧。”

“好。”

兩人一起往電梯走,淮川溫柔地問了問尤未來的情況。對於不明白的地方,又追問了幾句,十分細致。

等了兩分鐘電梯才上來。

他們剛要邁步,簡淮川的新助理肖迪匆匆跑過來,語氣慌亂:“簡隊,簡隊,不好了!羅隊又……你快去看看!”

他看起來驚慌失措,眉心深蹙,完全沒有之前見到時的沈穩。

簡淮川面色一沈,跟著肖迪就往樓上跑。

齊珈不知發生什麽,又不清楚自己能不能跟著,踟躕片刻,才追了上去。

等她跑上去時,看到某一間辦公室門口已經圍了好幾名還沒來得及下班的警察。誰都不敢進去,只有簡淮川推開他們,像陣風似的沖過去,死死地抱住了裏邊發瘋的那個人。

那個被肖迪稱為“羅隊”的人,眼下一點警察的樣子也沒有。他一邊咆哮,一邊伸腿去踹腳邊的一把椅子。

見到簡淮川進來,他似乎鎮定了一些,但還是前言不搭後語:“淮川,救我!救我!就這一次,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簡淮川沒說話,羅隊苦苦哀求:“看在我為國家為人民出生入死的份上,給我抽一口!我保證就一口!”

可是簡淮川沒有答應,他只是把羅隊抱著,不讓他繼續發瘋。

哪知道羅隊再次瘋狂鬧騰起來,用力推開簡淮川,一雙眼睛因沖血而脹得通紅,太陽穴邊青筋暴起,像一個即將失控的人。

就在大家以為他會用行動發洩蠻力的時候,他卻毫無尊嚴地朝簡淮川撲通一聲跪下來,說:“淮川,我求你,我給你磕頭!求你,你不能看著我這樣死去,我求你給我一口,我下輩子做牛做馬報答你!”

羅隊的神經近乎紊亂,說起來話來已經完全不著腔調。

他果真打算給簡淮川磕頭,頭還沒落下來,簡淮川厲呵一聲:“肖迪!”

“到!”

“給我把他拷起來!拿繩子綁,塞毛巾到嘴裏!”

門口幾個小警察趕緊一股腦兒圍過來,將羅隊鉗制住,拿繩子的拿繩子,掏手拷的掏手拷。

羅隊終於破口大罵,一張臉幾乎扭曲變形:“簡淮川我x你祖宗!”

肖迪拿來條毛巾,塞進羅隊嘴裏,防止他咬到自己的舌頭。可是羅隊還在拼命掙紮,眼睛像能噴出火來。

簡淮川疲憊地走出來,看到最後邊的齊珈,沒說話。

肖迪也跟著出來了。他問:“簡隊,怎麽處理?”

簡淮川似心有千鈞,整個人氣場十分低落。可是片刻後,他卻只是輕輕說:“送回戒毒所去吧。”

“是。”

車子從市局開出來以後,簡淮川一直沈默著沒說話。

他嘴唇抿著,神色冷峻,肩上像壓了一整座泰山。

直到車子開出市區,簡淮川才用很低沈的嗓音問:“齊珈,後悔嗎?”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齊珈卻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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