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三三章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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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答案像是水面的一道波紋，游蕩不定，似有似無。
“哪裏來的人間之氣？”泥菩薩問。
胡觀主說到一半，他就懂了。
“肯定是那些背著磚石前來造佛的人，聽樓下的小胖子說，販夫走卒，賣蔥的，剃頭的，殺豬的，行騙的，教書的，什麽人都有，他們習氣重，經他們手所造的佛像，能有靈氣嗎？我可知道，小時候家中為了造一尊菩薩，足足齋戒了二十一日，饞死我了，請來的塑佛師傅也是專心打坐很久，四十九日才造好貼金裝藏，就算這和尚有些神通，這尊佛，我看不靈。”又想起了往事，黃滔天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怎麽，黃先生看不清賣蔥的？”胡觀主問。
“也並非看不起，只是，佛祖說了，要戒五辛酒肉，這些人什麽都幹，佛祖會不開心的。若是沒有戒律，我老早就去出家當和尚了，要知道當年可是很多高僧上門找我爹，說我有靈性，要出家或者做個俗家弟子。”
撲哧……
泥菩薩沒忍住笑了。
黃滔天瞪他一眼。
泥菩薩笑道：“黃先生，你根骨清奇……咳咳……是因為你是黃國公的後代，家中資財豐盈，我倒很少見……”，捂著嘴咳嗽幾聲，泥菩薩繼續道：“窮人家的孩子有什麽根骨，和尚們的世間攀援而已。”
黃滔天不信，求救般看著胡觀主。
胡觀主抿嘴一笑，黃滔天明白了，自己還是太單純了，這些高僧們，原來也騙錢的。
胡觀主正色道：“小和尚如此造佛，定有打算，而且專門請了這些人來，如今這尊佛的人間氣息又是如此強盛，我們且觀察吧，看看需要什麽援手。”
……
符門沈寂了很久。
就像今夜的山巒，一絲光線都沒有，山體完全淹沒在了黑暗之中，分不清楚林木，山巒和天空。
唯一的差異，是幾顆躲躲閃閃的星星。
莊小周來到了山頂，符廬。計天工死後，此處即刻被執掌山門的長老們列為禁地，從此不管，所以破敗得更加快了，頂上的屋檐已經開始漏雨，滴答滴答，一聲聲顯得夜晚更加寧靜。
莊小周走進去，隨意翻了翻。
試探問道：“在嗎？”
很久之後，虛空中透出一個懶洋洋的聲音：“當然在，這是我的老巢，不在此處，能在哪裏？”
“近來如何？”
“能如何，躲起來，不敢見人罷了，不過還好，如今符門中大小上下，無人認得我，倒也免了很多麻煩。”
“找你幫忙。”莊小周說。
“我能做什麽？殘軀而已，不要拖累了你們。”
“怎麽會，畢竟也是觸摸到聖階的人。”
那個聲音沈默了，然後，從暗處走出來一個瘦小的身影，黑暗中，他的身形散發著微微的白光，一走出來，就十分的醒目。
“你看，不還是會發光嗎？”莊小周說。
“發個屁，老子是躲在石頭縫裏，蹭到了螢蛇的蛇蛻而已，混這步田地，哪裏還有臉發光！”符祖在身上拍打了幾下，將螢蛇的粉塵拍掉，果然，又隱進了黑暗之中。
“跟我下去一趟吧。”莊小周說。
“做什麽？”
“請你看戲。”
“我不喜歡看戲，王侯將相，佳人才子，都是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有這時間可以浪費，我還不如靜坐養神，修行片刻。”
“走吧，散散心……”
符祖不答應。莊小周說：“我遇到了一位高人，煉丹大家，據說可以治你，不敢說讓你恢覆如初，但至少，可以再度修行，有生之年，也未必就不能重登巔峰。”
“高人？煉丹？”符祖有些心動，但他面皮薄，實在不願下山遇到故人舊友，臉上不好看，尤其是潛行下山之時，聽到符門子弟們說符祖如何雲雲，更是羞愧難當，差點回不來山。
“走吧，他們又不知道你是誰，而且，當年那番遭遇，你就不想查清楚，再報那一箭之仇？”
“走吧！”
……
這是一間很大的宅子，門口的楊樹已經很粗，燈籠也掛了很久的樣子。莊小周帶著符祖跨過高高的門檻，走進了正堂，一個老人起身相迎。
符祖看看莊小周，意思是問，這便是高人？
莊小周對老人頷首：“開始吧。”
老人示意往裏走，自己帶走掀開簾子，走到了外面，原來，後面藏著一個戲園子，能容二十幾人的模樣，臺上燈火通明，一切準備妥當。
“我不看戲。”符祖見此情形，有些不悅，硬邦邦對莊小周說道。莊小周示意他稍安勿躁，指著桌子說：“高人喜歡唱戲，你須得認真看，用心琢磨喝彩，他若是開心了，便會欣然幫你，不然，可就浪費了我的一番好意。”
符祖只好坐下，端起茶杯，一陣奇香。
喝了一口，戲便開始了。
“你如何認識這些人？”剛開場，一隊人馬出來，符祖並沒有什麽興致，問莊小周。
“實不相瞞，這是當朝的皇子，秦王唐穗離開此處時，介紹我認識的，頂好的戲班子，只不過，他們的真實身份，是不良人，朝廷撒播在此處監視一方，許久沒有召集，也就以唱戲為生了。”
“那個高人呢？”
符祖認為，要解決自己的問題，須得是從聖的境界才能做到，但這種人萬裏挑一，又是鼻孔朝天，如何肯來唱戲。
“別著急，你仔細看著，哪一個會是高人。”莊小周盯著臺上蓮步款行的素衣女子，若有所思。
符祖靠在椅子上，開始看戲。
一個很簡單的故事。
一個女人，她老實木訥的新婚夫婿被皇帝拉去修建雪疆邊緣的堡壘，因為天寒，就被凍死在了那裏，女人不服，獨身前往，在雪原之上伏地慟哭，指天而罵，怨恨這蒼天不公。
隨著她的哭聲，剛剛修建的堡壘裂開縫隙，最終垮塌。
大地震動，她丈夫的屍身自堅硬的雪原之下翻滾而出。
女子傷心過度，倒地而死。
大風吹過，暴雪壓頂，兩人的屍首都被重重大雪掩蓋……，直到百年之後，雪融冰消，兩只白色的蝴蝶自雪原之中破繭而出，飛上晴空。
顯然，這是一個關於重生的故事。
戲班的人演的很好，最後破繭而出的兩只蝴蝶，也是真正的蝴蝶，它們翩躚而飛，落到了桌上的茶杯之上，豎起翅膀。
符祖一手捏著茶杯蓋，默默不語。
好像是入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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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來的人間之氣？”泥菩薩問。
胡觀主說到一半，他就懂了。
“肯定是那些背著磚石前來造佛的人，聽樓下的小胖子說，販夫走卒，賣蔥的，剃頭的，殺豬的，行騙的，教書的，什麽人都有，他們習氣重，經他們手所造的佛像，能有靈氣嗎？我可知道，小時候家中為了造一尊菩薩，足足齋戒了二十一日，饞死我了，請來的塑佛師傅也是專心打坐很久，四十九日才造好貼金裝藏，就算這和尚有些神通，這尊佛，我看不靈。”又想起了往事，黃滔天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怎麽，黃先生看不清賣蔥的？”胡觀主問。
“也並非看不起，只是，佛祖說了，要戒五辛酒肉，這些人什麽都幹，佛祖會不開心的。若是沒有戒律，我老早就去出家當和尚了，要知道當年可是很多高僧上門找我爹，說我有靈性，要出家或者做個俗家弟子。”
撲哧……
泥菩薩沒忍住笑了。
黃滔天瞪他一眼。
泥菩薩笑道：“黃先生，你根骨清奇……咳咳……是因為你是黃國公的後代，家中資財豐盈，我倒很少見……”，捂著嘴咳嗽幾聲，泥菩薩繼續道：“窮人家的孩子有什麽根骨，和尚們的世間攀援而已。”
黃滔天不信，求救般看著胡觀主。
胡觀主抿嘴一笑，黃滔天明白了，自己還是太單純了，這些高僧們，原來也騙錢的。
胡觀主正色道：“小和尚如此造佛，定有打算，而且專門請了這些人來，如今這尊佛的人間氣息又是如此強盛，我們且觀察吧，看看需要什麽援手。”
……
符門沈寂了很久。
就像今夜的山巒，一絲光線都沒有，山體完全淹沒在了黑暗之中，分不清楚林木，山巒和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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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小周來到了山頂，符廬。計天工死後，此處即刻被執掌山門的長老們列為禁地，從此不管，所以破敗得更加快了，頂上的屋檐已經開始漏雨，滴答滴答，一聲聲顯得夜晚更加寧靜。
莊小周走進去，隨意翻了翻。
試探問道：“在嗎？”
很久之後，虛空中透出一個懶洋洋的聲音：“當然在，這是我的老巢，不在此處，能在哪裏？”
“近來如何？”
“能如何，躲起來，不敢見人罷了，不過還好，如今符門中大小上下，無人認得我，倒也免了很多麻煩。”
“找你幫忙。”莊小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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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會，畢竟也是觸摸到聖階的人。”
那個聲音沈默了，然後，從暗處走出來一個瘦小的身影，黑暗中，他的身形散發著微微的白光，一走出來，就十分的醒目。
“你看，不還是會發光嗎？”莊小周說。
“發個屁，老子是躲在石頭縫裏，蹭到了螢蛇的蛇蛻而已，混這步田地，哪裏還有臉發光！”符祖在身上拍打了幾下，將螢蛇的粉塵拍掉，果然，又隱進了黑暗之中。
“跟我下去一趟吧。”莊小周說。
“做什麽？”
“請你看戲。”
“我不喜歡看戲，王侯將相，佳人才子，都是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有這時間可以浪費，我還不如靜坐養神，修行片刻。”
“走吧，散散心……”
符祖不答應。莊小周說：“我遇到了一位高人，煉丹大家，據說可以治你，不敢說讓你恢覆如初，但至少，可以再度修行，有生之年，也未必就不能重登巔峰。”
“高人？煉丹？”符祖有些心動，但他面皮薄，實在不願下山遇到故人舊友，臉上不好看，尤其是潛行下山之時，聽到符門子弟們說符祖如何雲雲，更是羞愧難當，差點回不來山。
“走吧，他們又不知道你是誰，而且，當年那番遭遇，你就不想查清楚，再報那一箭之仇？”
“走吧！”
……
這是一間很大的宅子，門口的楊樹已經很粗，燈籠也掛了很久的樣子。莊小周帶著符祖跨過高高的門檻，走進了正堂，一個老人起身相迎。
符祖看看莊小周，意思是問，這便是高人？
莊小周對老人頷首：“開始吧。”
老人示意往裏走，自己帶走掀開簾子，走到了外面，原來，後面藏著一個戲園子，能容二十幾人的模樣，臺上燈火通明，一切準備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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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不相瞞，這是當朝的皇子，秦王唐穗離開此處時，介紹我認識的，頂好的戲班子，只不過，他們的真實身份，是不良人，朝廷撒播在此處監視一方，許久沒有召集，也就以唱戲為生了。”
“那個高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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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著急，你仔細看著，哪一個會是高人。”莊小周盯著臺上蓮步款行的素衣女子，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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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女人，她老實木訥的新婚夫婿被皇帝拉去修建雪疆邊緣的堡壘，因為天寒，就被凍死在了那裏，女人不服，獨身前往，在雪原之上伏地慟哭，指天而罵，怨恨這蒼天不公。
隨著她的哭聲，剛剛修建的堡壘裂開縫隙，最終垮塌。
大地震動，她丈夫的屍身自堅硬的雪原之下翻滾而出。
女子傷心過度，倒地而死。
大風吹過，暴雪壓頂，兩人的屍首都被重重大雪掩蓋……，直到百年之後，雪融冰消，兩只白色的蝴蝶自雪原之中破繭而出，飛上晴空。
顯然，這是一個關於重生的故事。
戲班的人演的很好，最後破繭而出的兩只蝴蝶，也是真正的蝴蝶，它們翩躚而飛，落到了桌上的茶杯之上，豎起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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