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當然不解，你們除了卑微地活著，還有什麽價值，還能做些什麽？”劉桑譏諷道。

“若不是你的錢，這會你和他一樣。”老頭威脅道，手上的力道重了幾分，劉桑骨頭劈啪作響。

劉桑說：“那我勸你，還是殺了我，你愛錢，我就偏偏不給你錢。”

“無所謂了，我有無數方法要你講出來。”老頭淡淡說著，顯然對自己刑訊審問的手法十分自信，是的，他應該有這個信心，畢竟在過去的無數歲月之中，他使用這些方法獲取了無數的寶貴資源，從而能夠活下來，躲過天災人禍，享受無盡的歲月。

“你太固執了。”劉桑嘆息道。

“年紀大了嘛，難免。”老頭回答。

“那你會後悔的，畢竟，你太怕老婆了！”劉桑哼了一聲。

老頭加快了步伐，意圖趕上前面的老嫗，劉桑還在他的手下喋喋不休：“我師父是去世了，他算不上是個好人，但是在這一片很有威懾力，他不在了，你們是不是覺得就可以找我報仇了？”

“是的。”老頭回答的很是實在。

“可我還有朋友啊。你知道，我是個很仗義的人，朋友很多。”

“那現在，你的朋友們又在哪裏？”老頭問。

“嗯……”，劉桑沈吟片刻，忽然指著遠處說：“你看看，你老婆是不是停下來了，肯定是被我的朋友攔住了，你趁早找個大夫給我治病，將我這腿治好之後，再賠禮道歉，告訴我所有的事情，我會考慮放過你。”

老頭放眼望去，確實，老嫗站在一棵巨大的古樹之下，正和一個人在說話，那是一個衣著很考究的中年人，氣度非凡，眉毛飛起很高，鼻梁和眼睛透露出一種非凡的威勢。

老頭害怕老婆子有什麽不測，扔了劉桑，一步跨過去，站在老嫗身後。

那人擡眼看看。

“你們是壽者？”他問道。

老人的內心是拒絕回答的，因為這是他們夫婦最深層次的秘密，使他們生存的根本之基，之前除了計天工之外，青城郡沒有人任何人知道。

但是這人一眼看透。

他之所以攔下老嫗，就是覺得很奇怪，在這蠻荒之地，居然還有壽者，太罕見了，攔下她，就是為了想問一問，畢竟壽者修行日久，知道的東西要遠超常人。

老嫗本來沒當回事，但這個中年人令她難以抗拒。

所以她停下來，等著老頭。

老頭被道破身份，內心極為震驚，他瞇起眼睛很認真地打量這個中年人。可是對方看起來並沒有什麽出奇，除了衣著低調華貴，五官俊秀略帶威壓之外，並沒有什麽驚人之處。

他是朝廷的官員，還是某個門派的細作？

或者說，是偶然路過的異邦人士？

老頭迅速在內心判斷者，他對劉桑知根知底，所以今天才敢忽然發難，但這個人不知底細，即便看似普通，也絕不能掉以輕心。

“問你話呢，你們是壽者？在此地多久了，我有些東西想問問，不知道二位是否方便？”中年人問。

老嫗回頭看看老頭，老頭漠然搖頭。

劉桑坐在泥土之中，向這邊揮手喊道：“我在這裏！早跟你們說過，我的朋友會來救我的，如何，就問你怕不怕？”

中年人看到了劉桑，破顏一笑。

老頭說：“此人罪大惡極，是我們的死對頭，必須帶走，此事你不要管了，不然的話，會很麻煩，勸你不要多事。”

中年人沖著劉桑喊道：“你罪大惡極，做了哪些惡？”

“做個屁！老子身為朝廷欽命的不良帥，哪裏能有什麽劣跡，倒是這兩個老家夥，見財起意想要吞了老子的積蓄，白活了這麽多年，真是替他們這兩個老烏龜害臊！”危急關頭，劉桑已經顧不得矜持，開始破口大罵。

“劉桑。”中年人說。

劉桑微微一楞，沒想到這個中年人竟然真的認識自己，笑道：“怪我本領不濟，勞煩你千裏迢迢前來救我，委實有些不好意思。”

中年人呵呵一笑說：“無妨，順手而為。”

那一對夫婦有些不開心了，這人平平無奇，卻視自己夫婦如無物，他們是很能忍，但不代表任何時候都要忍，何況這個劉桑，除了計天工，似乎並沒有什麽別的靠山。

中年人在和劉桑說話，半側身。

老頭一咬牙，蒼老衰朽的身體似乎擁有了無窮的精力，像一只矯健的山猿一般彎腰出拳，砸向中年人的腰部，背部的正中央，脊柱部位，脊柱被砸斷之後，任你大羅神仙，也站不起來，四肢無力，腦袋恐怕都擡不起。

中年人臉上還是笑盈盈的，看著劉桑。

問他：“其他的朋友呢，我認得莊小周，還有……綠籬。”

劉桑喊道：“小心！”

老頭的拳頭已經揮出，老嫗的拐杖照例藏在拳鋒之後，多少年來，夫妻倆靠著這種手段幹掉了無數仇家，當然，是謹慎挑選的仇家。

如今是非常時期，所以挑選仇家就粗糙了些，比如眼前這個中年人。

拳勁如電，巨力飛奔。

中年人卻是渾然不覺，甚至於劉桑的提醒都沒有在意，依然溫言繼續說道：“才來不久，確實看到很多新鮮的東西，覺得蠻有意思。”

在他說話的時候，老頭的拳頭已經砸到了腰上。

幾乎與此同時，老嫗的拐杖如毒蛇般到達。

中年人受了這一拳一杖，說完話，這才慢慢轉身過去，好奇道：“你們夫婦做什麽？”

老兩口很尷尬，但更加的恐懼，如此明目張膽全力而為的襲擊，竟然毫不奏效，這件事令他們立時明白了，對方的平淡無奇，是返璞歸真，是聖人之境，因為差距太大所以根本根本無法觀察。

“一言不合就殺人，是青城郡的民風，還是你們壽者的操守？”中年人繼續問道。

劉桑瞪著小眼睛，胡子幾乎都翹了起來。

老頭的拳力他剛剛領教過。

跟著師父練功多年，一雙鑄鐵般的腿骨還是被打折了，但這個中年人渾然不覺的模樣，如同是被蚊蟲叮咬一般，絕對是高手中的高手。

見那一對老夫妻不回答，中年人又繼續問道：“怎麽辦呢？已經有很多年，沒有任何人敢在我面前動武，你們夫妻倒是膽子大，一並出手，不但打傷了我這賢侄，還偷襲了我。”

“你要如何？”老頭甕聲問道，詞句雖硬，但語氣軟弱，像是要退縮。

“你們死一個吧。”中年人說。

沒人動彈。

對壽者而言，死是他們的底線，退無可退的底線。

更何況聽這意思，是要他們選一個人自裁，這幾乎是不可能的。要知道，當經歷過一段時間之後，所有的壽者都會進入一個倦怠迷茫的時期，很多人在這個階段會覺得生命毫無意義，中斷修行，自行坐化，但這對夫妻活著，這說明他們求生的欲望足夠強大，無論如何不會自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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