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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四章儒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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茍岱咧著嘴巴,忘記了閉上。

老和尚的聲音如夢似幻,縹緲而來:“腳下這片大陸,便是被這龍拖著四海行走,這才有了日升月落四季輪回,可怕的是,如今這片大陸就要醒了,因為此間的人們貪欲熾盛,招致禍患。”

茍岱呆呆站著,小聲說道:“土地,如何能夠覺醒,你唬我。”

“說多了洩露天機。”病僧衣袖揮舞,呼呼風聲之後,峰巒星體和巨海完全消失,眼前又是荒涼無比的鐵灰色懸崖。

十力已經睜開了眼睛,方才那一幕幻象他也看到了。

老和尚應該不是騙人。

“就算你們不願意離開,行,從此處搬回城中可以不?此處已無太多眾生,不如去人群聚居之所,教化一方,即便他們一日忽然殞命,亦便於超度。”病僧見十力實在頑固,不得已退而求其次。

“好的。”十力忽然起身,頭也不回走下了,走進了大野原。

“哎,沒吃飯呢,辛苦我煮這野菜……”,茍岱在後面唉唉呀呀地喊叫著,病僧拄著錫杖,一瘸一拐跟在後面。

遠處就是青城郡。

病僧走到大野原的中間,忽然用錫杖重重地在地上砸了一下,怒目低喝一聲:“不要添亂!”

地下雷聲滾滾。

臥虎谷內忽然響起巨大的雷鳴之音,谷內妖族們神魂動搖,很多大妖的妖丹幾乎都要被震了出來,他們,跪倒一片……

聖人之威,這才體會到。

……

黑瑜吃掉了那個虛張聲勢的妖王,便住在了太守府衙,做了一個老弟子,在李涯的教導下追尋聖人之學。

清晨起來,端了洗臉水去李涯屋裏。

出來時遇到了一個老人,一個很老的儒生,面容方正布滿了細紋,但氣色很好,還背著一個書篋,他似乎走了很遠的路,有些風塵仆仆的感覺。

“您……找誰?”

黑瑜問道。

老人的眼睛很有神,有一種威嚴肅然,他看了看黑瑜,反問道:“你如何會在此處?”

“我是太守的弟子。”

“哦,都收弟子了,過來我好好看看。”說著老人就走了過來,黑瑜忽然一陣氣短,像是要喘息不上來了的感覺,因為他覺得那是一座山,一坐巍峨無比的山岳壓頂而來。

所以他沒有敢於躲閃。

老人上前握住黑瑜的手,使勁晃了晃。

黑瑜覺得自己體內的妖丹和那一點光明都要被晃碎了,差一點就從口鼻之中噴湧而出,所以咳嗽了起來。

老人甩開他的手,輕輕哼一聲說,馬馬虎虎。

大約是害怕黑瑜過於難堪,他又扭頭安慰說:“作為一條魚,你有這個靈性算是很難得了,不要妄自菲薄。”

黑瑜在心內吶喊,我哪裏妄自菲薄了。

但他說不出話來。

吱呀一聲,李涯的房門推開,他看到這個老儒生之後,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然後雙眼放光,快步跨了出來,倒頭拜下,聲音之中難掩激動:“先生您怎麽來了?”

老儒生呵呵一笑,扶李涯起身,邊走邊說:“看看你這官當的如何,一路走來,民生雕敝,屍橫遍野,周遭又是妖族環繞,不容易。”

李涯也趕快跟上,進了屋。

黑瑜不敢進去,偷偷站在門口。

聽到裏面傳來了兩人的對話,同時暗自琢磨,這個老人是誰,難道,就是太守的老師,退之先生?

那算是自己的師祖了。

“先生喝水。”

茶杯響起,放到桌上咚的一聲。

“先生遠道而來,定是有什麽了不得之事,恕弟子不知,未能遠迎。”這是李涯的聲音。

老人清清嗓子,聲音低沈道:“事發緊迫,就不要這樣客套了。我來兩件事情,第一找你回長安去,第二,找到我那侄子韓驤,有些事情交代給他。你過來這些日子,他可曾來找過?”

“並沒有。”李涯回答道。又忍不住好奇問道:“老師,饑荒已過,春日來臨,待秋收過了,我再回長安去,何況,繼任者趕來接替我,也還需要一些時日。”

“並不會有繼任者。”

“老師……?”

“朝廷要放棄此處,此時已無挽回的可能。”老人嘆息一聲。

“千百年來,百姓在此休養生息,我說句不敬之語,朝廷對他們而言,其實可以說是若有若無,談何放棄?”

“城要毀了。”

李涯沈默了片刻,他知道退之先生的習慣,他說出來的話,都是有著絕對把握的,他說城要毀了,城就肯定留不住。

“什麽原因?”李涯還是忍不住問。

“你無需知道。而且我記得,你以前是不會問那麽多為什麽的。”

“弟子學會了。”

“好吧,這源於一個許久之前的契約,總之,某位大人物和另一派勢力定了一個契約,如今時間到了,所以就要變天了,這一片就要化為烏有,一切都會消失,就像從未出現。”

李涯的神情看似不信。

但自己的老師千裏跋涉前來,找自己回去,也是愛護,而且,退之先生肯定是不會欺騙自己的,這一點毋庸置疑。

李涯眨了眨眼睛,遲疑道:“我們若是走了,此地的百姓如何自處?”

退之先生沈默片刻,低聲說道:“我已經盡力去斡旋了,但朝廷並沒有點頭,因為如今國庫半虛,並沒有能力救這麽多人出去,所以,激水游魚,竭澤泥塗,各安天命吧。”

“那為何不見朝廷官文?”

“什麽官文?”

“朝廷就算不來救,好歹發一紙官文過來,告知百姓此地兇險,好叫他們自行逃生,即便有一半死在半途,還有一半能活。”

退之先生沈默了。

李涯站起來,背手走到窗邊,望著葡萄架子下一雙懶洋洋的斑鳩,一字一句說道:“臥虎谷斷,郵路不通,並不是個好的理由,因為,不良人始終在活動著,而且和朝廷並沒有完全中斷聯絡,這些我是知道的。”

退之先生嘆息一口,勸慰他說:“此事看起簡單,實則無比覆雜,超出了你的能力和理解,所以,你還是聽我一句,就此別過吧,你在此地的所為,包括那個在門口偷聽的黑魚弟子,我都知道。”

“老師,我臨走之前,能不能跟百姓們說明白?”

“不行。”

“為何?朝廷的職責,不是護佑子民嗎,懸河之危,也一聲不吭?”李涯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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