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六七章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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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還真是……風趣。”任大倫有些結巴，因為道宗的話令他有些始料未及，沒想到，他是這樣的一個老頭。
“說吧。”
道宗邊走邊問，將水瓢放進桶裏，提著木桶走出菜畦，將桶放在茅屋門口，在胸前的衣服上擦了擦手，看著任大倫。
任大倫抿抿嘴，微微低頭邊想邊說：“秦王算是回來了，你的師弟，就是斐道長，還在那邊。”
“我知道。”
“昨日，混沌天機儀動了。”
“哦？”道宗微微皺眉。
任大倫頓了一下，心內開了個小差，心想道宗身為聖人，難道都沒有覺察西荒之地的異動嗎，聖人，不應該是全知全能的嗎？
心中有雜念，口中卻沒有停，繼續說：“天機儀動了之後，我查閱祖上留下來的記載，這個狀態，說明西荒之地有很大的變異，這種變異所波及的，不只是一村一鎮，而是……天地元氣的異常。”
“所以呢？”
“所以，您若是要救師弟的話，能不能，順便把百姓也救一救。”任大倫很小心的建議，臉上不由自主露出討好的神情——他談不上是個成功的官吏，但官場這一套這些年來也不由自主學了幾分。
“為什麽？”道宗彎腰摳著腳上的泥土，反問道。
“道者，不該是慈悲為懷嗎？”
“道者，也是太上忘情。”道宗回答。
任大倫不由語塞，漲紅了胖臉，嗯嗯啊啊一會，牙疼一般吸著涼氣：“對您這樣的聖人而言，是輕而易舉之事，也是積累功德。”
“道門，有道門的職司，修行與教化，救災，那是朝廷的事，倘若我們道門將朝廷的事情都做了，朝廷如何自處？”道宗反問。
“我已奏報聖上，或許，宮裏會有人來。”
“來與不來，無甚分別。”道宗看著別處，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陽光沐浴下的茄子黃瓜，看起來他對菜園子的關註，還要超過對任大倫以及他口中的青城郡人命的重視。
“這樣不好。”任大倫悶悶地地說。
“如何是好？”道宗反詰。
“您的師弟，得到我的請求之後，二話不說，就提劍去了青城郡。”
“我會管教他的！”
“你！”任大倫真的生氣了，站起來，狠狠地踢了一腳還沒溜走的蟒蛇，憤怒淹沒了他的恐懼，他為自己的魯莽和勇敢暗自喝彩，氣哼哼指著道宗說：“都說你是聖人，是坐鎮唐國的大國師，你的子民們命懸一線，你都懶得施以援手，算我瞎了狗眼，看錯了你！”
“很多很多年了，沒人這樣跟我說話。”
道宗帶著一點點笑意看著任大倫，像是爺爺盯著氣急敗壞的孫子。
“如何，你要做法，還是飛劍取我性命？”
“我是說，你很勇敢，在長安城你們這群衣冠禽獸者中，你算是有良心的，找我不是為了升官，不是為了治病，不是為了延壽祈福，只是為了九千裏地之外的匹夫百姓，令我有點意外。”
“嗯？升官還能找你？”任大倫很驚奇。
“當然了，三省六部，各州大吏，都有我舉薦的人，所以很多人千裏迢迢而來，站在門口能等一夜，並不是虔誠，而是貪婪。”
“明知貪婪，你還舉薦？”
“貪婪就一定是壞事嗎？比如那些言官，他們很貪，但貪的是名，以清流自居，以彈劾那些大員甚至皇帝為榮，這種人，於國於民，又有什麽壞處呢？”道宗問道。
任大倫想了想，確實如此。
皇帝難道不知道嗎，當然知道，制權而以。
“有道理。”任大倫不得不承認，但脖子還是梗著的，心想這個道宗躲在終南山裏，看似不問世事，但對長安城中的動靜倒是洞若觀火，甚至還插手了官吏安排，真是……捉摸不透。
“貧道看你有愛民慈悲之心，可以保舉你外放州郡，刮地三寸，做個肥官，如何，有無興趣？”
任大倫嘴巴抽了抽。
他是很愛錢，但沒有想過以這種方式掙錢，所以，睜著不大的眼睛，放射出鄙視的光。
就在這半盞茶的時間，道宗偉岸出塵的身姿，在他心中已經崩塌了。
“終南已無真道人。”任大倫內心悲哀地感慨。
“真的嗎？”道宗忽然問。
任大倫一驚，肥碩的身軀不由躍起，向後退了一步，心中暗道這道宗莫非懂得我心中所想。
“我當然知道。”道宗又說。
任大倫已經冷靜下來了，聖人有此神通，自己不應該吃驚才對，只不過方才道宗在他心中已然庸碌，褪去了光環，這才覺得神異。
“你這個人，說好聽一點，至情至性，說難聽點，就是胸無城府，我說什麽，你就跟我走，我走多遠，你就跟多遠，火氣還很旺盛，不知道這麽多年以來，你在官場是如何活下來的。”道宗帶著笑意，慢悠悠道。
“你……什麽意思？”
“你說的那些，我都知道，不過有我師弟在那邊，他們肯定會有辦法的，目前，我不會，也不必要出手去做什麽。”
“他……們？”
“我的師弟，又幫我收了一個師弟。”
“還有這事？”任大倫想不明白，但隱約感覺，道宗似乎對這件事持樂觀的態度，並沒有那麽緊張。
“靜觀其變吧，如果他們解決不了這個問題，如何配得上終南山這千年的底蘊？”
“你真的不管？那可是……元氣波動的變故。”
“勸你一句，他人的話，信上三分即可，特別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上位者，比如……”
“你？”
道宗點點頭：“還有皇帝，等等。”
“這話要掉腦袋。”任大倫搖搖自己的肥頭，脖子後面一陣冷颼颼。
“回去繼續觀察吧，我以為那個混沌天機儀早就壞掉了呢，竟然還能夠用，看來，小任還是做了些有用的事。”
“小任？”
“是啊，那年我從外面游歷回來，在長安人遇到一個叫任巨魚的少年，他立志要做一個能夠探測天地元氣的東西，就如地動儀能勘測地動一樣，我勸過他，這種奇技淫巧的東西，在時間面前，什麽都不是，年久之後，必然朽壞，不如修習長生……”
“那是我的祖父。”
“是的，你們身上，都有任公子的氣概。”
“您……見過先祖？”任大倫一下喊了出來，這太意外了。
“海上偶然相逢而已。”道宗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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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
道宗邊走邊問，將水瓢放進桶裏，提著木桶走出菜畦，將桶放在茅屋門口，在胸前的衣服上擦了擦手，看著任大倫。
任大倫抿抿嘴，微微低頭邊想邊說：“秦王算是回來了，你的師弟，就是斐道長，還在那邊。”
“我知道。”
“昨日，混沌天機儀動了。”
“哦？”道宗微微皺眉。
任大倫頓了一下，心內開了個小差，心想道宗身為聖人，難道都沒有覺察西荒之地的異動嗎，聖人，不應該是全知全能的嗎？
心中有雜念，口中卻沒有停，繼續說：“天機儀動了之後，我查閱祖上留下來的記載，這個狀態，說明西荒之地有很大的變異，這種變異所波及的，不只是一村一鎮，而是……天地元氣的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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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您若是要救師弟的話，能不能，順便把百姓也救一救。”任大倫很小心的建議，臉上不由自主露出討好的神情——他談不上是個成功的官吏，但官場這一套這些年來也不由自主學了幾分。
“為什麽？”道宗彎腰摳著腳上的泥土，反問道。
“道者，不該是慈悲為懷嗎？”
“道者，也是太上忘情。”道宗回答。
任大倫不由語塞，漲紅了胖臉，嗯嗯啊啊一會，牙疼一般吸著涼氣：“對您這樣的聖人而言，是輕而易舉之事，也是積累功德。”
“道門，有道門的職司，修行與教化，救災，那是朝廷的事，倘若我們道門將朝廷的事情都做了，朝廷如何自處？”道宗反問。
“我已奏報聖上，或許，宮裏會有人來。”
“來與不來，無甚分別。”道宗看著別處，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陽光沐浴下的茄子黃瓜，看起來他對菜園子的關註，還要超過對任大倫以及他口中的青城郡人命的重視。
“這樣不好。”任大倫悶悶地地說。
“如何是好？”道宗反詰。
“您的師弟，得到我的請求之後，二話不說，就提劍去了青城郡。”
“我會管教他的！”
“你！”任大倫真的生氣了，站起來，狠狠地踢了一腳還沒溜走的蟒蛇，憤怒淹沒了他的恐懼，他為自己的魯莽和勇敢暗自喝彩，氣哼哼指著道宗說：“都說你是聖人，是坐鎮唐國的大國師，你的子民們命懸一線，你都懶得施以援手，算我瞎了狗眼，看錯了你！”
“很多很多年了，沒人這樣跟我說話。”
道宗帶著一點點笑意看著任大倫，像是爺爺盯著氣急敗壞的孫子。
“如何，你要做法，還是飛劍取我性命？”
“我是說，你很勇敢，在長安城你們這群衣冠禽獸者中，你算是有良心的，找我不是為了升官，不是為了治病，不是為了延壽祈福，只是為了九千裏地之外的匹夫百姓，令我有點意外。”
“嗯？升官還能找你？”任大倫很驚奇。
“當然了，三省六部，各州大吏，都有我舉薦的人，所以很多人千裏迢迢而來，站在門口能等一夜，並不是虔誠，而是貪婪。”
“明知貪婪，你還舉薦？”
“貪婪就一定是壞事嗎？比如那些言官，他們很貪，但貪的是名，以清流自居，以彈劾那些大員甚至皇帝為榮，這種人，於國於民，又有什麽壞處呢？”道宗問道。
任大倫想了想，確實如此。
皇帝難道不知道嗎，當然知道，制權而以。
“有道理。”任大倫不得不承認，但脖子還是梗著的，心想這個道宗躲在終南山裏，看似不問世事，但對長安城中的動靜倒是洞若觀火，甚至還插手了官吏安排，真是……捉摸不透。
“貧道看你有愛民慈悲之心，可以保舉你外放州郡，刮地三寸，做個肥官，如何，有無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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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很愛錢，但沒有想過以這種方式掙錢，所以，睜著不大的眼睛，放射出鄙視的光。
就在這半盞茶的時間，道宗偉岸出塵的身姿，在他心中已經崩塌了。
“終南已無真道人。”任大倫內心悲哀地感慨。
“真的嗎？”道宗忽然問。
任大倫一驚，肥碩的身軀不由躍起，向後退了一步，心中暗道這道宗莫非懂得我心中所想。
“我當然知道。”道宗又說。
任大倫已經冷靜下來了，聖人有此神通，自己不應該吃驚才對，只不過方才道宗在他心中已然庸碌，褪去了光環，這才覺得神異。
“你這個人，說好聽一點，至情至性，說難聽點，就是胸無城府，我說什麽，你就跟我走，我走多遠，你就跟多遠，火氣還很旺盛，不知道這麽多年以來，你在官場是如何活下來的。”道宗帶著笑意，慢悠悠道。
“你……什麽意思？”
“你說的那些，我都知道，不過有我師弟在那邊，他們肯定會有辦法的，目前，我不會，也不必要出手去做什麽。”
“他……們？”
“我的師弟，又幫我收了一個師弟。”
“還有這事？”任大倫想不明白，但隱約感覺，道宗似乎對這件事持樂觀的態度，並沒有那麽緊張。
“靜觀其變吧，如果他們解決不了這個問題，如何配得上終南山這千年的底蘊？”
“你真的不管？那可是……元氣波動的變故。”
“勸你一句，他人的話，信上三分即可，特別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上位者，比如……”
“你？”
道宗點點頭：“還有皇帝，等等。”
“這話要掉腦袋。”任大倫搖搖自己的肥頭，脖子後面一陣冷颼颼。
“回去繼續觀察吧，我以為那個混沌天機儀早就壞掉了呢，竟然還能夠用，看來，小任還是做了些有用的事。”
“小任？”
“是啊，那年我從外面游歷回來，在長安人遇到一個叫任巨魚的少年，他立志要做一個能夠探測天地元氣的東西，就如地動儀能勘測地動一樣，我勸過他，這種奇技淫巧的東西，在時間面前，什麽都不是，年久之後，必然朽壞，不如修習長生……”
“那是我的祖父。”
“是的，你們身上，都有任公子的氣概。”
“您……見過先祖？”任大倫一下喊了出來，這太意外了。
“海上偶然相逢而已。”道宗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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