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你知道嗎？他們說城墻外面，全都是僵屍一樣的兵士，將這裏圍住了，我們可怎麽辦，是不是要做些打算？”龐靈姑剝著鹽水煮毛豆，一邊心不在焉地問陳訥。

見陳訥沒有應對，龐靈姑有些不快，一腳蹬去，將陳訥從沈思中拉了回來。陳訥嗯了一聲，不解地看著這個時而暴躁時而溫柔的夫人。

“問你話呢？”龐靈姑嗔怪道。

陳訥這才回過神來，小聲說：“那些個東西，不打緊的，我是覺得另有一種危險，才是可怕。”

“你說的……是官府嗎？”龐靈姑瞪大了眼睛。

她爹龐納海，在青城郡也算是個人物，以往歷任太守在位之時，年年都要去孝敬，直到這個李涯到任，竟然不收一分錢，這件事令龐納海百思不得其解，惶惶不可終日，覺得太守肯定要在某一天為難自己。

直到後來他發現，李涯根本記不得自己是誰，這才稍微松了口氣。

所以在龐靈姑的心中，官府最大。

哪怕被病人視作神靈的父親，也不得不低下桀驁不馴的頭，陪笑陪吃，聽說書先生講，南漳之地，有個被流放的讀書人寫了篇文章，意思是說，朝廷的暴政比老虎和毒蛇還要兇猛。

“官府？”陳訥吃了一驚，不明白夫人為何有如此愚蠢的想法，便不屑道：“那些個廢物，豚犬一般，我怎麽會放在眼中？”

龐靈姑雙眼便星星閃閃，崇拜地看著自己這個並不強壯有時候還很靦腆的夫君，激動地說：“我就知道，你可不是一般人，你該不是……，像那話本小說中所說的，是哪個王爺的私生子吧，那我們可就發達了，我定要找到那些狗官，將他們的狗頭砸爛。”

“會有這樣一天的。”陳訥輕聲說。

城外那些鐵傀之類，他並未放在心上，但是昨日午時那一刻，他忽然心血來潮，覺察到了一種神秘的悸動，不是地動，不是人躁，而是有妖氣，很淡但是又很可怕的一道妖氣。

按照他本來的想法，青城郡這些事情，隔岸觀火罷了。憑借他的修為，天下哪裏不是去處，所以一直沒有什麽行動，但是昨天午時那一縷妖氛，給他留下的印記太過深刻，所以一直在思索此事。

“那會是什麽呢？”

……

斐昶鑒回到了城裏，卻呆住了。

因為客棧不見了，一堆廢瓦殘桓邊上，是一臉困惑的江不怨和愁眉苦臉的胡不悔。

“小子，是哪個王八拆了老子的客棧！”斐昶鑒怒氣沖沖問道。

“它自己，它自己把自己拆了！”江不怨期期艾艾，指著那一堆破爛勉強地解釋，雖然這種解釋他自己恐怕都不會相信。

“老道我花的可是真金白金，到底是誰？”

江不怨站起來，蔫蔫地說道：“前輩，真的是這客棧，忽然就像是活了一般，搖搖晃晃，就散了架，變成了這模樣，我們也很困惑啊，所以，師叔就趕緊過去找掌門了。”

“這是什麽？”斐昶鑒指著地上的黑洞問。

“客棧……就是從這裏逃走了！”江不怨回答。

斐昶鑒笑了，探頭望去，森森寒氣從幽深不見底的黑洞中冒出來，吹得他須發飄飛，雞皮疙瘩起了一茬。他笑道：“客棧跑了，是你瘋了，還是我耳朵壞了，這種混賬話你也說得出來！”

“我只能這樣表達。”

被揶揄了好幾次，江不怨有些不耐煩了，漲紅著臉，那眼神是你愛信不信，你的客棧就是畏罪潛逃，不見了蹤影。

斐昶鑒拿這個家夥無奈，卻也沒有什麽好辦法，點著指頭說：“反正，客棧是在寒山宗手上壞的，你們……得賠我！”

“至於如此？修道之人，把這地方看得如此金貴，你還有沒有一點境界，天天說自己終南正宗，我看，你在終南山蓋些房子，賣給長安的有錢人吧，據說掙錢快！”

江不怨有些惱意，講話開始尖酸。

“師弟！過分了，怎麽說話，再沒修行，好歹是我們掌門的師兄。”胡不悔訓斥道。接著沖斐昶鑒笑笑，抱歉道：“我這師弟魯莽，不要見怪，他就這樣，總是亂說……實話。”

“你你……你！比他還壞!”斐昶鑒知道，只有燕彩霞才是這兩個混小子的克星，自己拿他們毫無辦法。

……

歸龍湖畔，不器觀內，胡觀主一襲白衣，靜靜打坐。

忽然，清靈虛無的識海之中，一陣強大的擾動襲來，就像清澈見底的湖水，忽然被人攪動，登時渾濁不堪。

她緊皺眉頭，迅速睜開雙眼。

提起桌上的金如意，走出門去，四下警惕地觀察，出現這種情況，只是說明有人在暗處幹擾他的修行，擾亂她的靈識，甚至，偷走她頭腦之中的伏藏之物，這種卑鄙行徑，在修行界是最為不齒的。

是以，一貫溫婉優雅的胡觀主，也怒了。

但是外面歸龍湖依舊安靜，並沒有什麽異動，湖水輕柔地拍打著石岸，水波粼粼，映照著剛剛露出來不久的青天。

胡觀主蹙眉細看，確實毫無端倪，嘆息一聲。

迎風站立了一會，水波晃動，浮出來一個巨大如小島的黑色黿魚，出水之後，化作一個黑衣人，拱手問道：“胡觀主，是不是忽然心血來潮，識海雜亂無章？”

“你如何知曉？”

“我也是。”

烏衣神色肅然，顯然也是困惑不已。

“哦？”如此一來，胡觀主更加困惑，這種識海驚擾，往往是針對某一人，很少有多人同時受到襲擊的時刻。

稍加思忖，胡觀主忽然問道：“就你我二人嗎？”

“非也……，咳咳咳……”，淡淡霧氣中，遠處沿著湖畔，走來了兩個青衣的和尚，泥菩薩和他的師弟惠普。

“哦，難得，你也來了。”胡觀主認得泥菩薩。

“我來，是找高人切磋琢磨，不知道胡觀主是否願意賞臉。”

“切磋？”

“趙無忌那件事，我算來算去，他不會死，但是，確實被寒山宗的那些人給殺了，所以，命數之說，咳咳……時而清晰，時而困惑，前來討教一二。”泥菩薩人未到，聲先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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