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荷真人有些詫異地看著斐昶鑒，不明白這個看似端莊道貌岸然的老道，自吹自擂起來如此熟門熟路，令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莊小周與綠籬早就習慣了斐昶鑒這種做派，一點也不吃驚。

“老道我今日收了這廝，便不再管世事，躲進小樓之中，讀書飲茶，不亦快哉，今後的事，還要靠你們年輕人嘍。”

“師兄身手驚人，邪魔外道無不望風而逃，我們哪裏支撐得住，不要退縮，這該不是終南山道人作為。”莊小周笑瞇瞇拍著馬屁。

“是啊，老道你若是撒了手，你師弟這書呆子可就沒有了指路明燈，今後若像是無頭蒼蠅那般亂竄，那是大大的危險。”綠籬順著莊小周的話，繼續吹捧。

“哦？師兄我……焉有如此厲害？”

斐昶鑒一臉將信將疑，卻又忍不住露出些喜色，他看似洞悉世事，但實際上常年在山中修行，心內還是一派天真，見這二人一臉真誠，心內還是願意相信，所以遲疑道：“你們少年英雄，眼裏放得下哪個？”

“師兄，不可妄自菲薄，我們需要你，青城郡需要你。”莊小周懇切回答。

秀荷真人在一邊看得目瞪口呆，小聲問道：“道門的風氣，如今都都這樣了嗎，互相恭維起來，毫不掩飾，倒真是令在下耳目一新。”

“非也，非也，惺惺相惜，情不自禁也！”斐昶鑒呵呵笑著糾正秀荷真人。

“師兄，那邊，還是鐵騎圍城。”莊小周指著青城郡城郭方向。

“好說，放一把火，燒他個伏屍千裏，用那灰燼來肥沃青城郡的泥土，那些兵卒早已無有生計，靠著趙無忌那銅丸之力操控而以，如今，趙無忌與計天工都已死於非命，他們成了無主鐵傀，不難對付。”斐昶鑒意態輕松。

“那還勞煩師兄，破了禁制，青城郡你是第一人。”莊小周抱拳。

“去也……！”斐昶鑒身體倒掠，風箏一般直直就飄了出去，猶似禦風而行一般，毫不費力。

“這斐先生行蹤不羈，但境界甚深。”秀荷真人將拂塵搭上左臂，不由讚嘆。然後她又轉身對計春曉道：“世事幻化，白雲蒼狗，令尊多年來的所為，你也清楚一二，如今拋卻了這幻軀，於他，或許也是個機緣。”

計春曉默默不語，看著碎石地上一攤爛肉。

“那孩……你父親方才沖出去時，要我們照顧你，你今後作何打算？”綠籬拉著計春曉的手，柔聲問她。

兩人年紀相仿，心性也有些相似，頗有些一見如故的感覺。

“我……還是先留在此處吧。”計春曉看看秀荷真人，長出一口氣嘆息道：“他這個人，自我記事起，便沈醉於長生大夢，每日除了研習廚藝，便是四處搜羅長生之計，吃藥，打坐，什麽都嘗試過了，也害了不少性命，到頭來，還是落得這個碎屍殞命的結局，許是因果之報。”

“算了，去了就去了，無牽無掛一無所有，如有輪回，望他做個好人。”莊小周說。

計春曉抿嘴點點頭，嗯了一聲。

……

斐昶鑒的身影消失在莽林之間。

計春曉帶著些許羞怯，上前說道：“感謝二位特地前來相救。”

綠籬牽著她的手說：“待青城郡過了這一劫，我們便要回長安去了，到時候一起吧，你師兄劉桑，肯定也是要去那裏的。”

秀荷真人慈愛地看著計春曉，柔聲道：“你的機緣也不在此，如有機會，還是要走出這大青山去，外面的世界很大，此生應該到處走一走，看一看，才不枉為人一遭。”

幾人正說著話，遠方傳來一聲大喝：“掌門，大事不好了！”

尋聲去找，卻是一個大胡子，投上筷子搖搖欲墜，身後劍匣子晃晃蕩蕩，他從樹林中鉆出來，大呼小叫道：“掌門，出了事了！”

燕彩霞，一貫囂張而沈穩，從未有如此慌張過。

“何事？”莊小周問。

“客棧……，那客棧被毀了！”燕彩霞有些氣喘，可見是很匆忙趕過來的，腳上的鞋子都不是一雙，一只草鞋一只布鞋。

“客棧被誰毀了？”綠籬問道。

“不是被誰毀了，是它自己……”，燕彩霞大喘氣一口，說道：“炸了!”

它？

客棧難道成了精？

“別急老燕，慢點說清楚。”莊小周指了指門口的石墩子。

燕彩霞一屁股坐下。

“中午時分，我和那兩個小子正在休息，忽然，墻上開始嘩啦啦掉皮，我縱身躍下後，發現是地動，便喚他們出去躲閃，豈料到了街上，才發現並沒做地動，然後，那客棧就像是活了，屋檐窗戶，門板臺階，全部都動了起來，像是……像是一個人在擠眉弄眼。”

綠籬看看莊小周，意思是這老燕是不是瘋了？

莊小周不置可否，等老燕繼續講。

“然後，屋瓦劈裏啪啦地往下掉，下雨一樣，椽子檁條不斷倒塌著，頃刻之間，一座二層的客棧就成了一片斷壁殘垣，什麽都沒有留下，哦，地基之上，是一個冒著冷氣的巨坑。”

“坑洞？”秀荷真人若有所思。

“地牛翻身，也就是地動之時，確實會出現一些莫名其妙的裂縫與坑洞，興許這就是地動而以？”莊小周問。

“不不不……”，燕彩霞腦袋搖得撥浪鼓一般。

“你為何說堅信不是地動？”綠籬問他。

“因為，其他地方都沒有動。我專門捉住幾個人問了，做豆腐的麻婆說，她的鹵水池子一動不動，沒有一絲波紋，而且，雷鏟去聞了聞，有妖氣，很濃重的妖氣。”燕彩霞的話擲地有聲。

“妖氣？”莊小周這就弄不懂了，青城郡是有很多妖族，但是多數都還是可以與人友善相處，聽燕彩霞的意思，那客棧本來就構築在藥妖物身軀之上，因為妖族離開，客棧這才垮塌了，看來，是一只大妖。

“是什麽事，能令一只大妖忽然逃跑？”莊小周想不明白。

“如此說來，我們這些天，實際上是住在妖物的嘴巴肚子中？”綠籬也不太信，旋即一個哆嗦，聳肩道：“咦，好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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