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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九章編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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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籬仰頭看著莊小周。

她不明白為何莊小周蓄勢很久的一劍要放棄,然後忽然又躥出很遠,也不明白為何陳辭嵐所化的猛獸,要貽誤戰機停下來,咬死本來早已無足輕重的鐘逢雨,難道,是因為鐘逢雨方才所說的話?

莊小周持劍而立,審慎觀察。

鐘逢雨方才的意思,是要他不要去劈殺那猛獸,這是為何?那猛獸見莊小周躲開,惱怒不已,腳在地上狠狠踩了幾下,頭一歪沖向綠籬,綠籬被困,莊小周就不得不出手。

“孽障!”

慈悲溫和的一聲嘆息,一朵彤雲自門內飄出。

一名中年女冠,手執拂塵,擋在綠籬和計春曉前面,她身著紅色衣裙,頭上發簪華貴晃耀,腳蹬一雙松綠輕靴。

女冠伸出一指,指著喘籲籲的猛獸喝道:“陳某人,你瘋了!”

猛獸使勁低頭,重重一頂。

女冠的指頭卻是紋絲不動,反倒愈加惱怒訓斥道:“如今回頭,還能留條命,不然,他不斬你,我也要縛你。”

“真人!”計春曉彎腰致禮。

來人便是邛崍霞宮的主人,秀荷真人,她輕易不會出面,但覺察到陳辭嵐所化猛獸的危險氣息,不得不出手。

這猛獸,實在過於危險。

幸好,這個樹上的少年沒有出劍,不然今日後果難以預料,陳辭嵐吞下妖涎之後,身體劇烈畸變,整個身軀會化作一個球體一樣,充滿了極度細微的毒液,倘若有人用刀劍去斬,刺破那層硬皮,裏面細微到無色無味的妖毒就會散發出來,邛崍霞宮,包括下面幾個村莊的居民,將無一幸免。

鐘逢雨,那個來歷古怪的孩子,倒也做了件好事。

他用自己的性命,阻止了莊小周的一劍。

“你下來啊!”

綠籬沖著莊小周喊。

莊小周將劍藏鞘,縱身而下,點頭致意道:“真人好,此獠狡詐之極,故意誘我用劍斬他,幸虧那孩……廚神提醒,不然恐怕會很麻煩。”

“人之將死,其行也善。”秀荷真人蹙眉嘆息。

她的指頭頂著那怪獸的角,已經開始微微顫抖,她對計春曉道:“去我關房,取繩子過來。”

計春曉用袖子擦擦臉,急忙快步走了進去。

“何必那麽麻煩!”

一個聲音由遠而近,獵獵風聲之後,一人踏風而來,爽朗笑道:“師弟,難道是無師自通,逃得快,一下就竄到了這樹上,對付這樣一個蠢笨之物,道門敗類,還猶豫什麽?”

是斐昶鑒。

瀟灑落地,身背長劍。

“你倒是悠閑,把衣服都洗幹凈了,咦,還刮了胡子!弄得油頭粉面,若不聽聲,我都認不出來。”綠籬好像見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大叫起來。

“貧道偶爾,還是註意下儀容,畢竟,我乃是……終南道門正宗的代表,是終南山頗受敬仰的老修行。”轉過身來,向著秀荷真人點點頭,介紹自己說:“在下斐昶鑒,從終南來。”

秀荷真人微微吃驚,瞇眼道:“似乎在長安水陸庵的法會上,見過道長。”

“嗯,那應該是的,我在長安,交友甚廣。”

“岐王府中?”

“崔九筳前。”

斐昶鑒伸手摸了摸那猛獸,擡頭道:“這東西交給我,我來為道門清理門戶吧,這種敗類,毀了符門,又害人性命!”

“不用,我弟子拿法繩過來,縛得住。”秀荷真人額頭微微見汗。

“不用不用。”陳辭嵐的指頭在怪獸粗礪的表皮上輕輕滑過,對莊小周說:“你還年輕,以後,這些打打殺殺的事情,就你去做,師兄我要靜心讀藏,研究一些學問,像師兄那樣做個文雅人,所以呢,你要看著我的動作,看我是如何收拾這家夥的。”

“好的。您請!”莊小周伸手示意。

斐昶鑒擡腳,砰一聲將巨大的怪物踢入高空,飛身跟了上去,在空中抽出劍來,灑出萬道豪光。那怪獸毫無招架之力,翻滾幾圈之後,被那洶湧而去的豪光從中剖開。

聲音很大,啪一聲像是爆炸。

“不!”秀荷真人低聲喊道。

她的擔憂並非沒有來由,這老道莽撞而來,自我吹噓一番,就毛毛躁躁出劍,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他也不清楚,這一劍,會造成怎麽樣的後果。

但是看樣子,那這一對少年男女卻不驚慌。

他們帶著微笑,饒有興致地看著天上的老道,將那怪獸像蹴鞠一般踢來踢去,似乎並不擔心爆裂而出的毒氣。

“他在什麽?”計春曉問道。

她的父親計天工所寓寄的肉身被咬碎,他是魂飛魄散,還是又騰身他處,誰也不清楚,後者的可能性應該更大一些,所以計春曉心情並不好,雖然從局外人的角度來看,計天工身死不冤,但畢竟是自己的父親,是在很多很多年獨自修行之後遇到機緣,才生下的自己,血濃於水的天然牽絆,並不能隨心而斷。

“炫技!”綠籬哼了一聲,抱臂而立。

莊小周卻看得很認真,師兄打破禁制以來,立時顯得不同,在空中如履平地,瀟灑自在,他拖著長劍,在虛空中慢條斯理造界結陣,用綿綿密密的劍氣將那些細微的妖毒塵粒包裹起來。

動作很慢,甚至還有閑心低頭看看師弟,看他有沒有崇拜地仰頭看自己,有沒有認真學習。

劍氣編織完畢,斐昶鑒伸手一揮,將那白毫晃耀的球推向了遠處蒼茫的山巒之間,自己回身落下,瀟灑而降,不帶起一絲塵土,面上也無有一絲汗水,氣息均勻。

“那東西……?”秀荷真人指著依然漂在空中的球體。

“先囚他幾日,等他還了人身再說吧。”斐昶鑒看看這幾個人,尤其是師弟,瞪眼問道:“學會沒有?”

“似懂非懂。”莊小周老實回答。

“姑妄言之。”

“似有非有之間,似斷似續之機。”

斐昶鑒笑了,捏著胡子揪了揪,重重地點點頭,深情地說:“師弟啊,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你,有這樣好的天分悟性,更令人嫉妒的是,有……我這樣好的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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