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三一章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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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器觀還是老樣子,夜色之下,更加的潮濕難行,廚神扣了扣門環,篤篤,非常輕微。

只敲了兩下,門就開了。

胡觀主一襲白衣,手中舉著一只淡青色的燈籠,面色淡然道:“來了。”

廚神嗯一聲,進去屋裏。

一支香吐露著淡淡的煙霧,桌上放著整齊的蓍草,白紙上是胡觀主剛寫的卦辭:神龍化魚臥海底,萬般不得唯病身。算盡機關難識命,棋子滿盤無落處。

墨跡還沒有幹。

廚神看了這首詩,面露驚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問:“說的是我,還是那個年輕人?”

“誰來,就說的是誰。”胡觀主也端起杯子。

“哦?如此神異,你未蔔先知,竟然知道我要來?”這出乎廚神的預料,在他看來,世界是由力量主宰的,而不是這些虛無縹緲的數術和徒有其表的儀軌——比如那些算式和蓍草。

“忽然心血來潮,隨意一算而已。”

“世上億萬人,都算的出來?”

“像你這樣的人,又能有幾個?”胡觀主反問。又喝口茶,繼續道:“非常之人行事,尤其是與我有關聯的,在我這裏定然有所感應,所以,知道你要來。你目下落了難,是否也像凡人一般,要問個前程?”

“你能看出什麽?”這是廚神最為關心的。

“這卦辭我尚未寫完,就被你的來訪打斷了,所以,需要從頭算起。”

“我有一事不明,人真的有命運?”

“當然。”胡觀主的語氣很篤定,她是個溫柔的人,很少用這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話。

“趙無忌死了,他跟我講過,泥菩薩說他不會死,至少有幾十年的富貴人生,但他忽然就死了。”

胡觀主抿嘴輕笑。

“怎麽?”

“泥菩薩的手藝,大約和我六十年前相當吧,他還差那一層窗戶紙,才能洞見更深處的奧妙。”

廚神點點頭,說那你給我看看。

胡觀主起身在銅盆裏洗洗手,蹲坐在案幾之間,閉目打坐足有半炷香,一陣微風吹過,門環輕敲,院裏的樹上一只夜鳥咕咕鳴叫兩聲。

胡觀主依然閉著眼,伸手抓住蓍草,開始交替,分開。

動作流暢自如,莫名曼妙。

最後停下,認真看了看,開始在紙上推算,和黃滔天不一樣,胡觀主不用算盤,所以稍微慢一些。

小半個時辰後,停了下來。

能看出來她很累,對廚神道:“你的命盤很是覆雜,牽一發而動全身,若是按照泥菩薩那樣的推算,這幾天,大約就是你的死期了,你會遇到一個從未見過的敵人,輕易將你斬殺。”

廚神默默聽著,對誰來說,這都算不上一個好消息。

然後緩緩問道:“你怎麽看?”

“我的看法,要好一點,因為你雖然已經落入了絕境中,卻有一點生機未滅,譬如人身,但凡脾胃有氣,總有機會存活,脾胃之氣洩盡,則成了無源之水無本之木,生機盡矣。”

“我的生機何在?”

“就在一個‘勇’字。看你命盤,歷來自信桀驁,不敬禮法不尊規矩,甚至於不信因果,但這也是你成為強者的因由,因為無懼,所以心力之強遠超常人。”

胡觀主的話音不大,但卻如銅鑼敲打耳際,每個字都說入了廚神的心中。他自幼便是性格剛強之人,蔑視天下,睥睨群雄,覺得凡事皆在人為,因為這個吃了不少虧,但也成就了很多事,才有今日。

“今後如何從事?”

“向最險處,尋大生機。否則的話,委實堪憂。”胡觀主指著命盤上的算式和符號,解釋道:“你的生機目前已經損耗殆盡,更有陰寒之物在命局中死死鉗制,如附骨之蛆,須得小心從事。”

“你答應過我一件事。”

“我的承諾不變,盡量做到,當你做事時候,不讓他們前去幹擾。”很久之前,廚神就找到過她,希望能夠控制住青城郡的妖界,不要添亂。

如今廚神身臨險境,有些擔心,這才重新問起。

得到肯定的答覆,廚神滿意地點點頭,感慨道:“胡觀主,真乃信人也!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命格如是,循禮而言罷了。”

廚神說:“那就告辭了。”

從袖子裏掏出一個紅色的東西,不大,卻拖著長長的須子,放到桌上,背手慢慢走了出去。

這是卦資。

胡觀主瞥了一眼,是一顆血參,它如同一個小小的燈籠,在桌子上時明時滅,閃爍著詭異的紅光。

這一顆參,至少有三千年的光景才能長成。

廚神的心情有些沈重,慢慢走回去,在路上想了一些問題,快到小院時,忽然覺得哪裏不對。

細細想來,明白了,去時路上的那座小廟,好像不見了。

他不信,又轉回去找,確實沒有找到。

“怎麽會?我還進去看了看,說了幾句話,怎麽就不見了?”

但那小廟確實就是不見了,地上平平整整,從未存在過一樣,讓廚神不由懷疑,自己如今是不是在夢中,或者說,這一切都是幻覺而已,那麽,是誰制造了這一切?

……

七支劍在空中開道,唐穗和燕彩霞橫穿臥虎谷,向東而去。

莊小周和綠籬目送他們離開。

“走吧。”綠籬說。

“希望他們一路平安,到達長安。”莊小周說。

“郭胖子和那個小妹妹呢?他們一直跟著唐穗的,為何不讓他們一起隨行,而要老燕趕過去?”綠籬問。

“郭胖子有事,他和燕洗石,去幫我找師父了。”莊小周淡淡回答。其實一開始他也是這樣想的,但郭胖子自己不願意回長安,回去後要面聖,要解釋很多事情,萬一聖上不開心,還要擔心掉腦袋,不如就留下來,拖一天是一天。

所以就做了個交換,燕彩霞送唐穗,郭無疫去找慎虛。

“你師父,可能在什麽地方?”

綠籬知道,不找到師父,莊小周是不會離開青城郡的,雖然雷鏟有意無意催了幾次,但莊小周不走,綠籬也不會走。

莊小周撓了撓頭說:“我師父雖然有時瘋癲,但事後想來,他說的很多事情都是暗合事實的,我相信不管發生什麽,他都能夠保護好自己,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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