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客棧門口響起劇烈的敲門聲，吵醒了住在一樓的胡不悔，他用腳踢了踢師弟，裝睡的江不怨這才無奈地起身，披衣埋怨道：“大清早是誰這麽聒噪，若不能給我個合適的理由，看我不把他的腦袋……”

門口是兩個人。

泥菩薩和他的師弟，惠普。

“你……泥……菩薩？”

“莊掌門呢？”

江不怨打了個慢條斯理的呵欠，幽幽道：“掌門……睡覺呢，誰像你們，起得比鳥兒都要早，還讓不讓俺們歇息？而且，貴為一派掌門人，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嗎，你今日可以先排個號碼，改天……”

惠普性子急躁，肩膀一扛，就把江不怨撞到一邊，徑直闖了進去。

“哎，你這和尚……”

惠普已經開始喊了：“莊小周，青城郡要出事了！你還睡懶覺，睡得著嗎？”泥菩薩跟著走進來，坐在椅子上，環顧四周，客棧很久雖然陳舊，但打掃的還算幹凈。

惠普喊了一會，樓上卻沒有回應。

跨步跑上去，房間裏空空如也，莊小周，綠籬還有斐昶鑒都不在。樓下這兩個小子睡得死沈，掌門走了都不曉得。

“他們去了哪裏？”

江不怨雙手一攤，表示無可奈何。

“很著急的事情，昨夜我觀天象，發現煞氣四合，血色彌天，湊巧此刻星象異動，據推斷，這一片將要發生極為兇險之事，所以來找莊掌門商議一番。”泥菩薩面容難掩憂慮。

“那個……泥先生，我說句難聽的話，您當初說趙無忌不會死，還要活很久，結果如何呢，還不是被我們掌門弄死了？所以您老這卦術，不靈。”江不怨背著手，慢慢走了兩圈，嘴裏卻是不客氣。

“師弟，過分了！”

胡不悔過來斥責一聲，拱手道：“前輩勿怪，我這師弟平素管束不嚴，嘴巴裏可以跑幾輛馬車，雖然說的都是實話，但他總能比別人說的更難聽，也真是個奇才。”

惠普氣得握緊雙拳，泥菩薩倒是面色淡然，半閉著眼睛，緩緩道：“正因為如此，發現此種怪相之後，我才第一個來找莊掌門，他定非常人，相信他有打破造化再鑄乾坤的能力，一定可以救人。”

“他去哪兒了？”惠普暴躁問道。

“需要向你報告嗎？”江不怨歪著腦袋問。

“師弟，有些禮貌，大師也是情急之下。不過，寒山宗掌門，要是被人呼來喚去，還要報告行蹤，那真是……太沒有面子了，我想掌門是不會開心的。”胡不悔補充道。

惠普看出來了，這白胖子是窮橫，黑瘦子則是蔫壞，都不是什麽好玩意。嘴巴張了張，又忍住了，師兄也是，這小子有何過人之處，非得前來自取其辱。

四人無話可說，尷尬地沈默著。

所幸沒多久，門開了，莊小周和綠籬急匆匆走進來，然後是一個穿青袍的瘦子，瘦子身體虛，走的氣喘籲籲，進來就扯住茶壺鯨吞牛飲，喝完後這才喘息道：“哎呀你弄死我算了，我是做了什麽孽，被你們雞仔一樣扯來扯去，好嘛，又要幹嘛？”

他看到了泥菩薩。

“你做甚？”脫口問道。

“黃滔天，你也來了？”奇門術數就這些人，泥菩薩也認識這位黃國公的後代，不過交往不多。

“你看出來了？”莊小周沒有客套，徑直問泥菩薩。泥菩薩點點頭說：“是呀，所以一早就來找莊掌門，如今，恐怕只有你才有能力力挽狂瀾，將這座搖搖欲墜的城池撐住。”

“你高看我了。”莊小周淡淡說道。

“不是高看，從趙無忌那件事中，我也感悟頗多。”

莊小周想了想，坐到泥菩薩對面，告訴他，自己在昨晚打坐之時，感覺到了滔天的血海，陰陽逆轉交錯，也看到了無數條命弦從大地之中探出頭來，向天上飄飛，這不是什麽好兆頭，所以這才一早出去打探。

“有何異狀？”

莊小周搖搖頭，但是又有些不確定說：“我問過劉桑，他說很多吃了菩提肉的人身上忽發奇癢，而那些吃過辟谷丹的，有些發了瘋，跳崖跳井，需要用鐵鏈子才能栓得住。”

門又開了。

進來的是方文衫，回到青城郡，急匆匆過來抱拳做禮，喘息道：“莊神醫，昨日黃昏到現在，來了很多病人，病癥之古怪，前所未見，所以，勞煩您去看一眼。”

“如何古怪？”莊小周問。

“他們身上先是奇癢，忍不住去撓的話，就會鼓起一個包來，包裏面似乎有什麽活物，可以四處游走，我嘗試著用刀切開，才發現……”

“什麽？”泥菩薩忍不住問。

“那包裏面是無數細小的蟲子，細如發絲，赤紅色，蠕動不已，看起來令人寒毛直豎，不忍直視。”說到這裏，方文衫忍不住彎腰開始嘔吐，可見那東西對他的刺激極大。

“病人還有何癥狀？”

“呼……”，方文衫喘息幾口，眼睛上瞟努力回想，回答道：“面色和雙目都是血紅色的，面色紅亮，喜好言語，唇紅口焦，苔黃燥裂。精神煩躁譫語，狂妄喜冷，脈象嘛，沈滑有力。”

“這是體內有火，大火！”莊小周判斷說。

“如何解？”方文衫問。

“這個，其實不是解不解的問題了，滿城如是，要麽是大運使然，要麽，就是有人在背後搞鬼。”

“死了一個趙無忌，又來個什麽怪物？”黃滔天哀聲連連。

“剛好，天機閣的泥菩薩也在此處，你們一起推算，看看到底是什麽情形，待大致摸清楚了情況，我們在做計較。”莊小周對黃滔天說。

“唉，你讓我跟那個胖子找……”

“夠了！”莊小周肅然說：“每次找你，總是推三阻四，不情不願的，但哪一次你又逃得了呢，我現在放你回去，第一，你自己恐怕活不了多久，就要被那些狂躁的病人捉住。第二，即便當個縮頭烏龜，躲起來不問世事，你做得到嗎，你騙不過自己的。”

“並非推阻，實在是……好幾天沒吃飽了。”這位自小錦衣玉食的黃國公後輩，眼睛都是綠的，看到寺廟的木魚都要流口水，所以表情作難，實在是沒有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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