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九章時光
關燈
小
中
大
趙無忌死後，夜霧忽然變得輕薄，一陣微風之後，天朗氣清，山下的點點燈火看得一清二楚，山間極不平凡的一夜，卻是山下平淡無比的時光。
人與人之間，有時似乎不在同一片天下。
完成了這件事，寒山宗諸人並沒有那麽雀躍，甚至於有些意興闌珊，江不怨懶懶地打了個呵欠，打破了平靜。
莊小周看看大家，輕聲說：“走吧。”
灰鼠佝僂著腰，拉著車子嘎吱嘎吱，走在草澤之間。
白衣客有些急躁，全無來時的瀟灑和自如，蹬上鞋子，撩起白衣跨步攔在前面，張開雙臂喊道：“不成，你們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別鬧！”莊小周懶洋洋說。
“不回答，不可以走，我可是天下第一好奇之人，如不回答我的問題，我便如跗骨之蛆如影隨行，一直跟著你們。”白衣客氣急敗壞。
“你不讓開，我就讓你成為第一個因為好奇而死的人。”
白衣客一楞，他知道這不是威脅。
這個看起來年輕的掌門，斐昶鑒的師弟，淡淡的揮灑之間，似乎又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霸氣，這不是裝腔作勢，而是強者不經意的吐露。
小貓洗臉，人看起來很可愛。
老虎洗臉，就有殺人的味道。
斐昶鑒揮手道：“回去吧，在我們改變主意打算找你麻煩之前，哦對了，你是如何來到青城郡的？”
白衣客呵呵一笑，大聲說：“以我的修為，那道峽谷攔得住嗎？”
莊小周忽然停下來，扭頭很嚴肅地說：“那我給你個機會，如果你的回答令我滿意，我便為你答疑解惑，如若不然，當我沒說。”
“恣汝所問！”
白衣客傲然回答。這一句，是佛宗典籍中佛陀啟發弟子之語，白衣客滿腹經綸，在道門中，每有小道士修心不進，便會向書庫中投個紙條，或長或短時日之後，都會收到滿意的答覆，所以他自問，莊小周問不出什麽來。
“我問你，何人請你而來？”
“規矩，你是知道的。”白衣客不會說，莊小周也猜得到。
“是朝廷差遣你來的？”
白衣客一楞，旋即漲紅了臉，張牙舞爪道：“我自幼好道，不慕榮華，一把年紀了，已經洞窺天機，難道還要去給厲家當走狗不成？你這是對我的羞辱！”
“朝廷，不一定是厲家。”莊小周淡淡笑道。
白衣客不再言語。
這相當於默認，默認就是莊小周要的答案。
白衣客是長安有人差遣來的。
綠籬咕噥一句：“你如何知道？”
莊小周小聲說：“《道種源流格物考》這本書的機密程度，和時光之書差不多，所以，朝廷早年間就收了去，而且對道門絕對保密，因為道門有時光之書，朝廷必須有所依仗，方能制衡。”
“那本書講的什麽？”綠籬第一次聽說。
“萬物的源流，應該蠻有趣的。”莊小周面上帶著神往，他是個愛書之人，從某種意義上講，和白衣客差不多。旋即他又說：“你問吧。”
白衣客豎起一根手指：“你是如何做到的，劍氣操控到如此精微？”
莊小周低頭一笑，抖了下肩膀，回答道：“精微與否，與修為有關，對凡人而言，掌紋發絲，可謂精微，但對聖人而言，千裏之外的微光，也是洞若觀火，視如掌中青果。”
“你的修為，見不得多高！”白衣客當他搪塞自己。
“方才，我師兄也說了，道宗大人的深淺，不是你能揣測的，你的見識只有那麽多，這世界，也就只能給你那麽多。”莊小周頓了下，繼續道：“比如說，狗的雙眼雖然夜間可以視物，但是看到的都是黑白二色，因為它的根器便是如此。佛家有雲，能所，能所，不能者，何所得？”
“就是我很差了？”白衣客不服。
“和我比，確實。”莊小周毫不謙虛。很費勁地抱起雙臂，微微搖晃著身子，顯得好像是在炫耀什麽，語重心長道：“我最喜歡愛讀書的人，所以，送你一句話，時間的流逝，是世間最大的秘密。”
“你的意思是……”，白衣客摸了摸下巴，忽然受了驚嚇般叫道：“你看過時光之書！”又指著斐昶鑒喊道：“你師兄給他看了？”
斐昶鑒搖頭。
莊小周也搖搖頭，苦笑道：“這是我自己所悟，你信不信，無所謂。”
白衣客喃喃自語：“不可能，不可能……，你吹牛！”
“是啊，他確實是在吹牛，你看，牛被吹死了，只好找這廝來拉車！”綠籬指著灰鼠說，然後催促他快些走。
一行人慢慢走遠。
傳來隱約的低語聲。
“師兄，趙無忌真的死了？我怎麽不信呢？”
“死成兩截子了！”胡不悔悶聲回答。
“師叔，真的死了？”江不怨還是不確定，趙無忌的頑固在他心中留下的難以即刻消失的陰影。
“呸呸！臭小子，師叔沒死！”燕彩霞高大的身軀背著劍匣子一搖一晃。
“老道，葉青春是哪個……唉呀！”江不怨身子飛了出去。
白衣客還是站在原地，回味著莊小周方才那兩句話。
“別想了！回去睡個覺再琢磨！”斐昶鑒不回頭，遠遠喊道。
白衣客抿嘴一笑，白袍無風自動，鼓蕩起來，直直飄向高空，然後飛鳥般伸展臂膀，急速向山下滑去，遠遠拋來一句話：“斐老頭，今夜我難耐貪心，對不住了，我欠你的，終會歸還……”
斐昶鑒朝夜色中拱拱手，快走幾步，坐到了車子後部。
灰鼠差點被翹起來。
……
歸元寺中，紅燭搖曳，泥菩薩散盤而坐，在蒲團上瞑目休息。
豎直的香煙像一只箭一樣直至大殿頂部，一切都仿佛是靜止的，忽然，泥菩薩悶哼一聲，捂住胸口，腦袋直直向下，栽倒在地。
咚的一聲！
隔壁寮房裏的惠普聽到響動，急忙竄了進來。
扶起泥菩薩，見他幹癟皺巴的額頭上已經鼓了一個青色的包，青杏大小，而且還在以可見的速度在腫脹。
最終，青杏變成了青核桃。
“師兄，困了上床睡嘛！不過你這個年紀，額頭能夠腫起如此朝氣蓬勃的大包，說明你最近修養甚好。”惠普粗通醫術，知道師兄氣血踴躍，是件好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人與人之間，有時似乎不在同一片天下。
完成了這件事，寒山宗諸人並沒有那麽雀躍，甚至於有些意興闌珊，江不怨懶懶地打了個呵欠，打破了平靜。
莊小周看看大家，輕聲說：“走吧。”
灰鼠佝僂著腰，拉著車子嘎吱嘎吱，走在草澤之間。
白衣客有些急躁，全無來時的瀟灑和自如，蹬上鞋子，撩起白衣跨步攔在前面，張開雙臂喊道：“不成，你們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別鬧！”莊小周懶洋洋說。
“不回答，不可以走，我可是天下第一好奇之人，如不回答我的問題，我便如跗骨之蛆如影隨行，一直跟著你們。”白衣客氣急敗壞。
“你不讓開，我就讓你成為第一個因為好奇而死的人。”
白衣客一楞，他知道這不是威脅。
這個看起來年輕的掌門，斐昶鑒的師弟，淡淡的揮灑之間，似乎又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霸氣，這不是裝腔作勢，而是強者不經意的吐露。
小貓洗臉，人看起來很可愛。
老虎洗臉，就有殺人的味道。
斐昶鑒揮手道：“回去吧，在我們改變主意打算找你麻煩之前，哦對了，你是如何來到青城郡的？”
白衣客呵呵一笑，大聲說：“以我的修為，那道峽谷攔得住嗎？”
莊小周忽然停下來，扭頭很嚴肅地說：“那我給你個機會，如果你的回答令我滿意，我便為你答疑解惑，如若不然，當我沒說。”
“恣汝所問！”
白衣客傲然回答。這一句，是佛宗典籍中佛陀啟發弟子之語，白衣客滿腹經綸，在道門中，每有小道士修心不進，便會向書庫中投個紙條，或長或短時日之後，都會收到滿意的答覆，所以他自問，莊小周問不出什麽來。
“我問你，何人請你而來？”
“規矩，你是知道的。”白衣客不會說，莊小周也猜得到。
“是朝廷差遣你來的？”
白衣客一楞，旋即漲紅了臉，張牙舞爪道：“我自幼好道，不慕榮華，一把年紀了，已經洞窺天機，難道還要去給厲家當走狗不成？你這是對我的羞辱！”
“朝廷，不一定是厲家。”莊小周淡淡笑道。
白衣客不再言語。
這相當於默認，默認就是莊小周要的答案。
白衣客是長安有人差遣來的。
綠籬咕噥一句：“你如何知道？”
莊小周小聲說：“《道種源流格物考》這本書的機密程度，和時光之書差不多，所以，朝廷早年間就收了去，而且對道門絕對保密，因為道門有時光之書，朝廷必須有所依仗，方能制衡。”
“那本書講的什麽？”綠籬第一次聽說。
“萬物的源流，應該蠻有趣的。”莊小周面上帶著神往，他是個愛書之人，從某種意義上講，和白衣客差不多。旋即他又說：“你問吧。”
白衣客豎起一根手指：“你是如何做到的，劍氣操控到如此精微？”
莊小周低頭一笑，抖了下肩膀，回答道：“精微與否，與修為有關，對凡人而言，掌紋發絲，可謂精微，但對聖人而言，千裏之外的微光，也是洞若觀火，視如掌中青果。”
“你的修為，見不得多高！”白衣客當他搪塞自己。
“方才，我師兄也說了，道宗大人的深淺，不是你能揣測的，你的見識只有那麽多，這世界，也就只能給你那麽多。”莊小周頓了下，繼續道：“比如說，狗的雙眼雖然夜間可以視物，但是看到的都是黑白二色，因為它的根器便是如此。佛家有雲，能所，能所，不能者，何所得？”
“就是我很差了？”白衣客不服。
“和我比，確實。”莊小周毫不謙虛。很費勁地抱起雙臂，微微搖晃著身子，顯得好像是在炫耀什麽，語重心長道：“我最喜歡愛讀書的人，所以，送你一句話，時間的流逝，是世間最大的秘密。”
“你的意思是……”，白衣客摸了摸下巴，忽然受了驚嚇般叫道：“你看過時光之書！”又指著斐昶鑒喊道：“你師兄給他看了？”
斐昶鑒搖頭。
莊小周也搖搖頭，苦笑道：“這是我自己所悟，你信不信，無所謂。”
白衣客喃喃自語：“不可能，不可能……，你吹牛！”
“是啊，他確實是在吹牛，你看，牛被吹死了，只好找這廝來拉車！”綠籬指著灰鼠說，然後催促他快些走。
一行人慢慢走遠。
傳來隱約的低語聲。
“師兄，趙無忌真的死了？我怎麽不信呢？”
“死成兩截子了！”胡不悔悶聲回答。
“師叔，真的死了？”江不怨還是不確定，趙無忌的頑固在他心中留下的難以即刻消失的陰影。
“呸呸！臭小子，師叔沒死！”燕彩霞高大的身軀背著劍匣子一搖一晃。
“老道，葉青春是哪個……唉呀！”江不怨身子飛了出去。
白衣客還是站在原地，回味著莊小周方才那兩句話。
“別想了！回去睡個覺再琢磨！”斐昶鑒不回頭，遠遠喊道。
白衣客抿嘴一笑，白袍無風自動，鼓蕩起來，直直飄向高空，然後飛鳥般伸展臂膀，急速向山下滑去，遠遠拋來一句話：“斐老頭，今夜我難耐貪心，對不住了，我欠你的，終會歸還……”
斐昶鑒朝夜色中拱拱手，快走幾步，坐到了車子後部。
灰鼠差點被翹起來。
……
歸元寺中，紅燭搖曳，泥菩薩散盤而坐，在蒲團上瞑目休息。
豎直的香煙像一只箭一樣直至大殿頂部，一切都仿佛是靜止的，忽然，泥菩薩悶哼一聲，捂住胸口，腦袋直直向下，栽倒在地。
咚的一聲！
隔壁寮房裏的惠普聽到響動，急忙竄了進來。
扶起泥菩薩，見他幹癟皺巴的額頭上已經鼓了一個青色的包，青杏大小，而且還在以可見的速度在腫脹。
最終，青杏變成了青核桃。
“師兄，困了上床睡嘛！不過你這個年紀，額頭能夠腫起如此朝氣蓬勃的大包，說明你最近修養甚好。”惠普粗通醫術，知道師兄氣血踴躍，是件好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