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三一章放屁

關燈
泥菩薩進屋坐下,稍顯拘謹地沖眾人點點頭。

斐昶鑒問:“向哪裏去,為何人所阻?”

泥菩薩看看師弟和師侄,嘆息道:“此間頗不太平,本想回長安去躲躲平安,先是被不良人所阻,方才又被高墻阻隔,不知何人,非要困住我等,求財還是報仇,無人出聲。”

斐昶鑒認真審視著泥菩薩,咧嘴一笑。

“給我喝口水。”莊小周說。

綠籬將碗送到嘴邊,莊小周咕嘟咕嘟喝了多半碗,嘴角的水順著下巴流下來,他微微仰著頭一甩,將胡須間的水珠抖落。

泥菩薩眼前一亮。

盤坐在凳子上,腰彎如弓,瘦瘦的腦袋揚起,瞇眼漏氣道:“小哥好是瀟灑。”綠籬撲哧掩口一笑:“老頭你可真是個老江湖油子,他如此模樣,蠶繭僵臥,哪裏看的見一絲一毫的瀟灑?”

泥菩薩一笑,垂頭不再說話。

從莊小周那細微的動作之中,他似乎看到了劍光,看到一座巨大無比的山岳,輕巧如跳蚤,躍起一尺多高,飛躍萬丈碧波。

但這種感覺,無法明說。

“這位女……施主,我師兄的相術推演,紅鯉江以東,第一人也,輕易不會嘉許他人。”和尚惠普坐不住了。

“那我很好奇,紅鯉江以西第一人,是哪個?”綠籬扭頭笑問。

“不器觀。”

聽了此話,眾人心頭一顫,不由再次認真打量泥菩薩,能夠說出不器觀的人,必然是高手,而且,此人既然能與胡觀主齊名,斷然不是庸常之輩,甚至可以講,該是宗師一級。

泥菩薩垂目伸手,示意師弟住嘴,小聲說:“我們喝口水,待到天亮便走。”

惠普不再說話,師兄做事極有分寸,說是待到天亮,必然有他的道理,天亮之前離開,恐怕是會有什麽不吉利之事發生。

只有那個被打斷了臂骨的小和尚,縮著膀子坐在地上,嘴巴噝噝作響,饒是強自壓抑著,聽起來還是帶著不盡痛楚。

燕彩霞已經清醒,從桌下爬出來,伸手捏了捏小和尚的斷處,皺眉按壓扭轉,小和尚知道這兇相隆目大胡子的道人是在治病,咬牙忍受,幾下劇痛之後,斷臂處傳來一陣清涼。

燕彩霞撕了和尚僧袍下襟,緊緊包裹起來,粗聲道:“莫要隨意動彈,一月便好。”

小和尚額頭上汗水如黃豆,費勁地點點頭。

……

街上傳來梆響。

四鼓時刻。

泥菩薩睜開眼,費勁地下了凳子,將在座的眾人看了一遍,擠出一個溝壑縱橫的笑意:“叨擾,走了。”

“不說些……什麽嗎?”

“謝謝。”

“不是讓你說謝,是讓你說些有用的東西。”斐昶鑒盯著泥菩薩。

“一切皆是天機運轉,命中自有註定,所不同者,只是路徑稍稍有異,閣下多問無益,我若是多說,更是招禍,所以,相忘於江湖罷了。”泥菩薩拖著步子走到了門口,留下這一句。

“那你,就不如胡觀主了。”莊小周忽然開口。

泥菩薩腳步僵住。

所謂同行是冤家,雖然泥菩薩與胡觀主旗鼓相當,有英雄惺惺相惜之感,但是若有人說他不如慧狐,自然心中有些……疑問。

“胡觀主向來不以天命為限,於她而言,那更像是一些考驗,或者說是必須翻越的山嶺。”莊小周解釋。

泥菩薩搖搖頭。

緩緩說道:“天命之所以為天命,便是天威難測,天有一念,人為齏粉,天有一怨,人為魚鱉,天,凡人何敢問也?在座諸人,從面相而觀,皆是福澤深厚氣運沖天。我等之所以在此待至天明四鼓,便是想要借助此處的福緣,化解今夜的戾氣。借了諸位的氣運,老朽多送一句,盡早離開此地,鐵桶合圍,死局已成,無人可救,可憐了這數萬性命。”

“那我知道你是誰,也知道是誰在阻攔諸位。”綠籬歪著腦袋,帶著笑意。

“哦……,看姑娘年紀小小,不像。”惠普插嘴道。

“你是泥菩薩。”

泥菩薩被道破身份,不由深深看了幾眼這個面容如花似玉小姑娘。綠籬站起來,背手緩緩走過去,邊走邊說:“你是泥菩薩,以你們天機閣的能力,在青城郡收集到了足夠的消息之後,做出逃離的決定,是算準了此處毫無生機,再無任何斡旋的餘地。”

說話間,綠籬已經到了泥菩薩面前,拍一拍他的肩膀,提到了聲調:“泥菩薩已經修到三魂七魄可以分離出體的境地,傳說,常以身軀為洞府,豢養靈體,於千裏之外探聽消息。”

“你知道的很多。”泥菩薩輕聲說。

“天機閣的東西,我在劍城時常訂閱,我每年找你們買消息,可是花了不少真金白銀。”

“劍城……?”惠普失聲道。

“所以,以天機閣的消息量和推算能力,回到中原之後,再綜合各路密報,必然可以推斷出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麽。可以說,天機閣雖然距離此處數千裏,但是你們將會是最接近真相的,而且,這種真相會以你們的渠道散發出去,這會影響朝廷乃至大*陸格局。”

綠籬條理清晰,侃侃而談,說得泥菩薩不由點頭。

天機閣是最謹慎的組織。

所以即便泥菩薩和惠普算出了什麽東西,為防隔墻有耳,也絕不開口議論,二人心知肚明,速速離開此地,回去之後再行推演,必然能夠得到更多的東西,所推演出來的東西,會有很多用處,可以借勢,可以換錢。

這個道理,綠籬能想到,別人也能想到。

“所以,今夜我們能繼續活著,是幸運?”惠普回味過來。

“是的,就像話本故事書中寫的,多數人死於‘知道的太多’。”莊小周接過話,繼續道:“如果判斷不錯,我們也在那些人的狙擊範圍,所以你把知道的告訴我們,合作。”

“沒有用,只是蒼天假人之手獵取生靈,天命可畏,不可違。”

“哼……,放屁。”

沈默了這麽久,唐穗終於開口說話了。在青城郡這一段時間,他學的粗鄙了很多,有時候生氣了,一張口就是鄉間罵人的俚語和粗鄙之語,說多了還覺得蠻順口,不覺不好意思。

泥菩薩早就註意到了這個面目溫和衣著華貴的年輕人,從相貌看,此人貴不可言,甚至有問鼎大寶的跡象,但這濃郁的富貴之中,卻又吐露出一道清氣,自鼻梁向上,沿伏犀骨散開。

看不出這是何人。

但很可能,天機閣惹不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