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二章賭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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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小哥何意？”
唐穗嘴角帶著譏諷的笑意：“泥菩薩是吧？我等與胡觀主相熟，在山術蔔算這一行，她應該不在你之下，可她從來不提天命可畏這種屁話，依心修行，正道做事，盡力而為便是。”
“對，盡力而為，亦是我寒山宗祖訓。”燕彩霞幫腔。
泥菩薩強睜開眼，又一次費力地環視眾人，伸出瘦如竹竿的手臂撓了撓頭發。歸元寺修養數日，眼神略微有些恢覆，所以差不多看得清這些人的樣貌，他很奇怪，這些人哪裏來的狂妄自信，覺得人定勝天。
他年輕的時候，認識很多抱有這種觀念的人，他們蹦噠的很是歡暢。
所以很早就到了人生終點。
泥菩薩始終認為，這些人的天命，便是警示世人，提醒凡人要循規蹈矩，沿著命運的崎嶇泥途蹣跚而行，不要節外生枝，不要仰頭揣摩天意。
“你們都是……有趣的人。”泥菩薩說。
眼前這幾個人，長須的英俊道士，裹起來僅僅露臉的少年，美貌的俏皮少女，愁眉苦臉的不良人，牛眼黑漢，豐潤寬厚的貴公子，大胡子道士，兩個醉成一團的小道……，似乎是他見過最為狂妄的一群人。
“不如說，是不自量力是吧？”莊小周笑道。
“我見過太多不信天命之人，數不勝數。”
“我也見過。”唐穗說。他在司天臺用了幾年時間翻越卷宗，看到了好幾起逆天改命之事，這些事過於玄妙，可能即便當事人也弄不清楚全部緣由，但他們確實成功了。
“自說自話，無法可說。”泥菩薩向外走去。
“師兄，我倒有個主意。”惠普並無太高的修行，他在天機閣吃飯的手段，主要是靠頭腦縝密和快速的推算，所以即刻想到了一個計劃。未等師兄回答，沖著那群人說：“我師兄推演過，有一個大惡人，天命之中尚有幾十年富貴，一年之內，你們若能殺了他，也算是改了他的命，我們輸。”
“當我們傻，免費的刀斧客是嗎？”斐昶鑒翻個白眼。
“我們若是輸了，天機閣為你們做三件事，不吃虧。”泥菩薩說。其實他對這種無聊的賭約並無興趣，但師弟這個提議倒也算個主意，讓這幫氣運囂張的人碰觸天威，吃些苦頭也好。
沒有被天威傾軋過，人心總是膨脹的。
“大惡人，姓字名誰？”
“你們青城郡的趙老善人，趙無忌。”
聽到“趙無忌”這三個字，大家都不再說話，互相交換著眼神。綠籬更是頗為玩味地看著莊小周，眉毛一挑。
“怎麽？”惠普看到冷場，覺得這些人要麽認為趙老善人不該殺，要麽是沒有能力去做。
“不用一年，七日之內，天機閣消息網歸我所用，殺了趙無忌。”莊小周朗聲答應。
“你？”
惠普不由笑了。
惠普的弟子胳膊不疼了，也不由想笑，卻硬憋著，然後冒出一個大大的鼻涕泡。
這個鼻涕泡把大家都逗笑了。
客棧內忽然充滿了快活的氣息，這才是過年除夕該有的樣子。
所以斐昶鑒重又舉起酒杯說：“已過子時，新年伊始，不要滿嘴打打殺殺，荒城無所有，只能打一打寒山宗的秋風，來吧，飲一杯。”
泥菩薩伸手接過酒，一飲而盡。
惠普看看師兄，泥菩薩笑了：“你是個冒牌和尚，別作假了。”惠普嘿嘿一聲，接過酒壺連飲三杯，意猶未盡咂著嘴。
“師父……”，小和尚舔著嘴唇。
“你受了傷，不許。”
“就一口。”小和尚央求。
惠普便給他倒了一杯，小和尚一飲而盡，說道：“若如師伯所說，遲早化作這荒城一具無名白骨，還不如快意些活著，喝一杯多一杯。”
“不要這樣喪氣，趙無忌我遲早要殺，給你們看看。”莊小周說。
“拭目以待。”惠普笑嘻嘻說。
“我們需要他的行蹤。”
“我來安排吧。”唐穗扭過頭來，這是對莊小周說話。
“天機閣所知道的，也會盡數告訴你……”泥菩薩留下這一句，便低下頭，走出了客棧大門。
青色的天光已將巷道照亮，天機閣三人的身影走在其間，顯得無比孤獨。
斐昶鑒舉起酒杯埋怨道：“師弟，我已成功岔開話題，為何你還不依不饒，非要去殺那個惡人，不要小瞧這些算命的奇技淫巧，頗有些精準。”
莊小周嘆息一口，皺眉說：“師兄，你不是老糊塗了吧？第一，我真的想殺他，他為了自己那個破舊的肉身，害了太多無辜百姓，那種慘狀你是沒有親眼目睹。第二，即便泥菩薩算的準，就像那小和尚所說，遲早要死，不如先去殺他試一試，失敗又如何？”
綠籬點點頭，然後一臉神秘，招呼眾人湊過來，小聲道：“而且，你們是否察覺，那泥菩薩的話有個漏洞，趙無忌在青城郡，青城郡必成死城，趙無忌卻還有幾十年富貴，難道全城死絕，惟他獨活，他如何離得開？”
“老大說得對，殺了這個王八蛋！”雷鏟奮力一拍，厚實的榆木桌子原地彈起，桌上酒壺酒杯當當作響，趴著睡覺的江不怨丸子般的身軀就地彈起，殺豬般嚎叫：“媽呀，又地動了，又地動了！”
……
春朝第一日，天地間忽然亮堂了許多。
三人回到歸元寺，泥菩薩站在山門口仰頭，看著屋檐上方若有所思，惠普順著師兄的視線去看，不知何時，那裏已經露出了一痕嫩綠。
風吹或者鳥銜，草籽落到了屋檐上。
已經悄然發芽。
這個距離上，泥菩薩其實看不太清楚，但他感受到了，萬物生長，其實是盜取天地元氣，萬物回春，大地元氣流溢。
“師兄，他們……真的可以？”
“但願吧。”泥菩薩說。
臉上露出笑意，像條年輕的狐貍。
……
與此同時，牛衣村新的塾師李先生，正背著手，一板一眼帶學生背書，地上有個破鐵鍋，裏面燃著硬柴，兩個男孩一個女孩一共三個學生，小手背後，小腦袋一搖一晃。
有時會停下來，偷偷擦一擦過河的鼻涕。
晨讀完畢，學生哈氣搓手，開始研墨，李涯站在窗邊，透過桐木窗欄看到野地邊的小徑上，已經出現了一層淺淺的茸草……
上午的課業完畢，李涯對學生們說：“耕讀傳家，待春耕開始，我們便放假幾日，回去幫家中幹些農活。”
“我爹說不用，好好讀書，長大做官！”一個小子舉手喊道。
“都去做官，吃什麽？”李涯打趣道。
“吃書……”
“吃墨……”
“吃官印吧，墨太臭啦！”
小家夥們嘰嘰喳喳，幾乎吵翻了狐仙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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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盡力而為，亦是我寒山宗祖訓。”燕彩霞幫腔。
泥菩薩強睜開眼，又一次費力地環視眾人，伸出瘦如竹竿的手臂撓了撓頭發。歸元寺修養數日，眼神略微有些恢覆，所以差不多看得清這些人的樣貌，他很奇怪，這些人哪裏來的狂妄自信，覺得人定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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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是……有趣的人。”泥菩薩說。
眼前這幾個人，長須的英俊道士，裹起來僅僅露臉的少年，美貌的俏皮少女，愁眉苦臉的不良人，牛眼黑漢，豐潤寬厚的貴公子，大胡子道士，兩個醉成一團的小道……，似乎是他見過最為狂妄的一群人。
“不如說，是不自量力是吧？”莊小周笑道。
“我見過太多不信天命之人，數不勝數。”
“我也見過。”唐穗說。他在司天臺用了幾年時間翻越卷宗，看到了好幾起逆天改命之事，這些事過於玄妙，可能即便當事人也弄不清楚全部緣由，但他們確實成功了。
“自說自話，無法可說。”泥菩薩向外走去。
“師兄，我倒有個主意。”惠普並無太高的修行，他在天機閣吃飯的手段，主要是靠頭腦縝密和快速的推算，所以即刻想到了一個計劃。未等師兄回答，沖著那群人說：“我師兄推演過，有一個大惡人，天命之中尚有幾十年富貴，一年之內，你們若能殺了他，也算是改了他的命，我們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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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若是輸了，天機閣為你們做三件事，不吃虧。”泥菩薩說。其實他對這種無聊的賭約並無興趣，但師弟這個提議倒也算個主意，讓這幫氣運囂張的人碰觸天威，吃些苦頭也好。
沒有被天威傾軋過，人心總是膨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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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青城郡的趙老善人，趙無忌。”
聽到“趙無忌”這三個字，大家都不再說話，互相交換著眼神。綠籬更是頗為玩味地看著莊小周，眉毛一挑。
“怎麽？”惠普看到冷場，覺得這些人要麽認為趙老善人不該殺，要麽是沒有能力去做。
“不用一年，七日之內，天機閣消息網歸我所用，殺了趙無忌。”莊小周朗聲答應。
“你？”
惠普不由笑了。
惠普的弟子胳膊不疼了，也不由想笑，卻硬憋著，然後冒出一個大大的鼻涕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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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內忽然充滿了快活的氣息，這才是過年除夕該有的樣子。
所以斐昶鑒重又舉起酒杯說：“已過子時，新年伊始，不要滿嘴打打殺殺，荒城無所有，只能打一打寒山宗的秋風，來吧，飲一杯。”
泥菩薩伸手接過酒，一飲而盡。
惠普看看師兄，泥菩薩笑了：“你是個冒牌和尚，別作假了。”惠普嘿嘿一聲，接過酒壺連飲三杯，意猶未盡咂著嘴。
“師父……”，小和尚舔著嘴唇。
“你受了傷，不許。”
“就一口。”小和尚央求。
惠普便給他倒了一杯，小和尚一飲而盡，說道：“若如師伯所說，遲早化作這荒城一具無名白骨，還不如快意些活著，喝一杯多一杯。”
“不要這樣喪氣，趙無忌我遲早要殺，給你們看看。”莊小周說。
“拭目以待。”惠普笑嘻嘻說。
“我們需要他的行蹤。”
“我來安排吧。”唐穗扭過頭來，這是對莊小周說話。
“天機閣所知道的，也會盡數告訴你……”泥菩薩留下這一句，便低下頭，走出了客棧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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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昶鑒舉起酒杯埋怨道：“師弟，我已成功岔開話題，為何你還不依不饒，非要去殺那個惡人，不要小瞧這些算命的奇技淫巧，頗有些精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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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朝第一日，天地間忽然亮堂了許多。
三人回到歸元寺，泥菩薩站在山門口仰頭，看著屋檐上方若有所思，惠普順著師兄的視線去看，不知何時，那裏已經露出了一痕嫩綠。
風吹或者鳥銜，草籽落到了屋檐上。
已經悄然發芽。
這個距離上，泥菩薩其實看不太清楚，但他感受到了，萬物生長，其實是盜取天地元氣，萬物回春，大地元氣流溢。
“師兄，他們……真的可以？”
“但願吧。”泥菩薩說。
臉上露出笑意，像條年輕的狐貍。
……
與此同時，牛衣村新的塾師李先生，正背著手，一板一眼帶學生背書，地上有個破鐵鍋，裏面燃著硬柴，兩個男孩一個女孩一共三個學生，小手背後，小腦袋一搖一晃。
有時會停下來，偷偷擦一擦過河的鼻涕。
晨讀完畢，學生哈氣搓手，開始研墨，李涯站在窗邊，透過桐木窗欄看到野地邊的小徑上，已經出現了一層淺淺的茸草……
上午的課業完畢，李涯對學生們說：“耕讀傳家，待春耕開始，我們便放假幾日，回去幫家中幹些農活。”
“我爹說不用，好好讀書，長大做官！”一個小子舉手喊道。
“都去做官，吃什麽？”李涯打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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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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