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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四章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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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辭嵐白色的臉頓時漲紅:“你這是脅迫!”

“也可以稱之為救贖。”

胖老板站起身,開始解圍裙收拾桌子,他打算結束這番對話。

“什麽事?”

“帶那個人孤身上山,我有用。”

“你不是說……?”

“差不多了,也算是意外的收獲,寒山宗那幾個蠢貨倒也有些眼光,選了他做掌門,等他拿到全部傳承,我再……,是不是一箭雙雕?”

“寒山宗,還有什麽傳承?”

胖老板將圍裙重重甩到地上,聲音低沈但是帶著怒意:“那幾個家夥在你眼皮下來回走動,你竟然都毫無察覺,門主是如何當的!”

“已經雕敝如此,何必!”

陳辭嵐也有一絲怒意,寒山宗的活動,他一直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因為他相信天機運轉自有其時,無論是凡人還是修士,最好不要強行幹涉,所以興盛也罷,衰敗也罷,他並不想插手。

聽胖老板的意思,是想趕盡殺絕。

這不是他的原則。

那個燕彩霞他也見過幾次,倒也狷介有趣。

沒想到陳辭嵐如此反應,胖老板嘆口氣,重新坐下來,語重心長說道:“消滅一個門派,不是那麽簡單的事,必須要謹慎再謹慎,抹殺掉一切痕跡。”

“與你何益?”

胖老板做事,從來都是以利益計算,情分情懷之類,從不考慮,所以陳辭嵐有此一問。

胖老板笑笑。

指了指東邊。

東邊是長安,說明這是長安的指令。

陳辭嵐無法再問了,因為以老人如此修為,都需要聽令於長安的某個人,再問下去不會有答案,也沒有什麽意義。

如何消滅一個門派?

這是陳辭嵐年輕時在符廬書山考試時遇到過的一題,他思考許久,筆墨蘸飽了又放下,躊躇良久,寫道:凡物之朽壞,必從內發,他人無計,此題無解。

這道題險些斷送了他進入書山的機會。

日後同窗閑談。

“斬其祖脈,奪其氣運,其自衰朽……”

“抹殺肉身,毀盡典籍。”

“欲毀傳承,須先壞其規矩,令其擇人不淑。”

這是他們的答案。

陳辭嵐一直認為,雞蛋要壞,是因為裏面有毛病,門派要滅,是因為門內弟子想要它滅,若人心不死,傳承不斷。

將人殺光,還有後來者。

將書焚盡,冥冥中更有傳承。

野火會燒掉野草,但不知道在哪一年哪一個時辰,春風化雨,風吹浩蕩,忽然就湧現出遍野鮮花。

何況道法微妙,焉能說斷便斷。

即便強大如酒館這個胖老板,即便他斬殺寒山宗僅存的幾人易如反掌,也不敢說就能讓寒山宗從世間徹底消失,所以這些年他一直在觀察,要摸寒山宗的底。

陰差陽錯,那個人,竟然被卷進了寒山宗。

然後進入了隱藏許久的武窟,並將傳承引動,正如老人所說,可以一箭雙雕了——捉了道種,再斷了傳承。

陳辭嵐咬了咬嘴唇。

“告示……已經貼出去了!”他說。

老人點點頭,端起半碗剩面,笑著說:“也好,一網打盡。”

……

“你是偷偷跟蹤過來的?”燕彩霞挑起眉毛問斐昶鑒。

“請把偷偷二字去掉。”

“不放心我們?”

“嗯。”斐昶鑒回答很直接,讓燕彩霞面子有些掛不住。

漲紅了臉,尷尬地左顧右盼。

擠出一句:“莫欺少年窮,莫欺門派小。”

“哼!你們有能力保護他不?”斐昶鑒收了長劍,在土地廟前搬了塊石頭坐下,徑直問道。

這個問題很犀利。

燕彩霞面子更加掛不住,一拍劍匣子,指著斐昶鑒大聲嚷道:“你本事大,剛救了我,覺得自己很厲害是嗎?你厲害還被官府鐵鏈拴了脖子,牽著滿街走!”

“是拉著,不是牽著!”

“既然咱們的目的都是保護掌門小子,為什麽要吵鬧呢?”

“是你挑的頭。”

“那又怎麽樣?”

“那就不要怪我說話難聽,我在道門也是有身份的,有誰敢這樣跟我說話!”

“我在寒山宗,也是有身份的!”

“寒鴉豈識鳳凰之妖嬈,塗蚓不解蒼龍之神駿。”斐昶鑒慢悠悠回擊。

“行行行,你是神龍,我們是土裏的蚯蚓,你走吧,寒山宗不需要你這樣的高人來保護,我們拼了這幾個人的命,不信還護不住他。”燕彩霞氣急敗壞,身子一晃一晃,屁股上剛剛結痂的傷口又迸出了血,覺得涼涼的。

“幼稚!”斐昶鑒火上澆油。

“老子一百多歲了,哪裏幼稚!”

“這青城郡裏,看起古井無波十分平靜,卻是死氣彌漫,尋常百姓接連莫名死去,我今夜來看看師弟的安危,正好遇到那噬魂的巨人,這也正好解釋了為何我看到很多人生機已斷。非但如此,很多妖族也是被吞噬的對象,至於我這師弟,你們的掌門,更是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著的。”

“為什麽……掌門如此受歡迎?”燕彩霞疑惑問道。

“說了你也不懂。”

“你還是不是又要吵架?”

“信言不美,美言無信,你愛信不信。”

“我知道,你號稱道宗的師弟,在上面有人,關系多,驕橫慣了,不是我們這種窮鄉僻壤的野道人可比。”這話裏帶著刺。

“這話說的,俗世煙火氣太重!”斐昶鑒不滿這種說法,道門乃是修道之地,又不是汙濁詭異的官署之中,這話大大不妥。

“你捫心自問,如若不是道宗師弟,有誰給你面子?”

斐昶鑒沈默了。

他性格看似活泛隨和,實則骨子裏乖張,不善交際,從來白眼看眾生,所以在終南山並沒有什麽好朋友,少年時有個遲觀山,還給走失了。

但畢竟是道宗師弟,長老和後輩們都給面子。

無人敢說一句硬話。

大家都知道,和他起了沖突,未必打得過,挨了劍,還要被愛護師弟的道宗苛責,不如退一步,哄哄這老小子。

這個問題被燕彩霞指出來,斐昶鑒無法應對,老臉青一陣紫一陣,像是西蜀的變臉秘戲。

兩個本來伶牙俐齒的人,忽然都沈默了。

互相尷尬地看看。

不約而同笑出聲來。

哈哈哈……

遠處若有人路過,會看到兩個老瘋子捶胸頓足,笑得聲嘶力竭,眼淚都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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