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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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如此有損顏面的事，他會答應嗎？
應雪枝根本不信柳春生會這麽做，他能來就已經讓她很是震驚，如今那人還提出如此無禮的要求，若是她，會答應嗎？
應雪枝有些迷茫，心裏有種莫名的期待，但更多的是希望他不要答應，她不想欠他的。
“莫動她，我答應。”柳春生毫不遲疑道。
應雪枝怔然地坐在椅子上，他答應了，他怎麽會答應呢？他不該答應的。
像是在害怕什麽，應雪枝看著柳春生冷聲道，“你不必為我這樣做，我承受不起，我們之間毫無瓜葛。”
柳春生來到她面前朝她溫和一笑，像是春風拂枝，“放心，不會有事，閉上眼睛，什麽都別看，別聽，別想。”
應雪枝不願閉眼，死死凝著他，與他無聲僵持著。
那天南國的長胡子陰險一笑，又開始催促，“快些，我等不及了。”
那寨主則玩味地看著柳春生與應雪枝。
“聽話。”柳春生聲音依舊輕輕柔柔，至今為止，這是她從他口裏聽到最溫柔的話，她卻開心不起來。
內心掙紮許久，應雪枝緩緩閉上雙眼。
殿內除了他們幾人，還有一些舞女、歌姬，個個嫵媚動人，她們是被天南國這幫人從途中強擄來的，服侍、伺候這幫大胡子外域人本不是她們自願，乍一見到清冷如霜的柳春生，眼尾的勾子想藏都藏不住。
更別說此刻那大胡子還讓柳春生脫衣裳挨揍，她們眼神更加放肆大膽。
大胡子輕笑一聲，“既然你與這位美麗的姑娘商量好了，那麽開始吧。”
柳春生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虎皮上的寨主，“還望寨主做個見證，我若做到，便不能動她。”
那寨主扯唇一笑，“你若做到，我敬你是條漢子，你的女人在我的地方出不了問題。”
柳春生不再多說什麽，白皙的長指輕輕一扯，衣襟系帶散開，露出黑色裏衣。
黑色裏衣包裹著他勁瘦有力的身軀，他看起來雖清臒無比，但褪去衣裳後，又內有乾坤，並不顯寡淡。
那些舞女的目光黏膩地落在柳春生身上，她們知道，這樣的身軀最是讓人著迷、沈醉。
柳春生眉心攏著霜雪，外衫褪去後，他又開始脫裏衣。
八、九月的天氣，炎暑難捱，這裏不像府上，有冰可用，個個都汗流浹背，可柳春生卻沒出一滴汗。
柳春生掀開身上的裏衣，裏衣下的白皙肌理勁瘦而不羸弱，排列有致的塊狀肌理一路向下延伸，沒入無人能窺的神秘地帶。
惑人的身姿，清冷的面容，給人以極強的震撼。
那長胡子盯著他，“怎麽不脫了？”
從長胡子提出讓他脫衣接掌時，柳春生便猜測這人或是與淑妃那群人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交易。
上首的寨主看到後，不悅地皺起眉，這長胡子在安淩寨的腳底下撒野，是根本沒將他這個寨主放在眼裏。
這時寨主開口道，“你只說讓他赤果身子接你五掌，他如今的確是赤果著身子，我覺得沒什麽問題，別磨磨唧唧的。”
那長胡子心中暗恨，卻沒什麽辦法，只能不痛不癢地說了一句，“寨主可別忘了我給你的好處，我可以隨時讓人搬走。”
當山匪的最厭別人威脅，這讓寨主心中怒火更盛。
那長胡子又道，“不過，你們大陵有句俗話說得好，大人不記小人過，我便不計較了？”
說完，來到柳春生面前，手掌蓄力，一掌拍向柳春生腹部，這一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氣。
劇痛從腹部襲來，接著蔓延到全身，柳春生半跪在地，一直手捂著腹部，發出一聲悶哼，鮮紅的血從嘴角溢出，滴落到地上。
周圍看戲的舞女、歌姬驚叫一聲，上首的寨主眼神冷冷地盯著那長胡子。
這聲悶哼聽得應雪枝頭皮一緊，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緊緊揪著，扯得生疼，應雪枝聲音顫抖著問，“柳春生，你還好嗎？”
她皺著的秀眉，顫抖的聲音，她在擔心他，這就夠了。
柳春生掀唇一笑，和著唇角的猩紅，清冷的容顏平添幾分邪肆。
他的聲音依舊輕柔，“我沒事，莫怕。”
“還差四掌，繼續。”柳春生轉頭淡淡看了一眼長胡子。
對於長胡子來說，這無異於是赤果果的挑釁，天南國的男子力大無窮，膘肥馬壯的，可柳春生卻完全不將他放在眼裏，那長胡子這回依舊用盡全力向他打出一掌，這一掌，仍舊打在剛才的位置。
五臟六腑似乎都被攪碎，劇痛難忍，不過這回，柳春生死死咬住嘴唇，沒出聲。
安靜的殿內，應雪枝聽不見柳春生的聲音，只能聽見一聲又一聲的悶響。
最後一掌打完，柳春生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氣若游絲。
聽不到柳春生的聲音，應雪枝不敢睜開眼，怕看見她不想看見的。
她哽咽著聲音，喉嚨像是塞了一團雪，又哽又痛，“柳春生。”
柳春生躺著緩了緩，重新攢起所有力氣應了她一聲，“別怕，我在。”
他的氣息很弱，她感覺得到，應雪枝心裏更難受了。
離柳春生手邊不遠的地方，一方繡著茉莉青色繡帕露出來，這繡帕是那日他在宮裏去尋她時拾到的，想必是方才他褪衣裳時落了下來。
柳春生伸手剛將手帕握進手心，一只腳朝他手背狠狠碾來，“哢嚓”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傳來。
應雪枝猛地睜開眼，看到那長胡子正死死踩著柳春生的手背，柳春生趴在地上，面前一攤刺目的鮮血。
盡管氣若游絲，手卻死死抓住那張手帕不松手。
那長胡子並不打算放過他，“怎麽，一方破手帕罷了，還不松，這手不想要了？”
這樣下去，他真的會死的。
她做不到，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他就這樣死在她面前，就算是死，也不該這樣死去。
再也忍不住，應雪枝幾步奔到柳春生面前，跪坐在地，小心擡起他的腦袋放在懷裏，他的身上也染了許多血。
應雪枝抱著他，眼裏的淚似斷了線的珠子墜落，“柳春生，你松手好不好，一張手帕罷了，不值得的。”
柳春生依舊沒松手，像是感覺不到疼，他吐字清晰道，“值得的，你別哭。”
他無力地伸起另一只手，想擦去她臉上的淚，可手伸到一半又落了下去，實在沒有力氣。
他只是在想，若兩人真的不能重歸於好，他總得留個念想，不至於到頭來一無所有。
那長胡子譏諷一笑，“二位還真是情真意切。”說著腳下又加重了幾分力道。
柳春生繃緊著身子在應雪枝懷裏抖了一下，應雪枝心下一顫，緊緊抱著他，忙道，“你松手，不就是一張帕子，回去我給你繡許多好不好，你別這樣。”
柳春生在她懷裏悶聲道，“你說的，別騙我。”
溫熱的氣息在她腹部流轉，應雪枝受到他的氣息越來越若，下一秒，柳春生不再說話，徹底昏死過去。
她說的回去再給他繡，可兩人能不能活著走出這安淩寨都不可得知。
他們將兩人關進柴房裏，那寨主不知出於什麽心理，派人送來一些藥和一件破衣裳。
眼看著柳春生的氣息越來越弱，身子也越來越涼，應雪枝用衣袖擦去他腹部染上的血後，忙將外敷的藥膏往他腹部抹去，柳春生的肌理下意識瑟縮一下，應雪枝指尖一頓，耳尖有些紅。
都這個時候了，她怎麽能想這些。
柳春生半睜著眼，看到她微紅的耳尖，低啞著聲，“疼。”
見他醒來，應雪枝手一抖，驚喜地看著他，“你醒了，感覺怎麽樣？哪裏疼？”
她的長睫還帶著微微的濕意，鼻尖也紅紅的，看得柳春生心裏一軟，他靠在她懷裏，“沒事，還得麻煩你繼續幫我上藥。”
想到他受傷的右手，應雪枝忙輕輕握起，此刻這只手慘不忍睹，滿是血跡和傷痕，應雪枝又擦幹凈他的手後給他抹了些藥膏，往上面輕輕吹了一口氣。
恐怕她都不知道，她眼裏的心疼都快溢出來。
冰冰涼涼的風吹過手背，似乎真的起了效用，柳春生感覺手似乎沒那麽疼了。
柳春生眼裏泛著細碎笑意，“謝謝雪枝。”
應雪枝輕唔一聲，低垂著頭給他腹部上藥，指尖觸到他腹部淺淺的溝壑，以及那些凸起的塊狀時，應雪枝聽到頭頂傳來一聲悶哼，掌下肌膚也越來越燙。
察覺到兩人的姿勢此刻有多令人浮想聯翩，應雪枝忙縮回手。
肌膚上的柔軟遠去，柳春生心裏一陣遺憾，他低沈著聲，若無其事道，“怎麽了？”
應雪枝瞪他一眼，“你亂哼些什麽？”
柳春生苦笑一聲，“雪枝，我是太疼了，若你不喜歡聽，我忍著就是。”
竟是這樣？應雪枝心裏升起一抹愧疚，他畢竟是因她而受傷，倒顯得她忘恩負義了。
應雪枝將耳邊的碎發勾到耳後，繼續給他上藥，“算了，你不用忍，順其自然就好。”
柳春生眼裏閃過一抹得逞的笑意，不過，疼是真得疼，那一刻，他差點以為自己就要挺不過去了，他想，若是能死在她懷裏，他也知足了。
可他必須得將她平安地帶出去，他可以死在這裏，但她不能。
身上的這些傷不能得到醫治，日後極有可能留下病根，最重要的是，那天南國的人只說今晚不會動雪枝，明日會如何還不得而知。
想了想，柳春生輕握住應雪枝的手腕，“雪枝，你怕不怕？”
怕？起初孤身一人被綁來這個地方，她自然是怕的，可不知為何，從柳春生出現後，那種懼意便消失了。
“剛開始怕的。”這沒什麽好隱瞞的，應雪枝如實道。
柳春生琢磨了一下，“剛開始怕，如今不怕，可是因為我？”
應雪枝拍開他的手，沒用力，“少給自己臉上貼金。”
柳春生淺笑出聲，卻不小心牽動傷口，疼得他冷汗直冒。
應雪枝無奈看他一眼，“我就那麽好笑？”
柳春生依舊笑著搖搖頭，片刻，他正色道，“今晚我們必須離開這地方。”
應雪枝長睫輕顫，“離開，這四周都是山崖，上山的路還被看守住，怎麽離開？”
柳春生擡眸看了一眼窗外，月色正亮，一片寂然，他靠近應雪枝耳邊，輕語幾句。
應雪枝擰眉，“不行，你的傷太重了。”
柳春生摸摸她的手心，“聽話，我是男子，這是我應受的，放心，我不會死，我還沒收到你的繡帕？”
又過了差不多一個時辰，兩人輕輕推開柴房的門，屋外只有此起彼伏的蟲鳴聲，許是想著這地方三面臨崖，且柳春生還受了重傷，應雪枝一個弱女子，想逃也逃不掉，這柴房的門都沒鎖。
守夜的人低垂著頭打著瞌睡，寨門緊閉，兩人繞過柴房往柴房後走去，柴房後面臨西，是處山崖，但仔細看去，沒有其他山崖那麽高，且草木眾多。
從崖下吹來的冷風讓應雪枝往後退了幾步，柳春生緊緊握住她的手，“別怕，待會兒按我說的做，千萬別松開我。”
應雪枝看著山崖，說不害怕是假的，可看到柳春生那沈毅有力的眼神後，應雪枝生出一種前途再險，他都能帶她突出險境的錯覺。
柳春生看了一夜天色，沈聲道，“摟緊我我的腰。”
“可你的傷。”
柳春生拉起她的兩只手放在腰上，“不礙事，摟緊。”
應雪枝收緊手臂，臉也自然而然貼在他懷裏。
她的手抱住他的一剎那，腹部痛的同時，心裏卻滋生出一股甜。
柳春生緊緊回抱著她，在她耳邊低語一句，“抱緊，走了。”
說完，柳春生順著山崖較緩的那一方滑下去。
一旦下去，便收不住，身體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緊緊護著懷裏的人，不讓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途中樹枝、荊棘劃破他的臉、身子，尖銳的石塊擦過他的後背，頭也被樹叢撞過，一聲又一聲的悶響砸在應雪枝心裏。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柳春生已經再沒力氣抱緊她的時候，終於到了崖底。
應雪枝睜眼一看，她正趴在柳春生的身上，安然無恙，沒受丁點傷。
而柳春生安靜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清冷的容顏慘不忍睹，目光所及之處，皆是交錯的傷痕。
心下一慌，應雪枝伸出手指探探他的鼻息，幾近於無。
離柳春生與應雪枝消失已有數十日，眼看天南國的使團就快來到盛京，卻沒一點有關柳春生與應雪枝的蹤跡。
那日王申帶著人馬趕到時，柳春生與應雪枝早已滾下山崖，生死未蔔，將天南國的人和那群匪徒押回盛京後，又回到安淩寨，在崖底搜尋了一日一夜，不見蹤影。
有侍從戰戰兢兢道，“這山裏野獸頗多，郡主與柳修撰會不會被叼走了？”
氣得王申將那人揍了一頓。
回去不久，高淵對抓回來的人好一陣嚴刑拷打，逼問出真相。
那天南國的長胡子是授淑妃之意做的這些事，淑妃許諾事成之後會給他們不少好處，只是沒說到底有哪些好處。
並且這回來盛京的天南國人，不止有使團和他們，還有一些隱在暗中的人，等得就是裏應外合，給高淵來個出其不意。
高淵從那長胡子右胸口拔出鐵鉤，長胡子的皮肉被扯破，連帶著筋血，血淋淋的一片，很是滲人。
“大陵聖上，我都說完了，是不是可以活了？”
高淵把玩著那鐵鉤，冷冷一笑，“放了你？自然會放了你，不過不是現在，放心，不急，我會讓你和你的人團聚的。”
高淵轉頭看向另一名被高高吊起的寨主，“你可有什麽說的？”
那寨主忙道，“聖上，我也是被逼無奈，不得不那樣做，再說，我還偷偷給柳公子送了衣裳和藥。”
高淵咂摸出些意思，瞇眼看那寨主一眼，“為何要偷偷幫他？”高淵將偷偷這兩字咬得極重。
那寨主老臉一紅，卻又不得不承認，他是因為打不過那長胡子，才偷偷給柳春生送藥的。
“我敬他是條漢子，硬生生接下這長胡子的五掌。”
高淵冷笑一聲，“既然如此，柳修撰一日沒活著回來，你們就在這裏好好享受吧，來人。”
高淵走出監牢，身後相繼傳來兩聲淒厲的慘叫。
出了監牢後，高淵來到太後宮中，太後正與司氏說著話，見高淵進來，太後沒給高淵什麽好臉色。
司氏見高淵進來，起身向太後告辭，司氏的眼睛紅腫著，“太後，若有春生的下落，可一定要派人告知臣婦。”
太後不輕不重地應下，她哪裏會擔心柳春生，她只是擔心應雪枝罷了。
司氏走後，太後怒瞪著高淵，用力拍了拍桌子，“你看你，都是你辦的好事，你若不將那三人寵得無法無天，他們敢這麽做嗎？先不說他們對宛兒做的那些骯臟齷齪之事。”
“如今好了，他們膽敢勾結外域人謀權篡位、欺上瞞下，罪證確鑿，你還不將他們關押定罪，你說說在想什麽你？”
柳春生遇險，高淵也不曾料到，該換句話說，他不曾料到柳春生對應雪枝的感情竟有如此之深，甘以身涉險。
太後在他耳邊一念叨，高淵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高淵重重地嘆了口氣，無奈道，“母親，這事還沒完，不像表面看起來得這麽簡單，放長線，才能釣大魚，我們再等等，等外域使團來盛京那日，好將其一網打盡的好。”
當下最重要的，是陸懷錚還未歸來，這麽大的事，高淵不允許出任何差池，一切還得等陸懷錚回來，再行商量，以確保萬無一失。
“母後放心，我已派人日夜不停地在崖底搜尋，若有進展，他們會立即回來稟報。”
高淵又想了想，“對了母後，菡兒如今懷有身子，一個人住在偌大的府中，沒個人護著她，終歸不好，兒臣想將菡兒接近宮裏，讓人照料，以免外面傳言柳修撰不在，兒臣連柳修撰的妻兒都護不住。”
太後揉揉額角，不願多管，“隨你去吧，我是沒這心力折騰了。”
這邊張府，淑妃一早躲躲閃閃來到張府，張明焱正在逗弄籠子裏的藍眼畫眉。
張明焱放下逗鳥棍，冷睨一眼淑妃，“一大早躲躲閃閃，生怕別人看不出你心裏有鬼？”
淑妃忙擺正身形，來到張明焱面前，“父親，您出的那主意真不錯，一舉兩得，那柳春生和應雪枝兩個禍害總算被除了。”
“女兒想問，父親接下來想做什麽，可有用得上女兒的地方？”
張明焱覷著淑妃，“你心裏在想些什麽我能不知道？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不該打聽的別打聽，接下來，你管好姚兒與軒兒即可，別讓他們惹事。”
淑妃真是受夠了張明焱從未正眼瞧過她的日子，大有一種要與張明焱撕破臉的決心。
“父親這話是什麽意思？父親不想讓女兒知曉，難道說，父親也想坐上那位置？”
張明焱沒否認，“不管你怎麽想的，也不管你想做什麽，如今我們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你可別犯蠢。”
翌日，有人傳來消息，陸懷錚正帶著人馬往城內趕來，高淵這幾日也是心神不寧的，生怕陸懷錚在路上被耽擱不能及時趕回來，聽到這消息，高淵松了口氣。
不多時，小內侍將陸懷錚迎進大殿。
陸懷錚接到來信便馬不停蹄地往盛京趕，一路風塵仆仆，驛站也沒住，都是露宿野外，吃幹糧。
進入大殿後，陸懷錚半跪下來，“末將來遲，聖上受驚了。”
高淵彎腰親自將他扶起來，“不吃，回來的正是時候。”
小內侍端上溫茶來，陸懷錚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後，問，“聖上，可是出了什麽事？”
高淵將這段時日發生的大小事宜盡數講給陸懷錚，陸懷錚一聽應雪枝生死未蔔，驀地站起來。
“屬下這就帶人去搜尋。”
高淵朝他擺擺手，“這幾日朕一直在派人搜尋，崖底空無一物，沒有人的蹤影，要麽像他們說的，被野獸叼走了，要麽就是他們還活著，不過暫且不宜露面，你莫打草驚蛇。”
“此次傳你趕回盛京，朕有更重要的事交予你。”
“這次回盛京，你帶回多少兵士？”
陸懷錚從痛苦中掙紮出來正色道，“五千整，不過屬下不想引起註意，因此未將兵士全部領入城內，城外尚且留有三千。”
高淵重重地拍了拍陸懷錚的肩，“你瘦了，也長大了。”
“你做得很好，讓那幫人警惕的同時又不會過多擔心。”
高淵又讓人端來熱騰騰的飯菜，“咱們邊吃邊說。”
“是。”
高淵呵呵一笑，“這不是在軍中，不必如此拘禮。”
“你進宮時路上可遇見了張家的人？”
陸懷錚回想了一下，“街上人很多，不過，屬下似乎看見了張府的馬車。”
高淵冷笑一聲，“這張明焱果真是狗膽包天。”
陸懷錚想了想，問高淵，“聖上，張尚書謀逆之罪既然罪證確鑿，為何還不盡快將他拿下。”
高淵笑了笑，“不急，朕要在他開心得意那日把他踩在腳下，朕要讓天南國輸得心服口服，從今往後，不敢再對大陵懷有一絲癡心妄想。”
陸懷錚沈聲道，“原來如此，那聖上這幾日可還有什麽需要屬下做的？”
高淵指尖敲了敲桌子，略微思索一番，“今日你暫且好好歇息，明日你帶兩名身手好的將士再跑一趟安淩寨，若依舊尋不到人，再放大搜尋範圍試試，去周圍的村落看看，朕還是希望柳春生福大命大，依舊活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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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有損顏面的事，他會答應嗎？
應雪枝根本不信柳春生會這麽做，他能來就已經讓她很是震驚，如今那人還提出如此無禮的要求，若是她，會答應嗎？
應雪枝有些迷茫，心裏有種莫名的期待，但更多的是希望他不要答應，她不想欠他的。
“莫動她，我答應。”柳春生毫不遲疑道。
應雪枝怔然地坐在椅子上，他答應了，他怎麽會答應呢？他不該答應的。
像是在害怕什麽，應雪枝看著柳春生冷聲道，“你不必為我這樣做，我承受不起，我們之間毫無瓜葛。”
柳春生來到她面前朝她溫和一笑，像是春風拂枝，“放心，不會有事，閉上眼睛，什麽都別看，別聽，別想。”
應雪枝不願閉眼，死死凝著他，與他無聲僵持著。
那天南國的長胡子陰險一笑，又開始催促，“快些，我等不及了。”
那寨主則玩味地看著柳春生與應雪枝。
“聽話。”柳春生聲音依舊輕輕柔柔，至今為止，這是她從他口裏聽到最溫柔的話，她卻開心不起來。
內心掙紮許久，應雪枝緩緩閉上雙眼。
殿內除了他們幾人，還有一些舞女、歌姬，個個嫵媚動人，她們是被天南國這幫人從途中強擄來的，服侍、伺候這幫大胡子外域人本不是她們自願，乍一見到清冷如霜的柳春生，眼尾的勾子想藏都藏不住。
更別說此刻那大胡子還讓柳春生脫衣裳挨揍，她們眼神更加放肆大膽。
大胡子輕笑一聲，“既然你與這位美麗的姑娘商量好了，那麽開始吧。”
柳春生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虎皮上的寨主，“還望寨主做個見證，我若做到，便不能動她。”
那寨主扯唇一笑，“你若做到，我敬你是條漢子，你的女人在我的地方出不了問題。”
柳春生不再多說什麽，白皙的長指輕輕一扯，衣襟系帶散開，露出黑色裏衣。
黑色裏衣包裹著他勁瘦有力的身軀，他看起來雖清臒無比，但褪去衣裳後，又內有乾坤，並不顯寡淡。
那些舞女的目光黏膩地落在柳春生身上，她們知道，這樣的身軀最是讓人著迷、沈醉。
柳春生眉心攏著霜雪，外衫褪去後，他又開始脫裏衣。
八、九月的天氣，炎暑難捱，這裏不像府上，有冰可用，個個都汗流浹背，可柳春生卻沒出一滴汗。
柳春生掀開身上的裏衣，裏衣下的白皙肌理勁瘦而不羸弱，排列有致的塊狀肌理一路向下延伸，沒入無人能窺的神秘地帶。
惑人的身姿，清冷的面容，給人以極強的震撼。
那長胡子盯著他，“怎麽不脫了？”
從長胡子提出讓他脫衣接掌時，柳春生便猜測這人或是與淑妃那群人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交易。
上首的寨主看到後，不悅地皺起眉，這長胡子在安淩寨的腳底下撒野，是根本沒將他這個寨主放在眼裏。
這時寨主開口道，“你只說讓他赤果身子接你五掌，他如今的確是赤果著身子，我覺得沒什麽問題，別磨磨唧唧的。”
那長胡子心中暗恨，卻沒什麽辦法，只能不痛不癢地說了一句，“寨主可別忘了我給你的好處，我可以隨時讓人搬走。”
當山匪的最厭別人威脅，這讓寨主心中怒火更盛。
那長胡子又道，“不過，你們大陵有句俗話說得好，大人不記小人過，我便不計較了？”
說完，來到柳春生面前，手掌蓄力，一掌拍向柳春生腹部，這一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氣。
劇痛從腹部襲來，接著蔓延到全身，柳春生半跪在地，一直手捂著腹部，發出一聲悶哼，鮮紅的血從嘴角溢出，滴落到地上。
周圍看戲的舞女、歌姬驚叫一聲，上首的寨主眼神冷冷地盯著那長胡子。
這聲悶哼聽得應雪枝頭皮一緊，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緊緊揪著，扯得生疼，應雪枝聲音顫抖著問，“柳春生，你還好嗎？”
她皺著的秀眉，顫抖的聲音，她在擔心他，這就夠了。
柳春生掀唇一笑，和著唇角的猩紅，清冷的容顏平添幾分邪肆。
他的聲音依舊輕柔，“我沒事，莫怕。”
“還差四掌，繼續。”柳春生轉頭淡淡看了一眼長胡子。
對於長胡子來說，這無異於是赤果果的挑釁，天南國的男子力大無窮，膘肥馬壯的，可柳春生卻完全不將他放在眼裏，那長胡子這回依舊用盡全力向他打出一掌，這一掌，仍舊打在剛才的位置。
五臟六腑似乎都被攪碎，劇痛難忍，不過這回，柳春生死死咬住嘴唇，沒出聲。
安靜的殿內，應雪枝聽不見柳春生的聲音，只能聽見一聲又一聲的悶響。
最後一掌打完，柳春生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氣若游絲。
聽不到柳春生的聲音，應雪枝不敢睜開眼，怕看見她不想看見的。
她哽咽著聲音，喉嚨像是塞了一團雪，又哽又痛，“柳春生。”
柳春生躺著緩了緩，重新攢起所有力氣應了她一聲，“別怕，我在。”
他的氣息很弱，她感覺得到，應雪枝心裏更難受了。
離柳春生手邊不遠的地方，一方繡著茉莉青色繡帕露出來，這繡帕是那日他在宮裏去尋她時拾到的，想必是方才他褪衣裳時落了下來。
柳春生伸手剛將手帕握進手心，一只腳朝他手背狠狠碾來，“哢嚓”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傳來。
應雪枝猛地睜開眼，看到那長胡子正死死踩著柳春生的手背，柳春生趴在地上，面前一攤刺目的鮮血。
盡管氣若游絲，手卻死死抓住那張手帕不松手。
那長胡子並不打算放過他，“怎麽，一方破手帕罷了，還不松，這手不想要了？”
這樣下去，他真的會死的。
她做不到，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他就這樣死在她面前，就算是死，也不該這樣死去。
再也忍不住，應雪枝幾步奔到柳春生面前，跪坐在地，小心擡起他的腦袋放在懷裏，他的身上也染了許多血。
應雪枝抱著他，眼裏的淚似斷了線的珠子墜落，“柳春生，你松手好不好，一張手帕罷了，不值得的。”
柳春生依舊沒松手，像是感覺不到疼，他吐字清晰道，“值得的，你別哭。”
他無力地伸起另一只手，想擦去她臉上的淚，可手伸到一半又落了下去，實在沒有力氣。
他只是在想，若兩人真的不能重歸於好，他總得留個念想，不至於到頭來一無所有。
那長胡子譏諷一笑，“二位還真是情真意切。”說著腳下又加重了幾分力道。
柳春生繃緊著身子在應雪枝懷裏抖了一下，應雪枝心下一顫，緊緊抱著他，忙道，“你松手，不就是一張帕子，回去我給你繡許多好不好，你別這樣。”
柳春生在她懷裏悶聲道，“你說的，別騙我。”
溫熱的氣息在她腹部流轉，應雪枝受到他的氣息越來越若，下一秒，柳春生不再說話，徹底昏死過去。
她說的回去再給他繡，可兩人能不能活著走出這安淩寨都不可得知。
他們將兩人關進柴房裏，那寨主不知出於什麽心理，派人送來一些藥和一件破衣裳。
眼看著柳春生的氣息越來越弱，身子也越來越涼，應雪枝用衣袖擦去他腹部染上的血後，忙將外敷的藥膏往他腹部抹去，柳春生的肌理下意識瑟縮一下，應雪枝指尖一頓，耳尖有些紅。
都這個時候了，她怎麽能想這些。
柳春生半睜著眼，看到她微紅的耳尖，低啞著聲，“疼。”
見他醒來，應雪枝手一抖，驚喜地看著他，“你醒了，感覺怎麽樣？哪裏疼？”
她的長睫還帶著微微的濕意，鼻尖也紅紅的，看得柳春生心裏一軟，他靠在她懷裏，“沒事，還得麻煩你繼續幫我上藥。”
想到他受傷的右手，應雪枝忙輕輕握起，此刻這只手慘不忍睹，滿是血跡和傷痕，應雪枝又擦幹凈他的手後給他抹了些藥膏，往上面輕輕吹了一口氣。
恐怕她都不知道，她眼裏的心疼都快溢出來。
冰冰涼涼的風吹過手背，似乎真的起了效用，柳春生感覺手似乎沒那麽疼了。
柳春生眼裏泛著細碎笑意，“謝謝雪枝。”
應雪枝輕唔一聲，低垂著頭給他腹部上藥，指尖觸到他腹部淺淺的溝壑，以及那些凸起的塊狀時，應雪枝聽到頭頂傳來一聲悶哼，掌下肌膚也越來越燙。
察覺到兩人的姿勢此刻有多令人浮想聯翩，應雪枝忙縮回手。
肌膚上的柔軟遠去，柳春生心裏一陣遺憾，他低沈著聲，若無其事道，“怎麽了？”
應雪枝瞪他一眼，“你亂哼些什麽？”
柳春生苦笑一聲，“雪枝，我是太疼了，若你不喜歡聽，我忍著就是。”
竟是這樣？應雪枝心裏升起一抹愧疚，他畢竟是因她而受傷，倒顯得她忘恩負義了。
應雪枝將耳邊的碎發勾到耳後，繼續給他上藥，“算了，你不用忍，順其自然就好。”
柳春生眼裏閃過一抹得逞的笑意，不過，疼是真得疼，那一刻，他差點以為自己就要挺不過去了，他想，若是能死在她懷裏，他也知足了。
可他必須得將她平安地帶出去，他可以死在這裏，但她不能。
身上的這些傷不能得到醫治，日後極有可能留下病根，最重要的是，那天南國的人只說今晚不會動雪枝，明日會如何還不得而知。
想了想，柳春生輕握住應雪枝的手腕，“雪枝，你怕不怕？”
怕？起初孤身一人被綁來這個地方，她自然是怕的，可不知為何，從柳春生出現後，那種懼意便消失了。
“剛開始怕的。”這沒什麽好隱瞞的，應雪枝如實道。
柳春生琢磨了一下，“剛開始怕，如今不怕，可是因為我？”
應雪枝拍開他的手，沒用力，“少給自己臉上貼金。”
柳春生淺笑出聲，卻不小心牽動傷口，疼得他冷汗直冒。
應雪枝無奈看他一眼，“我就那麽好笑？”
柳春生依舊笑著搖搖頭，片刻，他正色道，“今晚我們必須離開這地方。”
應雪枝長睫輕顫，“離開，這四周都是山崖，上山的路還被看守住，怎麽離開？”
柳春生擡眸看了一眼窗外，月色正亮，一片寂然，他靠近應雪枝耳邊，輕語幾句。
應雪枝擰眉，“不行，你的傷太重了。”
柳春生摸摸她的手心，“聽話，我是男子，這是我應受的，放心，我不會死，我還沒收到你的繡帕？”
又過了差不多一個時辰，兩人輕輕推開柴房的門，屋外只有此起彼伏的蟲鳴聲，許是想著這地方三面臨崖，且柳春生還受了重傷，應雪枝一個弱女子，想逃也逃不掉，這柴房的門都沒鎖。
守夜的人低垂著頭打著瞌睡，寨門緊閉，兩人繞過柴房往柴房後走去，柴房後面臨西，是處山崖，但仔細看去，沒有其他山崖那麽高，且草木眾多。
從崖下吹來的冷風讓應雪枝往後退了幾步，柳春生緊緊握住她的手，“別怕，待會兒按我說的做，千萬別松開我。”
應雪枝看著山崖，說不害怕是假的，可看到柳春生那沈毅有力的眼神後，應雪枝生出一種前途再險，他都能帶她突出險境的錯覺。
柳春生看了一夜天色，沈聲道，“摟緊我我的腰。”
“可你的傷。”
柳春生拉起她的兩只手放在腰上，“不礙事，摟緊。”
應雪枝收緊手臂，臉也自然而然貼在他懷裏。
她的手抱住他的一剎那，腹部痛的同時，心裏卻滋生出一股甜。
柳春生緊緊回抱著她，在她耳邊低語一句，“抱緊，走了。”
說完，柳春生順著山崖較緩的那一方滑下去。
一旦下去，便收不住，身體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緊緊護著懷裏的人，不讓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途中樹枝、荊棘劃破他的臉、身子，尖銳的石塊擦過他的後背，頭也被樹叢撞過，一聲又一聲的悶響砸在應雪枝心裏。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柳春生已經再沒力氣抱緊她的時候，終於到了崖底。
應雪枝睜眼一看，她正趴在柳春生的身上，安然無恙，沒受丁點傷。
而柳春生安靜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清冷的容顏慘不忍睹，目光所及之處，皆是交錯的傷痕。
心下一慌，應雪枝伸出手指探探他的鼻息，幾近於無。
離柳春生與應雪枝消失已有數十日，眼看天南國的使團就快來到盛京，卻沒一點有關柳春生與應雪枝的蹤跡。
那日王申帶著人馬趕到時，柳春生與應雪枝早已滾下山崖，生死未蔔，將天南國的人和那群匪徒押回盛京後，又回到安淩寨，在崖底搜尋了一日一夜，不見蹤影。
有侍從戰戰兢兢道，“這山裏野獸頗多，郡主與柳修撰會不會被叼走了？”
氣得王申將那人揍了一頓。
回去不久，高淵對抓回來的人好一陣嚴刑拷打，逼問出真相。
那天南國的長胡子是授淑妃之意做的這些事，淑妃許諾事成之後會給他們不少好處，只是沒說到底有哪些好處。
並且這回來盛京的天南國人，不止有使團和他們，還有一些隱在暗中的人，等得就是裏應外合，給高淵來個出其不意。
高淵從那長胡子右胸口拔出鐵鉤，長胡子的皮肉被扯破，連帶著筋血，血淋淋的一片，很是滲人。
“大陵聖上，我都說完了，是不是可以活了？”
高淵把玩著那鐵鉤，冷冷一笑，“放了你？自然會放了你，不過不是現在，放心，不急，我會讓你和你的人團聚的。”
高淵轉頭看向另一名被高高吊起的寨主，“你可有什麽說的？”
那寨主忙道，“聖上，我也是被逼無奈，不得不那樣做，再說，我還偷偷給柳公子送了衣裳和藥。”
高淵咂摸出些意思，瞇眼看那寨主一眼，“為何要偷偷幫他？”高淵將偷偷這兩字咬得極重。
那寨主老臉一紅，卻又不得不承認，他是因為打不過那長胡子，才偷偷給柳春生送藥的。
“我敬他是條漢子，硬生生接下這長胡子的五掌。”
高淵冷笑一聲，“既然如此，柳修撰一日沒活著回來，你們就在這裏好好享受吧，來人。”
高淵走出監牢，身後相繼傳來兩聲淒厲的慘叫。
出了監牢後，高淵來到太後宮中，太後正與司氏說著話，見高淵進來，太後沒給高淵什麽好臉色。
司氏見高淵進來，起身向太後告辭，司氏的眼睛紅腫著，“太後，若有春生的下落，可一定要派人告知臣婦。”
太後不輕不重地應下，她哪裏會擔心柳春生，她只是擔心應雪枝罷了。
司氏走後，太後怒瞪著高淵，用力拍了拍桌子，“你看你，都是你辦的好事，你若不將那三人寵得無法無天，他們敢這麽做嗎？先不說他們對宛兒做的那些骯臟齷齪之事。”
“如今好了，他們膽敢勾結外域人謀權篡位、欺上瞞下，罪證確鑿，你還不將他們關押定罪，你說說在想什麽你？”
柳春生遇險，高淵也不曾料到，該換句話說，他不曾料到柳春生對應雪枝的感情竟有如此之深，甘以身涉險。
太後在他耳邊一念叨，高淵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高淵重重地嘆了口氣，無奈道，“母親，這事還沒完，不像表面看起來得這麽簡單，放長線，才能釣大魚，我們再等等，等外域使團來盛京那日，好將其一網打盡的好。”
當下最重要的，是陸懷錚還未歸來，這麽大的事，高淵不允許出任何差池，一切還得等陸懷錚回來，再行商量，以確保萬無一失。
“母後放心，我已派人日夜不停地在崖底搜尋，若有進展，他們會立即回來稟報。”
高淵又想了想，“對了母後，菡兒如今懷有身子，一個人住在偌大的府中，沒個人護著她，終歸不好，兒臣想將菡兒接近宮裏，讓人照料，以免外面傳言柳修撰不在，兒臣連柳修撰的妻兒都護不住。”
太後揉揉額角，不願多管，“隨你去吧，我是沒這心力折騰了。”
這邊張府，淑妃一早躲躲閃閃來到張府，張明焱正在逗弄籠子裏的藍眼畫眉。
張明焱放下逗鳥棍，冷睨一眼淑妃，“一大早躲躲閃閃，生怕別人看不出你心裏有鬼？”
淑妃忙擺正身形，來到張明焱面前，“父親，您出的那主意真不錯，一舉兩得，那柳春生和應雪枝兩個禍害總算被除了。”
“女兒想問，父親接下來想做什麽，可有用得上女兒的地方？”
張明焱覷著淑妃，“你心裏在想些什麽我能不知道？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不該打聽的別打聽，接下來，你管好姚兒與軒兒即可，別讓他們惹事。”
淑妃真是受夠了張明焱從未正眼瞧過她的日子，大有一種要與張明焱撕破臉的決心。
“父親這話是什麽意思？父親不想讓女兒知曉，難道說，父親也想坐上那位置？”
張明焱沒否認，“不管你怎麽想的，也不管你想做什麽，如今我們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你可別犯蠢。”
翌日，有人傳來消息，陸懷錚正帶著人馬往城內趕來，高淵這幾日也是心神不寧的，生怕陸懷錚在路上被耽擱不能及時趕回來，聽到這消息，高淵松了口氣。
不多時，小內侍將陸懷錚迎進大殿。
陸懷錚接到來信便馬不停蹄地往盛京趕，一路風塵仆仆，驛站也沒住，都是露宿野外，吃幹糧。
進入大殿後，陸懷錚半跪下來，“末將來遲，聖上受驚了。”
高淵彎腰親自將他扶起來，“不吃，回來的正是時候。”
小內侍端上溫茶來，陸懷錚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後，問，“聖上，可是出了什麽事？”
高淵將這段時日發生的大小事宜盡數講給陸懷錚，陸懷錚一聽應雪枝生死未蔔，驀地站起來。
“屬下這就帶人去搜尋。”
高淵朝他擺擺手，“這幾日朕一直在派人搜尋，崖底空無一物，沒有人的蹤影，要麽像他們說的，被野獸叼走了，要麽就是他們還活著，不過暫且不宜露面，你莫打草驚蛇。”
“此次傳你趕回盛京，朕有更重要的事交予你。”
“這次回盛京，你帶回多少兵士？”
陸懷錚從痛苦中掙紮出來正色道，“五千整，不過屬下不想引起註意，因此未將兵士全部領入城內，城外尚且留有三千。”
高淵重重地拍了拍陸懷錚的肩，“你瘦了，也長大了。”
“你做得很好，讓那幫人警惕的同時又不會過多擔心。”
高淵又讓人端來熱騰騰的飯菜，“咱們邊吃邊說。”
“是。”
高淵呵呵一笑，“這不是在軍中，不必如此拘禮。”
“你進宮時路上可遇見了張家的人？”
陸懷錚回想了一下，“街上人很多，不過，屬下似乎看見了張府的馬車。”
高淵冷笑一聲，“這張明焱果真是狗膽包天。”
陸懷錚想了想，問高淵，“聖上，張尚書謀逆之罪既然罪證確鑿，為何還不盡快將他拿下。”
高淵笑了笑，“不急，朕要在他開心得意那日把他踩在腳下，朕要讓天南國輸得心服口服，從今往後，不敢再對大陵懷有一絲癡心妄想。”
陸懷錚沈聲道，“原來如此，那聖上這幾日可還有什麽需要屬下做的？”
高淵指尖敲了敲桌子，略微思索一番，“今日你暫且好好歇息，明日你帶兩名身手好的將士再跑一趟安淩寨，若依舊尋不到人，再放大搜尋範圍試試，去周圍的村落看看，朕還是希望柳春生福大命大，依舊活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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