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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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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

“混亂了怕什麽?正是這種想要人人滿意,人人稱道想法才讓我大明固步自封多年。”朱翊鈞說。

張居正等人看著萬歷皇帝稚嫩的臉龐,呈現真正的王者霸氣,睥睨天下,又天下盡在掌中之自信。

朱翊鈞緩緩起身,看著眾人,說:“有人要上來,便有人要下去。標準朕早就放在那裏了,若還執迷不悟,自視甚高,誰都救不了。”

誰要下去?誰又有機會上來?

張居正眨了眨眼,開口道:“陛下下定決心,臣願肝腦塗地追隨。”

朱翊鈞欣慰一笑,道:“活水才能洗滌塵垢,張閣老明白就好。”

“再說,這千古一變,變得好便會名垂青史,朕是個俗人,還盼望著子孫後代記得朕的好、念朕的好。”

細細品味萬歷皇帝的話,高拱心情激動,雖說他無張居正這般訴求,但名垂青史啊!誰能拒絕得了呢?

“陛下胸懷大志,臣亦矢志不渝。”

從隆慶帝時期,我便對皇室忠心耿耿,如今陛下要革新,臣還是會忠心耿耿的。高拱言外之意,眾人皆聽出來了。

高儀隨後道:“臣萬死不辭。”

三位閣老表態了,其他人也一一表態,不論陛下是否真的在意他們看法。

送走了眾人,文華殿中只剩下錦衣衛指揮使朱希孝和司禮監掌印張宏。

朱翊鈞似無事發生般,依舊捧著奏折慢慢批閱。

朱希孝內心翻江倒海,陛下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啊?

他是要廢除從古至今存在的丁稅!

千百年來沒人會這麽幹!願意這麽幹!

這些稅都是交入國庫的,是陛下的錢,朱家的銀子!

感受到朱希孝的視線,朱翊鈞放下手中政務,擡頭盯著他,笑著問:“希孝可是有事?”

“陛下恕罪!”朱希孝發現自己失禮了,連忙賠罪。

“無妨。”朱翊鈞身邊的人都很寬容,這些小事,他完全不放在心上,“可是想說什麽?”

朱希孝猶豫後,問:“陛下,你不害怕嗎?”

宗親可是國庫養著,這相當於從老虎嘴巴奪食,萬歷皇帝雖是皇帝,但大明的江山屬於朱家的,不是萬歷皇帝一人的。

如此這般,他們不鬧事才奇怪。

“有什麽好怕的?大不了他們把朕趕下皇位。”朱翊鈞自己明白朱希孝的意思,隨意道,“你覺得他們能嗎?”

他害怕的可不止是丟了皇位,更害怕背負亡國之君的罵名。

這些他沒有辦法說給身邊的人聽,他能有未蔔先知機遇,說不好其他人也有,只有藏好自己的秘密,才能出其不意。

朱希孝咧嘴,無奈道:“能不能的先不說,陛下恐怕又要被他們罵敗家子、大不孝了。”

朱翊鈞:“他們罵便罵了,想著討好他們,他們還以為朕怕了他們。”

宗親藩王各有封地,他們封地上的田地是不必交稅的,但給他們耕種的農民,雖無田地,卻是要交田地稅的,只能埋頭苦幹,即便被欺壓、剝削也不敢反抗。

因為害怕不給他們田地種。

攤丁入畝後,百姓的選擇靈活多了。

張宏笑嘻嘻道:“萬歲爺聖明。我大明日新月異,必將永傳後世。”

他這句馬屁拍得一點都不違心。

雖不知道萬歲爺怎會如此高瞻遠矚,但重活一世的他明白,若什麽都不錯,大明江山只會日薄西山,難以挽回。

取得內閣的支持,萬歲爺對癥下藥,太妙了。

張閣老有三子,學生無數,這些都是青年才俊,他們要上位,必須先有位置空下來。

革新一旦啟動,想必不少人要下去,不是正好。

再說高閣老,他所言屬實,對先帝和萬歲爺頗有感情,又是個極好面子的人,能讓自己名垂青史,獲得兩位帝王信任看重,哪還有什麽遺憾的?

而小高閣老,一直以來便對萬歲爺馬首是瞻,感激萬歲爺救命和賜宅子之恩,更何況凡是有張閣老和高閣老在前面頂著,他必然不會反對。

戶部尚書王國光苦稅賦久矣。

這些年即便下了死命令,許多地方還是欠稅,捋清楚其中道理,便明白萬歲爺策略之高明。

海瑞更是秉持大明的江山是百姓的江山,百姓好大明才會好,能有利於百姓的,他都會讚同。

至於張學顏,他才調入京城,根基不穩,又如何敢反對萬歲爺呢?

可以說,萬歲爺算無遺策了。

上一世,他怎會那麽平庸呢?奇怪!

“你又有何事想說?一並說了。”朱翊鈞無法忽視張宏目光灼灼盯著自己,笑著問。

張宏當然不會問出口,這是他的秘密,他說出來了恐怕別想活了。太嚇人了。

“回稟萬歲爺,這幾日慈寧宮太後娘娘又在選人。”

朱翊鈞挑眉:“還是要送來伺候朕?”

“奴婢鬥膽,猜測應該如此。”張宏道。

即便他能夠確定,但也不能明目張膽地說慈寧宮有他眼線這話,只能說是自己胡亂猜測了。

朱翊鈞點頭,自言自語道:“也不知道他們商議得如何。”

朱希孝聽得一頭霧水。

張宏一開始也沒有反應過來,頃刻,他便明白了。

萬歲爺這是在說三位閣老對他大婚的看法。

他再次對萬歲爺佩服得五體投地!

當初萬歲爺留下高拱,似做嬌羞,問如何尋得良配,可不是萬歲爺真的拿不定主意。

他完全是借高拱之口,告訴三位閣老自己喜好和想法,讓他們不要擅作主張,或一味任由兩宮皇太後做主。

他或許能為自己做主,但終歸不符合規矩,但三位閣老,先帝遺詔明確的輔政大臣,他們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了,也有實力、資格與兩宮太後商議萬歲爺親事。

高閣老與一般人不同,他不貪圖美色,敬重家中妻子,兩人情誼深厚,世人重視子嗣,他卻無所謂,對外道:不是自己與妻子親生的,沒有子嗣也無妨。

萬歲爺想尋一位情趣相投的皇後,高閣老最能理解這種想法。

張閣老即便不理解,萬歲爺也不好與他辯論這等事,但高閣老可以說服張閣老啊!

這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萬歲爺看似毫無章程,實則井井有條,有的放矢。

每一句話,每一次行動,都有他自己的想法和目的。

當然這些話不適合說出口,張宏裝作毫不知情,也沒有多問,反而說起了其他事情。

“啟稟萬歲爺,此次福建、太原兩地之事,是否能刊登報紙?茲事體大,戶部尚書呂大人拿不定主意,奴婢亦不敢擅作主張。”

“登報!”朱翊鈞嘲諷一笑,“他們敢做,還怕別人罵!”

“剛剛你們也聽到了,很快便推廣一條鞭法,到時候反對之聲接踵而至,不妨提前布局,好好利用這次。”

“不過,張宏,你需明白,罵得最兇的,不一定最忠於朕,甚至可能是渾水摸魚的。要謹慎行事,不可大意。”

張宏明白,這是萬歲爺警告他不可被別人表面功夫騙了,想起已經死去的張鯨,他更能明白其中道理。

恭敬道:“多謝萬歲爺教誨,奴婢遵命。”

朱翊鈞又說:“前些時日,朕見有人罵朕苛待百姓,不舍得免除以往欠稅,這一次就讓他們好好看看朕的國庫果真收下了百姓的稅賦。”

能夠寫文章罵皇帝的,極少是普通百姓,特別是能夠出現在皇帝面前的,從來也不是平庸之輩,他們背後必然有許多人使力。

張宏明白司禮監和戶部必須重視此次輿論,在推廣一條鞭法之前,做好鋪墊,給足準備。

朱翊鈞不知道張宏想了那麽多,想起了江陵,問:“希孝,上次命你調查張文明被人下毒一事,可有結果?”

“回稟陛下,錦衣衛的人已經查清楚了。除了上次說的那些人,遼王府的人也有嫌疑。”

“遼王府。”朱翊鈞並不奇怪,只是沒想到他們果真無孔不入。

有傳言說張居正祖父張鎮被遼王朱憲害死。

張居正祖父張鎮本是遼王府護衛,因遼王朱憲嫉妒張居正有“神童”稱號,被遼王朱憲故意灌酒而死。

張家是軍戶,位卑勢弱,隱而不發。

後張居正在嘉靖時期的奏疏《論時政疏》,裏面專門提到了宗室驕縱,不遵法紀,戕害百姓和生活奢靡放蕩,遼王認為張居正劍指遼王府,大怒。

但那個時候,遼王府與嘉靖帝關系好,又推崇修道問仙,地位難以撼動,反而是張居正辭官回避朝堂紛爭。

到了隆慶帝時期,先是巡按湖廣禦史陳省彈劾遼王“僣侈亂倫,多殺無辜”。

隆慶帝命人查明後確認屬實,下旨革去嘉靖帝賜予遼王朱憲的道號和金印,並削減了遼王親王歲祿。

隆慶二年,禦史郜光先再次彈劾朱憲“冒請封名、淫亂從姑、毆死儀賓、禁錮縣君、勒詐宗人”等十三項大罪。

隆慶帝命令刑部左侍郎洪朝選和錦衣衛指揮僉事程堯相,前往荊州進行勘問。

兩位欽差狀告朱憲欲謀逆,雖最後並無定論,但遼王府從此一蹶不振,被隆慶帝革爵禁錮,削除世封。①

張居正隆慶元年位居次輔,遼王府認定是張居正報覆,從此更恨張居正了。

在人身兔子頭主播播放的視頻中,張居正死後,遼王府再次死灰覆燃,狀告張居正誣陷遼王府。

這方世界,張居正深得自己重用,遼王府的舊人與京城中人勾結。

朱希孝接著說道:“此次李太醫前去診治,還被遼王府的人刁難,還好他的小徒鄭夢境機靈。”

“你說誰?”朱翊鈞大驚。

他第一次知道李時珍小徒弟全名。

①來自明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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