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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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
朱翊鈞看了許多次人身兔子頭直播，也知道“國本之爭”關系到大明未來走向。
那方世界後人多是批判神宗太寵愛鄭貴妃才有此禍端。
但同樣，他看到了更深層的問題，從上至下向內保守的思想，表裏不一的官僚體系，虛偽自私的臣子，重農抑商與日新月異的世界大環境尖銳的矛盾……
以及忘了百姓是一國之本，一國之根基的君臣。
他對婚事毫無經驗，只能選擇逃避，想著“車到山前必有路”。
帝王之術在於制衡，外廷要制衡，內廷要制衡。
是“術”，非“道”。
可捫心自問，他活得太孤單，太壓抑了，才十六歲便如同槁木，除了憋著一口氣不願背負亡國之君罵名外，人生似乎毫無追求了。
而鄭夢境是鮮活的，生動的。
人身兔子頭主播那方世界的鄭夢境如此，自己見過的鄭夢境亦是如此。
“發生了何事？你說說。”過於震驚，導致他失態，朱翊鈞終於找回了自己聲音。
在朱希孝和張宏詫異的目光中，他不得不強裝鎮定。
朱希孝驚訝陛下平日穩重，聽到遼王府和李時珍的事情卻如此失態，看來很是厭惡遼王府吧。
張宏震驚於未來的專寵——鄭貴妃，原來一直生活在他們眼皮底下，甚至已有兩面之緣。
可萬歲爺反應也太奇怪了吧？
張宏不敢深想，低垂著頭，藏好自己思緒。
朱希孝緩緩開口：“前遼王妃聽說李太醫來了江陵，想請他進府診治，說是患了頭疾一直未好，還命令李太醫務必攜徒弟一同前往。”
這就明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說到這裏，朱希孝見陛下一張臉沈了下去，臉色陰郁。
誰人不知前遼王的好色之名，曾經還是遼王時，便網羅各處美女，甚至還被狀告在尼.姑庵.行淫.亂之事。
鄭姑娘生得國色天香，又與張家關系密切，估計不知何時盯上了她，對從外地來的她動了心思。
朱希孝繼續道：“李太醫和張夫人當然不會答應，前遼王妃先是以勢壓人，責人去了江陵張府要人，鄭姑娘被李太醫打發去山裏采藥了，李太醫獨自去見前遼王妃，卻被他們的人扣下了。”
“以李時珍秉性，被人求上門了，一是醫者仁心，二是本想堵住他們的嘴，三是避免牽連張府，他肯定會去的。”朱翊鈞毫不意外。
李時珍雖看起來古板、嚴肅，但卻是心軟之人，不然當初明明被氣回老家，後聽聞先帝身體不適，又快馬加鞭進宮替先帝診治了，只可惜先帝不遵醫囑。
朱翊鈞又問：“鄭姑娘……豈不是急壞了？”
“正是。”朱希孝繼續道：“別看鄭姑娘年紀小，行事卻很是果斷，她向張夫人要了陛下派過去的火器隊陪著，手持陛下聖諭直接上門要人。”
朱翊鈞點頭，讚道：“嗯，還算機靈，遼王府的人可不是善茬，氣勢上不能輸了。”
“有了陛下聖諭，他們不敢不放李太醫。不過，這還不是最厲害的，她還將先帝對遼王府的斥責背了出來，直接讓他們臉上無光了，出了口惡氣。”
這些年遼王府雖沒落，但終歸是龍子皇孫，一般人待他們還算和顏悅色，恭敬有加，甚至不乏諂媚之人。
“她這是與他們撕破臉。”朱翊鈞笑道：“不過，還算看得清形勢。”
除了撕破臉，鄭夢境沒有退路。
看來她性子與人身兔子頭主播說的，倒是沒有太多差別，對於自己所惡之人，或不喜歡自己的人，絕對不會折腰討好，完全率性而為，只要自己過得痛快。
難怪那方世界中，兩宮太後與她關系不合，仁聖皇太後和慈聖皇太後都喜歡恭順之人。
仁聖皇太後自己便是恭順之人。而慈聖皇太後有主見，在後宮養尊處優，說一不二，也不可能喜歡頂撞自己的人。
她們更喜歡皇後王喜姐，支持王恭妃生的兒子。
“明明是李太醫和鄭姑娘受無妄之災，先遼王府的人反而氣得不輕，估計不日便會上奏陛下，請陛下做主了。”朱希孝因李時珍替自己兄長嫂子看過病，心裏感激，而且，先遼王府的人行事令世人不齒，他亦十分厭惡，故而暗戳戳引導萬歷皇帝。
朱翊鈞看了他一眼，“難得你替別人抱不平。”
錦衣衛指揮使是帝王另外的眼睛和手腳，要想獲得帝王信任，最好不要有自己想法。
“陛下恕罪。”朱希孝認錯。
朱翊鈞淡淡道：“起來吧，下不為例。”
他深居皇宮需要錦衣衛和東廠為他搜集情報，但需要有自己判斷，不同位置，看待同一事情很有可能完全不一樣。
朱翊鈞又問：“李太醫和鄭夢境離開江陵了？”
朱希孝：“張閣老幼子護送他們去了李太醫老家蘄州，然後再一同回京。”
“張懋修？朕記得他尚未婚配吧？”
“並未。他不願聽張閣老擺布，放話要自己做主。”朱希孝覺得陛下好像也是這般想法，看來嚴父或嚴母教育長大的孩子，也不會全然聽從父母的話。
“呵！”朱翊鈞發出似笑非笑的聲音，問，“李太醫歸期可定下來了？”
朱希孝：“原本是定下來的，不過後來他們又去了湖廣黃州府耿家，耿定向耿大人寫信請李太醫去看看他父母，其實聽說是擔憂他弟弟身體。”
朱翊鈞：“刑部侍郎耿定向……是個恭謹之人。他弟弟耿定理聽說學問很高，在湖廣學院開壇講學，學子蜂擁而至。”
張宏笑道：“萬歲爺記性真好！耿定理與近些年寫了不少文章登紙的李贄李大人是好友，司禮監收到李大人的大作一度很是為難，還是萬歲爺拍板決定登報的。他那人想法與別個不一樣。”
“就是要些不一樣的聲音，寫的東西雖刺耳，但也不是胡攪蠻纏。而且他這雲南姚安知府做得不錯。”張居正曾教導他，需牢牢記住地方人事任免，朱翊鈞聽取了教誨。
李贄此人被許多讀書人標為異.徒。
十二歲寫出《老農老圃論》，挖苦孔子視種田人為“小人”的言論，震驚鄉野。
又斥責道學家們是一群道貌岸然的假道學，說他們名利心重；還駁斥“婦人見短”的說法，為此惹了不少風言風語。①
“他們沿海人性子都很特別。”張宏笑道，“卻皆是些真才實學的。”
海瑞是海南瓊山人和李贄是泉州人，張宏才如此說。
朱翊鈞笑道：“這你就不知道了，福建、海南臨海，與外界來往頗多，再奇怪的都聽說過，頭腦不容易被束縛。”
“還是萬歲爺見多識廣。”張宏奉承道。
收斂笑意，朱翊鈞吩咐：“希孝，你派人暗中護著李太醫和鄭姑娘，務必保護好他們安危，特別是鄭姑娘。”
京城恐怕要亂起來了，到時候怕自己疏忽了，被遼王府的人鉆了空子。
前遼王睚眥必報，不會輕易放過她的。
朱希孝毫無察覺，他以為萬歷皇帝擔憂前遼王府人下黑手。
張宏卻敏銳感覺到萬歷皇帝對鄭夢境的重視。
難道這便是眼緣？
京城很是平靜，但眾人知道這只是表面的風平浪靜，驚濤駭浪即將掀起。
後宮中卻流言四起。
說萬歷皇帝在大婚前將會趕走潞王，讓他就藩，去封地待著。
至於封地，萬歷皇帝會賜一塊偏遠貧瘠封地給他。
至於為何兄弟反目，眾說紛紜。
其中一言論說得有鼻子有眼：當初萬歷皇帝還是太子時行冠禮，原本慈聖皇太後準備的、冠禮上用的玉圭，被潞王故意命人砸了。
如此不吉利之征兆，若真發生了，恐怕先帝及大臣對朱翊鈞這個皇位繼承人要猶豫一二了。
皇位落在潞王身上也不一定。
慈聖皇太後命人將朱翊鈞叫到慈寧宮。
屏退左右，母子二人對坐。
慈聖皇太後開口道：“流言可是皇上放出去的？”
朱翊鈞與慈聖皇太後嚴厲又審視的目光對視，道：“不是兒臣。”
慈聖皇太後不信，“內廷盡在皇上掌控中，誰有這麽大的膽子？”
“總有些人不要命的人。”
內廷是在他掌控中，但人心難測，當利益足夠大，或威脅足夠令人害怕，兩害取其輕是常理，“再說，朕這樣做又有何目的呢？”
慈聖皇太後柔聲：“你弟弟年幼，還離不得我。我就你們倆兒子，本該相互扶持，萬萬不可被人挑撥了。”
“母妃放心。”朱翊鈞淡淡道。
聽他語氣，慈聖皇太後怎麽可能放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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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鈞看了許多次人身兔子頭直播，也知道“國本之爭”關系到大明未來走向。
那方世界後人多是批判神宗太寵愛鄭貴妃才有此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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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忘了百姓是一國之本，一國之根基的君臣。
他對婚事毫無經驗，只能選擇逃避，想著“車到山前必有路”。
帝王之術在於制衡，外廷要制衡，內廷要制衡。
是“術”，非“道”。
可捫心自問，他活得太孤單，太壓抑了，才十六歲便如同槁木，除了憋著一口氣不願背負亡國之君罵名外，人生似乎毫無追求了。
而鄭夢境是鮮活的，生動的。
人身兔子頭主播那方世界的鄭夢境如此，自己見過的鄭夢境亦是如此。
“發生了何事？你說說。”過於震驚，導致他失態，朱翊鈞終於找回了自己聲音。
在朱希孝和張宏詫異的目光中，他不得不強裝鎮定。
朱希孝驚訝陛下平日穩重，聽到遼王府和李時珍的事情卻如此失態，看來很是厭惡遼王府吧。
張宏震驚於未來的專寵——鄭貴妃，原來一直生活在他們眼皮底下，甚至已有兩面之緣。
可萬歲爺反應也太奇怪了吧？
張宏不敢深想，低垂著頭，藏好自己思緒。
朱希孝緩緩開口：“前遼王妃聽說李太醫來了江陵，想請他進府診治，說是患了頭疾一直未好，還命令李太醫務必攜徒弟一同前往。”
這就明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說到這裏，朱希孝見陛下一張臉沈了下去，臉色陰郁。
誰人不知前遼王的好色之名，曾經還是遼王時，便網羅各處美女，甚至還被狀告在尼.姑庵.行淫.亂之事。
鄭姑娘生得國色天香，又與張家關系密切，估計不知何時盯上了她，對從外地來的她動了心思。
朱希孝繼續道：“李太醫和張夫人當然不會答應，前遼王妃先是以勢壓人，責人去了江陵張府要人，鄭姑娘被李太醫打發去山裏采藥了，李太醫獨自去見前遼王妃，卻被他們的人扣下了。”
“以李時珍秉性，被人求上門了，一是醫者仁心，二是本想堵住他們的嘴，三是避免牽連張府，他肯定會去的。”朱翊鈞毫不意外。
李時珍雖看起來古板、嚴肅，但卻是心軟之人，不然當初明明被氣回老家，後聽聞先帝身體不適，又快馬加鞭進宮替先帝診治了，只可惜先帝不遵醫囑。
朱翊鈞又問：“鄭姑娘……豈不是急壞了？”
“正是。”朱希孝繼續道：“別看鄭姑娘年紀小，行事卻很是果斷，她向張夫人要了陛下派過去的火器隊陪著，手持陛下聖諭直接上門要人。”
朱翊鈞點頭，讚道：“嗯，還算機靈，遼王府的人可不是善茬，氣勢上不能輸了。”
“有了陛下聖諭，他們不敢不放李太醫。不過，這還不是最厲害的，她還將先帝對遼王府的斥責背了出來，直接讓他們臉上無光了，出了口惡氣。”
這些年遼王府雖沒落，但終歸是龍子皇孫，一般人待他們還算和顏悅色，恭敬有加，甚至不乏諂媚之人。
“她這是與他們撕破臉。”朱翊鈞笑道：“不過，還算看得清形勢。”
除了撕破臉，鄭夢境沒有退路。
看來她性子與人身兔子頭主播說的，倒是沒有太多差別，對於自己所惡之人，或不喜歡自己的人，絕對不會折腰討好，完全率性而為，只要自己過得痛快。
難怪那方世界中，兩宮太後與她關系不合，仁聖皇太後和慈聖皇太後都喜歡恭順之人。
仁聖皇太後自己便是恭順之人。而慈聖皇太後有主見，在後宮養尊處優，說一不二，也不可能喜歡頂撞自己的人。
她們更喜歡皇後王喜姐，支持王恭妃生的兒子。
“明明是李太醫和鄭姑娘受無妄之災，先遼王府的人反而氣得不輕，估計不日便會上奏陛下，請陛下做主了。”朱希孝因李時珍替自己兄長嫂子看過病，心裏感激，而且，先遼王府的人行事令世人不齒，他亦十分厭惡，故而暗戳戳引導萬歷皇帝。
朱翊鈞看了他一眼，“難得你替別人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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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鈞淡淡道：“起來吧，下不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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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鈞又問：“李太醫和鄭夢境離開江陵了？”
朱希孝：“張閣老幼子護送他們去了李太醫老家蘄州，然後再一同回京。”
“張懋修？朕記得他尚未婚配吧？”
“並未。他不願聽張閣老擺布，放話要自己做主。”朱希孝覺得陛下好像也是這般想法，看來嚴父或嚴母教育長大的孩子，也不會全然聽從父母的話。
“呵！”朱翊鈞發出似笑非笑的聲音，問，“李太醫歸期可定下來了？”
朱希孝：“原本是定下來的，不過後來他們又去了湖廣黃州府耿家，耿定向耿大人寫信請李太醫去看看他父母，其實聽說是擔憂他弟弟身體。”
朱翊鈞：“刑部侍郎耿定向……是個恭謹之人。他弟弟耿定理聽說學問很高，在湖廣學院開壇講學，學子蜂擁而至。”
張宏笑道：“萬歲爺記性真好！耿定理與近些年寫了不少文章登紙的李贄李大人是好友，司禮監收到李大人的大作一度很是為難，還是萬歲爺拍板決定登報的。他那人想法與別個不一樣。”
“就是要些不一樣的聲音，寫的東西雖刺耳，但也不是胡攪蠻纏。而且他這雲南姚安知府做得不錯。”張居正曾教導他，需牢牢記住地方人事任免，朱翊鈞聽取了教誨。
李贄此人被許多讀書人標為異.徒。
十二歲寫出《老農老圃論》，挖苦孔子視種田人為“小人”的言論，震驚鄉野。
又斥責道學家們是一群道貌岸然的假道學，說他們名利心重；還駁斥“婦人見短”的說法，為此惹了不少風言風語。①
“他們沿海人性子都很特別。”張宏笑道，“卻皆是些真才實學的。”
海瑞是海南瓊山人和李贄是泉州人，張宏才如此說。
朱翊鈞笑道：“這你就不知道了，福建、海南臨海，與外界來往頗多，再奇怪的都聽說過，頭腦不容易被束縛。”
“還是萬歲爺見多識廣。”張宏奉承道。
收斂笑意，朱翊鈞吩咐：“希孝，你派人暗中護著李太醫和鄭姑娘，務必保護好他們安危，特別是鄭姑娘。”
京城恐怕要亂起來了，到時候怕自己疏忽了，被遼王府的人鉆了空子。
前遼王睚眥必報，不會輕易放過她的。
朱希孝毫無察覺，他以為萬歷皇帝擔憂前遼王府人下黑手。
張宏卻敏銳感覺到萬歷皇帝對鄭夢境的重視。
難道這便是眼緣？
京城很是平靜，但眾人知道這只是表面的風平浪靜，驚濤駭浪即將掀起。
後宮中卻流言四起。
說萬歷皇帝在大婚前將會趕走潞王，讓他就藩，去封地待著。
至於封地，萬歷皇帝會賜一塊偏遠貧瘠封地給他。
至於為何兄弟反目，眾說紛紜。
其中一言論說得有鼻子有眼：當初萬歷皇帝還是太子時行冠禮，原本慈聖皇太後準備的、冠禮上用的玉圭，被潞王故意命人砸了。
如此不吉利之征兆，若真發生了，恐怕先帝及大臣對朱翊鈞這個皇位繼承人要猶豫一二了。
皇位落在潞王身上也不一定。
慈聖皇太後命人將朱翊鈞叫到慈寧宮。
屏退左右，母子二人對坐。
慈聖皇太後開口道：“流言可是皇上放出去的？”
朱翊鈞與慈聖皇太後嚴厲又審視的目光對視，道：“不是兒臣。”
慈聖皇太後不信，“內廷盡在皇上掌控中，誰有這麽大的膽子？”
“總有些人不要命的人。”
內廷是在他掌控中，但人心難測，當利益足夠大，或威脅足夠令人害怕，兩害取其輕是常理，“再說，朕這樣做又有何目的呢？”
慈聖皇太後柔聲：“你弟弟年幼，還離不得我。我就你們倆兒子，本該相互扶持，萬萬不可被人挑撥了。”
“母妃放心。”朱翊鈞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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