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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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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惜言帶著兩個宮女離開後,乾清宮再次陷入空曠寂靜。

朱翊鈞把自己關進書房裏。

緊閉雙眸,嘴巴裏血腥味沖入鼻子,心一陣揪疼,……與自厭。

他不明白自己為何可以看見直播間,更不清楚自己與人身兔子頭主播口中的那個萬歷皇帝有何聯系,有何不同。

他慶幸可以看見直播間,但有時不免難受、孤獨。

他清清楚楚知道,那方世界的萬歷皇帝不是自己,但又猶如孿生兄弟,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這個王之蓉很有可能是人身兔子頭提到的王恭妃,朱常洛的生母,雖不知道為何她這麽早便入宮了,與人身兔子頭主播提到因選秀入宮不同。

他已經命令朱希孝去調查了,很快便可驗證猜想。

大明江山傳承至今,雖不是一個“國本之爭”便可撼動根基,但不得不承認,“國本之爭”是點燃大炮的引子,將大明炸得四分五裂。

他無論如何都不願、不能、不可以讓這種事情發生!

其實,他並沒有怪他母妃,母妃行事有自己的章法,找出了合理理由。

只是各有各的道理。

他的道理、他的執念是這方世界的萬歷皇帝不會冠上亡國之君的稱號。

所以這便決定了,他無法依賴任何人,信賴任何人,他要自己拿主意,國事也好,他的私事也好。

王之蓉的出現,讓他恐懼。

來乾清宮的路上,王之蓉又激動又忐忑,她知道決定她命運的重要時刻到來了。

父親告訴她,武清將軍府的人會帶她進宮,她要做好準備。

父親很遺憾:“我兒如此出眾,奈何進宮後只能屈居宮女之位,受委屈了。若皇上願意選秀,那皇後之位必然手到擒來。”

王之蓉不怕委屈,慈聖皇太後亦是宮女出身,親兒子登上皇位,能與仁聖皇太後並立兩宮,可見事在人為。

慈聖皇太後手段見識皆不是凡夫俗子可以比擬的,自己也不差。

她王家軍戶出身,甚至比慈聖皇太後出身好上幾分,慈聖皇太後可以,沒道理自己不行。

她甘願進宮,只盼望能永享富貴,為王家改換門楣,一飛沖天。

為前程搏一搏,有何不可?

在她平靜、溫柔似水的外表下,是翻滾沸騰的一顆心。

然而,只是一面,這顆心便涼透了。

“姓王?”

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平靜地問。

她意識到姓“王”——是他的忌諱。

她欲哭無淚,自己總不能改個姓氏呀!

在與內閣、戶部反覆探討後,朱翊鈞終於下定決心:將稅賦收支從戶部獨立出來。

由張學顏主管,海瑞作為副手。

張學顏的升遷並未引起人非議,許多官員對海瑞升任很不服氣。

找到吏部尚書楊博表示不滿:“海瑞如此迂腐之人如何還能升遷?難道我大明無人可用嗎?楊大人莫不是收了海瑞好處,才任人唯庸才吧!”

曾有傳言,海瑞所到之處,官員寧可辭官也不願意與他共事,讓他占據如此重要位置,稅賦收支只怕管理更加嚴苛。

楊博大怒:“海瑞如此剛正不阿之人都能被你等汙蔑,豈有此理!”

因入閣之事,他需謹慎行事,陛下看重海瑞,提出重用海瑞,緊要關頭,他當然只能讓陛下稱心如意。

更何況,海瑞在民間聲望日盛,他亦不願與他結怨。

那人訕訕:“楊大人莫要與下官計較,下官心裏著急啊!底下有人寫信與我,說海瑞行事偏激,從來不體恤底下官員,一味偏袒刁民,若讓他坐上此位置,以後稅賦更難收啊!”

楊博如何不知他言外之意,海瑞這人行事一板一眼,又十分嚴苛,想在稅賦上做手腳難上加難。

“讓他們低調行事,莫總想著邪門歪道,被海瑞抓住了把柄,連老夫都救不了他。”

可惜楊博的囑咐來得太遲了。

考成法後,在稅賦上抓得嚴,有些官員無法從中獲利。

但由奢入儉難,奢華排場需要維系,他們把主意直接打到那些商戶頭上了。

巧立名目,作為一塊遮羞布,三天兩頭去商戶收錢,此時後話。

組建稅賦機構不是容易的事,各方利益糾纏,人事任免權衡,讓張學顏和海瑞每日忙得不可開交。

朱翊鈞放權,具體執行讓張學顏、海瑞和內閣、吏部商議。

非是他偷懶,而是他找準自己位置,他需要給實幹者機會和信心,而不是讓他們淪為傀儡,束手束腳。

人身兔子頭主播直播間提及許多道理,明白道理簡單,做起了卻很難。

他的優勢在於不斷學習經驗,掌握船舵,內閣和張學顏、海瑞等人的優勢在於,他們更了解體系運作的癥結。

大部分文官主靜不主動,他們厭惡變化,遇到問題,他們找的借口往往是品行不端,而不承認制度出現了問題。

他們常常強調“昊天明命”: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三從四德、長幼有序……

這些不能說全部錯,但這些只能讓大明陷入內耗,無法向外發展。

“大航海時代,世界的神秘面紗將被揭開,不思進取、固步自封的國度即將走向末日,被世界強者碾壓、蹂躪。”人身兔子頭主播如此警告。

他也明白,不是自己比別人更能高瞻遠矚,只不過因緣際會,他有如此窺得未來走向之能力,便不得不承擔起調轉船頭之重任。

“陛下,今年太原考核落後於其他各處,你看……”

作為吏部尚書,楊博是考成法的主要執行者,派出去考核各處的吏部官員一一回京,楊博拿著公文,臉色難看。

朱翊鈞問:“是一處還是各縣皆是如此?”

“皆是如此。”

“……可有調查緣由?朕未聽說今年太原有何天災,難道有其他特殊情況?”

“並無。”越問,楊博臉色越難看。

朱翊鈞毫不猶豫道:“那便按照考成法規定,全部官員降級,太原知府暫時空缺,你們商量商量,看派何人擔任合適。”

楊博喃喃道:“太原全部官員降級?這恐怕會引起眾怒吧?”

“他們屍位素餐還有臉生氣?”朱翊鈞似是不解,看向楊博。

高拱也說:“考成法推行數年,太原知府難道不知道不完成有何後果?知府不帶頭,下面的人無事可做,難道以為朝廷俸祿白領的?陛下就應該按照規矩行事,以免讓他們以為考成法是個擺設。”

楊博還是猶豫,說道:“可畢竟涉及人員太多。法不責眾啊!”

要知道,人事任命,求的是穩和升,這有些人好不容易升一級,現在一下子全部降級,連個機會都不給他們,未免太過嚴苛了,他們可都不是平頭百姓,是為朝廷辦事的啊!

“楊大人此言不妥,臣以為不可助長此風,不如這次將知府和所有知縣降級處理,各處知縣再從各地調任,如此便不牽涉無辜之人了。”張居正思索片刻後,如此建議。

朱翊鈞明白張居正打算,太原出現這種事,想必是有人對朝廷不滿,他們無法與京城硬碰硬,便有此下策。

知府和所有知縣沒有一個是無辜的。

降級之後,再從其他處調任官員,如此才能讓考成法行之有效。

此次太原出現這種事,想必其他地方官員皆在觀望。

高拱、張居正擔憂他們效仿太原。

執行不好朝廷政令既然毫無後果可言,他們又何懼朝廷威嚴?

楊博擔憂寒了臣子的心,須知從古至今,只有仁君才能為臣子所樂道。

何為仁?

朱翊鈞嗤笑,對知法犯法的官員仁慈不是仁,是軟弱,緩緩開口:“楊大人,按照張閣老說的做吧。”

楊博不免懊惱,太原有幾位是自己學生,不知陛下知不知道。

自從推行考成法,他們便很是不滿,一直被自己壓著才沒有出事。這幾年又清丈田畝,他們損失不少,心中更是積攢了不少怨氣,再也壓不住了。

一般商討完政事,若離午膳時候不遠,朱翊鈞便留下一二位臣子一同用膳。

此次,他單獨留下了高拱。

高拱笑嘻嘻與其他人告辭。

楊博見他得意洋洋,心裏更郁悶了。

張居正、高儀不動聲色,他們都習慣了高拱這副德性。

待眾人離開,朱翊鈞有些扭捏,臉上發燙,“高閣老,你和夫人伉儷情深,這麽多年不離不棄。”

即便沒有自己的子女,兩人感情依舊深厚。

高拱楞住,也有些不自在,“嗯嗯,對……對。”

陛下年紀比自己小太多,太尷尬了!

“那你覺得何種女子堪為良配?”朱翊鈞厚著臉皮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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