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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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仁聖皇太後見母子倆氣氛不對，連忙打斷道：“今日本是給皇上接風洗塵的，其他事改日再議吧。”
兒子成親本是好事，但天子成親，事關重大，不是一時一刻便能決定的。
仁聖皇太後與慈聖皇太後相伴後宮，感情深厚，但她心裏清楚，這天下終歸是皇上說了算。她所有榮耀皆是皇上給的。
幾位宗親女眷亦是附和，天家之事，她們不願意摻和，慈聖皇太後行事霸道，皇上亦是有主見的，她們左右為難。
朱翊鈞提起酒壺，起身，為仁聖皇太後與慈聖皇太後斟滿，站在慈聖皇太後處，語氣平靜：“兒臣知道母妃心急，只是國庫這些年才稍有盈餘，若兒臣大婚，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銀錢又要揮霍一空了，兒臣遠行一趟，見了不少百姓疾苦，須知兒臣應加倍勤勉，才能不辜負父皇、母後、母妃殷殷期盼，還望母妃體諒兒臣一二。”
皇帝大婚，排場非同小可，處處奢華才能彰顯貴重，也才能表達對國母之尊敬和愛重。
在倫常上，朱翊鈞明白自己的確沒有道理，但私心上，他想能自己選擇。
如此謙卑態度，各位宗親看了不動聲色點頭，陛下不願受慈聖皇太後掌控是一回事，給慈聖皇太後應有敬重和體面是另外一回事。
若陛下態度一直如此強硬，作為長輩，他們雖不敢當面教訓，但暗中肯定要表示不滿的。
正所謂上行下效，他們當然也擔憂自家小輩不敬長輩。
慈聖皇太後從來都不是這麽好打發的，相反，她是“敵退我進”的性子，嗤笑一聲，道：“銀錢可不是省出來的。再說，這世上短了誰的銀錢也不會短了你這做皇帝的，這江山的可是你朱家江山。若戶部和禮部連你大婚的排場都無法安排妥當，只怪他們無能，早該讓位給賢能之人了。”
朱翊鈞坐回位置，微微一笑：“兒臣也並未打算省大婚的錢，只是想用這筆餘銀生出更多餘銀罷了。戶部和禮部兩位尚書這些年殫盡竭慮、勞苦功高，兒臣看在眼裏。”
雖是家宴，但該給的肯定也一定不能忽略，以免傳出去被人誤解，寒了戶部和禮部兩位尚書的心。
涉及朝堂政務，抱怨一句無傷大雅，慈聖皇太後不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多說。
“母妃快嘗嘗這道鱖魚，很是鮮美。”朱翊鈞直接轉移話題。
慈聖皇太後父親李偉笑著說道：“確實鮮美，太後娘娘快嘗嘗。太後娘娘自小喜歡吃魚，皇上孝順，吩咐禦廚你愛吃的。”
即便還想爭論幾句，但聽自己父親如此說，慈聖皇太後只好作罷。
她可以不給自己兒子面子，但不好駁了長輩面子。
潞王眼疾手快，為慈聖皇太後夾了一筷子魚肉，細心剔除魚刺，笑嘻嘻道：“母妃，外祖父說的對，兒臣嘗了一口，味道極好，你快趁熱嘗嘗。”
慈聖皇太後被他做出的一副饞樣逗笑了。
宗親們趁機奉承：“陛下孝順，政務如此繁重還總惦記著太後娘娘，太後娘娘真是好福氣。”
慈聖皇太後心裏舒服了，不再提皇帝大婚之事。
潞王神色一暗，低垂著頭，默不作聲。
宴會後，仁聖皇太後和慈聖皇太後留了家裏人說話。
朱翊鈞賞賜了各宗親、仁聖皇太後和慈聖皇太後娘家，他離開京城這些日子他們安分守己，他很是滿意。
慈聖皇太後看著皇帝越走越遠的背影，心裏如同被火燒一般難受。
皇上對陳、李兩家一視同仁，外人讚不絕口，可在慈聖皇太後眼中，便是皇帝看不上他們李家，不重視李家。
潞王上前扶慈聖皇太後離開，陳家帶來的小姑娘上前扶仁聖皇太後離開。
回到乾清宮，朱翊鈞召來在東廠的孟小忠。
這幾年孟小忠在東廠，東奔西走，性子沈穩許多，辦事利落，但沒有以前那般愛笑了。
朱翊鈞問：“跟著王用汲去福建的人安排好沒有？”
王用汲奉命前往福建，調查地方官員將商戶上交的白銀截下，據為己有之事。
他們做得十分隱蔽，大明稅賦是你有什麽就用什麽抵稅，不一定需要白銀。
比如，種糧食便交糧食，捕魚便上交曬幹的鹹魚，生產瓷器便交瓷器，生產絲綢便上交絲綢……
但對於國庫來說，白銀才是最好的，易保管，易統一調用。
地方官員將白銀換成別的東西充作稅錢，明顯是從國庫中扣銀子，豈能容忍？
事情真相東廠暗中調查得清清楚楚，但只有東廠一家之言，難以讓朝廷官員服氣，於是，朱翊鈞才讓王國光在早朝上上奏，他順勢派出王用汲去調查。
不過，為了王用汲安危，他安排了東廠的人暗中保護。
那些人雖不至於明目張膽謀害王用汲，但以防他們暗下殺手，東廠的人行事靈活，正好派上用場。
孟小忠說：“萬歲爺放心，王大人肯定會安然歸來的。”
朱翊鈞深深看了孟小忠一眼，意味深長道：“這些日子，你們東廠切不可掉以輕心。”
“是。”
孟小忠離開後，朱翊鈞繼續處理政務，沒一會，惜言帶著兩個小宮女來乾清宮。
才短短四年，惜言看起來比以前老多了，兩邊頭發灰白。
原本年紀比慈聖皇太後還小，現在和慈聖皇太後站在一起，似兩輩人。
朱翊鈞對她還是比較客氣：“惜言姑姑，母妃可是有事吩咐？”
看都沒有看跟在後面的小宮女一眼。
惜言臉上堆笑，語氣恭敬：“回陛下，太後娘娘吩咐奴婢給你送伺候的人。”
“朕這裏不缺伺候的人。”朱翊鈞以為慈聖皇太後想安插人來乾清宮監視自己動靜。
惜言繼續道：“太後娘娘知曉。只是太後娘娘說了，陛下這裏伺候的都是些太監，沒有宮女細心。以前是怕這些宮女愛嚼舌根影響陛下，如今陛下年紀大了，她們也沒這個本事影響陛下了。這兩個宮女皆是慈寧宮長大的，善解人意，平日裏很得太後娘娘歡心。”
“既是母妃喜歡的，朕如何能奪人所好，你讓母妃不用擔心，乾清宮裏的內侍也十分細心。”朱翊鈞還未意識到慈聖皇太後目的，如此說道。
惜言表情十分尷尬。
無人教導皇上男女之事，所以誤會她真的來送小宮女。
這些年，內廷懼於萬歷皇帝威嚴，沒人敢輕舉妄動。
仁聖皇太後和慈聖皇太後更不可能在萬歷皇帝小小年紀給他送女人，除非她們想在史書上留下罵名。
但現在一切都不同了——萬歷皇帝到了適婚年紀。
雖有祖訓，皇後必須出自平民百姓之家，但並未規定皇帝所有的女人都必須選秀入宮。
慈聖皇太後本人就是宮女出身。枕邊風威力之大，慈聖皇太後深有體會。
“這兩位宮女是太後娘娘派來教導陛下知事的。”惜言硬著頭皮說下去。
朱翊鈞這才明白過來。
既然婚事被提及，各方如何能巋然不動？難怪今日在筵席上見到不少小姑娘。
朱翊鈞有些窘迫，“朕暫無需要，你帶回去吧。”
惜言為難道：“太後娘娘千叮萬囑讓陛下一定要留下她們，雖……陛下不必著急，先讓她們在陛下身邊伺候，或端茶倒水，或伺候筆墨，若陛下不喜，再讓她們回慈寧宮。”
慈聖皇太後想得周到，若讓還沒有一點經驗的萬歷皇帝馬上睡兩個陌生人也太為難他了，故而吩咐惜言如此說。
因朱翊鈞身邊無宮女伺候，所以慈聖皇太後也不知道朱翊鈞喜好，選擇的兩位宮女，一位溫柔似水，一位活潑可愛。
“擡起頭來。”朱翊鈞下令。
兩位小宮女微微擡頭，低垂眸子，不敢直視龍顏。
其中一位身子還微微顫抖。
惜言蹙眉，平日看著是個活潑膽大的，沒想到是個草包。
還好另一個平日裏不顯山露水，遇事反倒能穩住。
朱翊鈞沈聲問：“叫什麽名字？”
“奴婢王之蓉，見過陛下。”聲音沈穩。
“奴婢周小梅，見過陛下。”聲音也微微發抖。
朱翊鈞皺眉：“姓王？”
原本聽皇上主動問話，惜言以為必然可以留下兩個宮女，完成任務。但聽皇上語氣轉變，心不由得又提了起來。
過了許久，朱翊鈞發話：
“你將她們帶回去吧。朕政務繁重，沒工夫陪在母妃身旁，你多勸勸母妃不要太操勞了。”
譏諷之意不再掩飾。
“退下吧。”
惜言一臉麻木地帶她們退出乾清宮。
怎麽說呢，慈聖皇太後是人，有私心，很正常。利益越大就會越害怕失去。
PS：私設如山，全部都是作者亂寫的，架空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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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成親本是好事，但天子成親，事關重大，不是一時一刻便能決定的。
仁聖皇太後與慈聖皇太後相伴後宮，感情深厚，但她心裏清楚，這天下終歸是皇上說了算。她所有榮耀皆是皇上給的。
幾位宗親女眷亦是附和，天家之事，她們不願意摻和，慈聖皇太後行事霸道，皇上亦是有主見的，她們左右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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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大婚，排場非同小可，處處奢華才能彰顯貴重，也才能表達對國母之尊敬和愛重。
在倫常上，朱翊鈞明白自己的確沒有道理，但私心上，他想能自己選擇。
如此謙卑態度，各位宗親看了不動聲色點頭，陛下不願受慈聖皇太後掌控是一回事，給慈聖皇太後應有敬重和體面是另外一回事。
若陛下態度一直如此強硬，作為長輩，他們雖不敢當面教訓，但暗中肯定要表示不滿的。
正所謂上行下效，他們當然也擔憂自家小輩不敬長輩。
慈聖皇太後從來都不是這麽好打發的，相反，她是“敵退我進”的性子，嗤笑一聲，道：“銀錢可不是省出來的。再說，這世上短了誰的銀錢也不會短了你這做皇帝的，這江山的可是你朱家江山。若戶部和禮部連你大婚的排場都無法安排妥當，只怪他們無能，早該讓位給賢能之人了。”
朱翊鈞坐回位置，微微一笑：“兒臣也並未打算省大婚的錢，只是想用這筆餘銀生出更多餘銀罷了。戶部和禮部兩位尚書這些年殫盡竭慮、勞苦功高，兒臣看在眼裏。”
雖是家宴，但該給的肯定也一定不能忽略，以免傳出去被人誤解，寒了戶部和禮部兩位尚書的心。
涉及朝堂政務，抱怨一句無傷大雅，慈聖皇太後不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多說。
“母妃快嘗嘗這道鱖魚，很是鮮美。”朱翊鈞直接轉移話題。
慈聖皇太後父親李偉笑著說道：“確實鮮美，太後娘娘快嘗嘗。太後娘娘自小喜歡吃魚，皇上孝順，吩咐禦廚你愛吃的。”
即便還想爭論幾句，但聽自己父親如此說，慈聖皇太後只好作罷。
她可以不給自己兒子面子，但不好駁了長輩面子。
潞王眼疾手快，為慈聖皇太後夾了一筷子魚肉，細心剔除魚刺，笑嘻嘻道：“母妃，外祖父說的對，兒臣嘗了一口，味道極好，你快趁熱嘗嘗。”
慈聖皇太後被他做出的一副饞樣逗笑了。
宗親們趁機奉承：“陛下孝順，政務如此繁重還總惦記著太後娘娘，太後娘娘真是好福氣。”
慈聖皇太後心裏舒服了，不再提皇帝大婚之事。
潞王神色一暗，低垂著頭，默不作聲。
宴會後，仁聖皇太後和慈聖皇太後留了家裏人說話。
朱翊鈞賞賜了各宗親、仁聖皇太後和慈聖皇太後娘家，他離開京城這些日子他們安分守己，他很是滿意。
慈聖皇太後看著皇帝越走越遠的背影，心裏如同被火燒一般難受。
皇上對陳、李兩家一視同仁，外人讚不絕口，可在慈聖皇太後眼中，便是皇帝看不上他們李家，不重視李家。
潞王上前扶慈聖皇太後離開，陳家帶來的小姑娘上前扶仁聖皇太後離開。
回到乾清宮，朱翊鈞召來在東廠的孟小忠。
這幾年孟小忠在東廠，東奔西走，性子沈穩許多，辦事利落，但沒有以前那般愛笑了。
朱翊鈞問：“跟著王用汲去福建的人安排好沒有？”
王用汲奉命前往福建，調查地方官員將商戶上交的白銀截下，據為己有之事。
他們做得十分隱蔽，大明稅賦是你有什麽就用什麽抵稅，不一定需要白銀。
比如，種糧食便交糧食，捕魚便上交曬幹的鹹魚，生產瓷器便交瓷器，生產絲綢便上交絲綢……
但對於國庫來說，白銀才是最好的，易保管，易統一調用。
地方官員將白銀換成別的東西充作稅錢，明顯是從國庫中扣銀子，豈能容忍？
事情真相東廠暗中調查得清清楚楚，但只有東廠一家之言，難以讓朝廷官員服氣，於是，朱翊鈞才讓王國光在早朝上上奏，他順勢派出王用汲去調查。
不過，為了王用汲安危，他安排了東廠的人暗中保護。
那些人雖不至於明目張膽謀害王用汲，但以防他們暗下殺手，東廠的人行事靈活，正好派上用場。
孟小忠說：“萬歲爺放心，王大人肯定會安然歸來的。”
朱翊鈞深深看了孟小忠一眼，意味深長道：“這些日子，你們東廠切不可掉以輕心。”
“是。”
孟小忠離開後，朱翊鈞繼續處理政務，沒一會，惜言帶著兩個小宮女來乾清宮。
才短短四年，惜言看起來比以前老多了，兩邊頭發灰白。
原本年紀比慈聖皇太後還小，現在和慈聖皇太後站在一起，似兩輩人。
朱翊鈞對她還是比較客氣：“惜言姑姑，母妃可是有事吩咐？”
看都沒有看跟在後面的小宮女一眼。
惜言臉上堆笑，語氣恭敬：“回陛下，太後娘娘吩咐奴婢給你送伺候的人。”
“朕這裏不缺伺候的人。”朱翊鈞以為慈聖皇太後想安插人來乾清宮監視自己動靜。
惜言繼續道：“太後娘娘知曉。只是太後娘娘說了，陛下這裏伺候的都是些太監，沒有宮女細心。以前是怕這些宮女愛嚼舌根影響陛下，如今陛下年紀大了，她們也沒這個本事影響陛下了。這兩個宮女皆是慈寧宮長大的，善解人意，平日裏很得太後娘娘歡心。”
“既是母妃喜歡的，朕如何能奪人所好，你讓母妃不用擔心，乾清宮裏的內侍也十分細心。”朱翊鈞還未意識到慈聖皇太後目的，如此說道。
惜言表情十分尷尬。
無人教導皇上男女之事，所以誤會她真的來送小宮女。
這些年，內廷懼於萬歷皇帝威嚴，沒人敢輕舉妄動。
仁聖皇太後和慈聖皇太後更不可能在萬歷皇帝小小年紀給他送女人，除非她們想在史書上留下罵名。
但現在一切都不同了——萬歷皇帝到了適婚年紀。
雖有祖訓，皇後必須出自平民百姓之家，但並未規定皇帝所有的女人都必須選秀入宮。
慈聖皇太後本人就是宮女出身。枕邊風威力之大，慈聖皇太後深有體會。
“這兩位宮女是太後娘娘派來教導陛下知事的。”惜言硬著頭皮說下去。
朱翊鈞這才明白過來。
既然婚事被提及，各方如何能巋然不動？難怪今日在筵席上見到不少小姑娘。
朱翊鈞有些窘迫，“朕暫無需要，你帶回去吧。”
惜言為難道：“太後娘娘千叮萬囑讓陛下一定要留下她們，雖……陛下不必著急，先讓她們在陛下身邊伺候，或端茶倒水，或伺候筆墨，若陛下不喜，再讓她們回慈寧宮。”
慈聖皇太後想得周到，若讓還沒有一點經驗的萬歷皇帝馬上睡兩個陌生人也太為難他了，故而吩咐惜言如此說。
因朱翊鈞身邊無宮女伺候，所以慈聖皇太後也不知道朱翊鈞喜好，選擇的兩位宮女，一位溫柔似水，一位活潑可愛。
“擡起頭來。”朱翊鈞下令。
兩位小宮女微微擡頭，低垂眸子，不敢直視龍顏。
其中一位身子還微微顫抖。
惜言蹙眉，平日看著是個活潑膽大的，沒想到是個草包。
還好另一個平日裏不顯山露水，遇事反倒能穩住。
朱翊鈞沈聲問：“叫什麽名字？”
“奴婢王之蓉，見過陛下。”聲音沈穩。
“奴婢周小梅，見過陛下。”聲音也微微發抖。
朱翊鈞皺眉：“姓王？”
原本聽皇上主動問話，惜言以為必然可以留下兩個宮女，完成任務。但聽皇上語氣轉變，心不由得又提了起來。
過了許久，朱翊鈞發話：
“你將她們帶回去吧。朕政務繁重，沒工夫陪在母妃身旁，你多勸勸母妃不要太操勞了。”
譏諷之意不再掩飾。
“退下吧。”
惜言一臉麻木地帶她們退出乾清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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