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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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回京第一次早朝，第一件事，是遼東戰事朱翊鈞按功行賞。
朝堂官員對於禦駕親征依舊還是消極態度，表現並不熱絡。
他們不覺得建州或海西女真人有何威脅，不知邊關百姓不煩其擾，也不知大明帝國未來走向何處。
當然這些不能怪他們，不論他們學了什麽，最終總要找到現實的意義。
對於文人，現實的意義便是升官，入閣，入閣！
第二件事便是除了張居正、高拱、高儀、申時行，其他幾位帝師一同上奏，請求陛下準許楊博楊大人入內閣，更好輔佐帝王。
對於一些人來說，這也是一次試探。
張四維慷慨激昂訴說楊博以往功績，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在歌頌某位先聖。
張居正和高拱同時皺了皺眉。
這幾年，他們與楊博、張四維等人關系越發疏遠。
楊博、張四維埋怨他們不願推舉他們成為閣員，他們與楊博、張四維政見不合。
楊博先是謙虛一番，才說：“臣雖已暮年，然深受先帝信任，故而不敢懈怠，嘔心瀝血，只願結草銜環以報君恩。”
端坐在龍椅上，朱翊鈞熱淚盈眶，語氣真切：“楊愛卿言重了。我大明有你等忠良，是大明之福。”
楊博、張四維等人心中一喜。
朱翊鈞繼續道：“三位閣老盡忠盡職，無奈國事繁重，增補閣員是大事，朕還需思慮周全，楊大人勞苦功高，朕不敢不放在心上。”
楊博連忙表示不圖回報，只不過跟著本心，效忠大明，造福百姓。
太好了！楊博心中無疑是興奮的。陛下第一次明確表示考慮增補閣員之事。
要知道，前些年陛下對此事毫不松口。
至於增補何人，除了申時行，還有誰能是他對手呢？
可許多人對申時行不滿啊！
這一個月，申時行作為代閣員，趨炎附勢，跟在三位閣老身後，亦步亦趨，全然沒有主見，令太多人失望了。
他們指望申時行能夠扭轉朝堂於官員嚴苛，不遵祖宗之法的風氣。
他們寒窗苦讀十幾年，如履薄冰、兢兢業業十幾年，才站到如此地位，無法光耀門楣，憑什麽？
接下來，戶部尚書王國光啟奏行商之事。
大明建國以來，重農抑商，商人上交稅賦更高，限制更多。
但是不得不承認，如今國庫白銀，許多都是各處商人貢獻的。
甚至他們遠赴海外經商，用命帶回來白銀。
付出越多，所圖非小。
這都是他們自己選擇，王國光並不是濫好人。
只不過，這些白銀理應進國庫，而不是某些官員的口袋。
對比沿海一帶，商賈巨富養大了許多官員的胃口，國庫這點收入不值一提。
王國光的話，拉回了朱翊鈞心緒，他不由得想起人身兔子頭主播一場關於白銀的直播。
視頻一開始，人身兔子頭主播提到了“海上絲綢之路”“絲銀對流”。
一開始人身兔子頭主播便如此說：“作為白銀供給不足的國家，大明很快陷入了用銀荒。而海上絲綢之路的建立，讓白銀大量流入大明。”
聽到這裏朱翊鈞心裏是自豪、竊喜和放松的。大明最不缺的便是綾羅綢緞、瓷器美玉。
但人身兔子頭主播很顯然不會讓朱翊鈞驕傲太久，“君以此始，必以此終。①”
當時人身兔子頭主播是這樣說的：事物發展遵循一個道理，盛極必衰，福禍相依，危機共生。
唯有“謀變”才是最終出路，想要一直躺在海上絲綢之路上撿銀子，想都不要想。
一開始朱翊鈞不服氣，誰讓海外人稀罕大明的東西呢。
人身兔子頭主播卻又說：“這個世界上，物品是稀缺的，連空氣、幹凈水都是稀缺的，更別說是白銀了。全世界就那麽多白銀，流入大明，但大明由於比較保守的政策，讓白銀流動凝固，最後，世界其他地方白銀越來越少，爆發了財政危機，來大明采購絲綢、瓷器的人越來越少，連鎖效應出現，大明經濟也開始迅速萎縮，沒有訂單，便沒法開工，就業難，加上土地兼並嚴重，越來越多的人成了流民，這便是除了東邊遼東不穩之外，大明亡國的另一個重要因素。”
聽到這裏朱翊鈞一身冷汗。
剛剛還洋洋得意，現在有如當頭棒喝，可見自己見識淺薄，才會狂妄自大。
萬國朝貢，一直讓大明君主引以為傲的。卻不知，外部已然天翻地覆。
作為人身兔子頭直播間最大土豪，朱翊鈞又打賞了幾艘艦艇。
獲得了人身兔子頭熱情答疑機會，只能說，人身兔子頭那個世界的人太善於總結了。
“陛下。”張宏輕聲呼喚，“王大人還等著。”
見萬歲爺又又又一個人發呆，張宏很是無奈。
因萬歷皇帝繼位以來便龍威甚重，大殿中其他人不敢輕易擡頭，故而沒有註意到上面情況。
朱翊鈞回神，語氣淡定：“王大人所奏之事，朕已知曉。相關事宜，相關人員，朕必將命人查辦清楚。王大人可有人選？”
查賬是個技術活，戶部藏龍臥虎，王國光最清楚，朱翊鈞直接讓王國光舉薦調查之人。
當然，不論舉薦誰，總會有人反對，直到一個各方權衡後的人選出現。
朱翊鈞任憑他們爭論，聽了許久才拍板。
最後決定派出戶部員外郎王用汲。
楊博回府後，正好碰見孔氏的人搬東西。
“你們在幹什麽？”一臉喜氣的楊博，頓時大怒。
一老婦人忐忑回道：“老夫人命老奴將她用的東西搬去莊子。”
“她又鬧什麽幺蛾子！”說完直接往孔氏院子裏去。
孔氏神情平靜。
楊博強忍怒氣：“今日陛下松口，不日我便可入內閣，你可想好了？”
“恭喜。”孔氏面帶得體笑容。
“不知好歹！念你在我楊府多年，我也不是狠心之人，休書莫再提了。晚些時候我便讓人送和離書與你，我們好聚好散。”分開是孔氏提出的，楊博深知孔氏這人十分固執，不欲糾纏，十分大方說道。
“多謝！”孔氏神色沒有絲毫動容，以她對楊博了解，楊博從來不是如此大方之人，只不過想借此博一個美名罷了。
“不用謝！本是你自己選擇，出府後可別在外面胡言亂語。”
孔氏：“你放心。”
要說楊博為何如此自信，便是因為這些年萬歷皇帝從未流露出對他不滿，吏部任命之事，萬歷皇帝只是問問，並不多加幹預。
比如，今年來兩次科舉，中舉之人任命升遷，都是吏部一手負責。
雖說楊家其他人並未再獲聖眷，其實也怨不得萬歷皇帝，他們家子侄才幹不顯，還有些不爭氣的。
他很是煩心。
既然能入內閣，他也沒有必要插手魏國公徐邦瑞等人之事，甚至如有必要，他不介意將他們的動作透露給皇上。
他心有丘壑，知道即便魏國公徐邦瑞等人要舉事，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可以準備好的，更何況，只有遇到危急情況，皇上陷入危難，他出面解決，才能顯示他的不可或缺。
現在他還什麽都沒有得到，不急。
一個多月未見，兩宮太後自然要彰顯慈愛和關心，辦了家宴迎接朱翊鈞安然歸來。
幾位宗親也皆到場，仁聖皇太後和慈聖皇太後家裏的人也進宮了。
出去一趟，上了戰場，見識了殘酷與熱血，朱翊鈞龍威日重，銳氣外露。
身著常服，但無人敢小覷。
眾人恭敬敬酒，謹言慎行，深怕惹得龍顏大怒。
宗親不敢倚老賣老，仁聖皇太後和慈聖皇太後家裏的人亦不敢以長輩自居。
朱翊鈞很滿意。
慈聖皇太後放下筷子，說道：“皇上年紀也不小了，婚事需要準備起來了。”
難得放松，朱翊鈞一下子警惕起來，他可沒忘記人身兔子頭主播提到的“國本之爭”，這是大明亡國的催命符。
“兒臣還小，不急。”
“還小？你已十六，你父皇在你這年紀也已成婚了。”慈聖皇太後面色難看。
兒子早就不受自己掌控了，後宮中主子少，宮女太監也少，十分冷清，她還指望皇帝早日成親，添了人進來，後宮便不會如此冷清了。
而且，成親之後，皇上總不至於還總是這般折騰吧。
沒想到皇上一口拒絕了。
仁聖皇太後也勸，笑著說：“皇上已到適齡，成親本是倫常，不必不好意思啊，可有喜歡的性子和樣貌？我們替你張羅來。”
仁聖皇太後作為嫡母，慈聖皇太後作為生母，都有資格張羅。
朱翊鈞垂眸，“多事之秋，兒臣沒有這個心思。多謝母後、母妃替兒臣操心了。”
慈聖皇太後越聽越氣：“什麽多事之秋？朝堂安穩，哀家看你就是肆意妄為，不顧皇帝體面，忘了你父皇傳位給你時是如何囑咐的。”
“延綿子嗣你想推脫？坐上那個位置可不代表什麽都由著你性子來。”
“不論你願與不願，哀家這一次可不會再心軟了。到時候直接下令讓三位閣老替你去張羅，哀家再替你好好選選，須知道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朱翊鈞蹙眉，放下筷子。
因情緒激動，慈聖皇太後大口喘著氣，“你不成親，哪裏來的子嗣，哀家百年後又有何顏面去見朱家祖宗和你父皇，你這是想氣死哀家！”
眾人不知好好的家宴如何變成這樣了。
這些年，陛下手段雷厲，宗親本就被皇位上的人忌憚，在皇帝面前哪敢大聲說話。
一個個的低垂著頭，怕慈聖皇太後提到自己，進而給皇上施壓。
多管閑事的人，墳頭的草不知道長多高了。
①出自左傳·宣公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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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些不能怪他們，不論他們學了什麽，最終總要找到現實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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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他們與楊博、張四維等人關系越發疏遠。
楊博、張四維埋怨他們不願推舉他們成為閣員，他們與楊博、張四維政見不合。
楊博先是謙虛一番，才說：“臣雖已暮年，然深受先帝信任，故而不敢懈怠，嘔心瀝血，只願結草銜環以報君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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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博、張四維等人心中一喜。
朱翊鈞繼續道：“三位閣老盡忠盡職，無奈國事繁重，增補閣員是大事，朕還需思慮周全，楊大人勞苦功高，朕不敢不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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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個月，申時行作為代閣員，趨炎附勢，跟在三位閣老身後，亦步亦趨，全然沒有主見，令太多人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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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寒窗苦讀十幾年，如履薄冰、兢兢業業十幾年，才站到如此地位，無法光耀門楣，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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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他們遠赴海外經商，用命帶回來白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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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老婦人忐忑回道：“老夫人命老奴將她用的東西搬去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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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氏神情平靜。
楊博強忍怒氣：“今日陛下松口，不日我便可入內閣，你可想好了？”
“恭喜。”孔氏面帶得體笑容。
“不知好歹！念你在我楊府多年，我也不是狠心之人，休書莫再提了。晚些時候我便讓人送和離書與你，我們好聚好散。”分開是孔氏提出的，楊博深知孔氏這人十分固執，不欲糾纏，十分大方說道。
“多謝！”孔氏神色沒有絲毫動容，以她對楊博了解，楊博從來不是如此大方之人，只不過想借此博一個美名罷了。
“不用謝！本是你自己選擇，出府後可別在外面胡言亂語。”
孔氏：“你放心。”
要說楊博為何如此自信，便是因為這些年萬歷皇帝從未流露出對他不滿，吏部任命之事，萬歷皇帝只是問問，並不多加幹預。
比如，今年來兩次科舉，中舉之人任命升遷，都是吏部一手負責。
雖說楊家其他人並未再獲聖眷，其實也怨不得萬歷皇帝，他們家子侄才幹不顯，還有些不爭氣的。
他很是煩心。
既然能入內閣，他也沒有必要插手魏國公徐邦瑞等人之事，甚至如有必要，他不介意將他們的動作透露給皇上。
他心有丘壑，知道即便魏國公徐邦瑞等人要舉事，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可以準備好的，更何況，只有遇到危急情況，皇上陷入危難，他出面解決，才能顯示他的不可或缺。
現在他還什麽都沒有得到，不急。
一個多月未見，兩宮太後自然要彰顯慈愛和關心，辦了家宴迎接朱翊鈞安然歸來。
幾位宗親也皆到場，仁聖皇太後和慈聖皇太後家裏的人也進宮了。
出去一趟，上了戰場，見識了殘酷與熱血，朱翊鈞龍威日重，銳氣外露。
身著常服，但無人敢小覷。
眾人恭敬敬酒，謹言慎行，深怕惹得龍顏大怒。
宗親不敢倚老賣老，仁聖皇太後和慈聖皇太後家裏的人亦不敢以長輩自居。
朱翊鈞很滿意。
慈聖皇太後放下筷子，說道：“皇上年紀也不小了，婚事需要準備起來了。”
難得放松，朱翊鈞一下子警惕起來，他可沒忘記人身兔子頭主播提到的“國本之爭”，這是大明亡國的催命符。
“兒臣還小，不急。”
“還小？你已十六，你父皇在你這年紀也已成婚了。”慈聖皇太後面色難看。
兒子早就不受自己掌控了，後宮中主子少，宮女太監也少，十分冷清，她還指望皇帝早日成親，添了人進來，後宮便不會如此冷清了。
而且，成親之後，皇上總不至於還總是這般折騰吧。
沒想到皇上一口拒絕了。
仁聖皇太後也勸，笑著說：“皇上已到適齡，成親本是倫常，不必不好意思啊，可有喜歡的性子和樣貌？我們替你張羅來。”
仁聖皇太後作為嫡母，慈聖皇太後作為生母，都有資格張羅。
朱翊鈞垂眸，“多事之秋，兒臣沒有這個心思。多謝母後、母妃替兒臣操心了。”
慈聖皇太後越聽越氣：“什麽多事之秋？朝堂安穩，哀家看你就是肆意妄為，不顧皇帝體面，忘了你父皇傳位給你時是如何囑咐的。”
“延綿子嗣你想推脫？坐上那個位置可不代表什麽都由著你性子來。”
“不論你願與不願，哀家這一次可不會再心軟了。到時候直接下令讓三位閣老替你去張羅，哀家再替你好好選選，須知道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朱翊鈞蹙眉，放下筷子。
因情緒激動，慈聖皇太後大口喘著氣，“你不成親，哪裏來的子嗣，哀家百年後又有何顏面去見朱家祖宗和你父皇，你這是想氣死哀家！”
眾人不知好好的家宴如何變成這樣了。
這些年，陛下手段雷厲，宗親本就被皇位上的人忌憚，在皇帝面前哪敢大聲說話。
一個個的低垂著頭，怕慈聖皇太後提到自己，進而給皇上施壓。
多管閑事的人，墳頭的草不知道長多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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