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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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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報信士兵邊跑邊正歪到一邊的頭盔,隨意抹了一把臉,顧不上太多儀表。

來到朱翊鈞跟前,穩了穩氣息,雙手呈上信件,道:“啟稟陛下,遼東總兵李成梁李將軍情到。”

朱翊鈞和張宏同時伸手。

為了保障安全,原本應該是張宏接過來,再遞給萬歷皇帝,但他實在急切,顧不了那麽多了。

自前幾年閱兵亮出新火器,震懾一番,邊疆還算穩定,怎會突然又有敵人入寢?

快速開拆信件,朱翊鈞緊繃著臉,額上青筋暴起。

建州女真!

賊心不死!

他是看過人身兔子頭主播放的視頻——女真人入關,大明皇室、大明百姓國破家亡。

視頻還特別渲染了朱家後代慘死的畫面。

那一幕幕已經死死印在自己腦海裏,每一次想要松懈時,便出來鞭笞自己。

他怎麽能懶散?怎麽能隨意妥協讓步?怎麽能軟弱不堪?!

這幾年,他不是沒有想過要先對付建州女真族人,但一方面邊疆穩定,師出無名,另一方面,大明有太多需要變法的地方的,國還不夠富裕,民也不夠強盛,甚至朝廷內部黨爭不斷,這些拖不得。

權衡過後,他選擇將精力和金錢全部放在朝堂和富國強民事情上,如今整個大明氣象煥然一新。

前年應天府一帶狂風暴雨不停,河海溢出,沖毀房屋良田萬餘區,因救援及時,百姓死傷並不嚴重。

但這一年家畜死亡無數,糧食顆粒無收,鹽場漂蕩無存,百姓流離失所。

重建花了巨額銀錢,同時,還免征了受災地方當年課稅,這些都是需要富裕的國庫來支撐的。

打仗花錢如流水。當時情境,他不得不放他們一馬,豈料他們還敢挑釁。

這一次他決不妥協,一定要一網打盡建州女真一夥人。

三位閣老離朱翊鈞最近,看到他緊握拳頭,咬牙切齒,一言不發,心裏不由得著急。

“建州女真首領王杲,聯合蒙古部落大舉、入、侵、我、遼東!”朱翊鈞一字一頓,紅著眼睛說。

“小人!實在可惡!”高拱惡狠狠道,“我大明待他們不薄,他們竟敢起兵鬧事,是欺負我大明無人嗎?!陛下萬萬不可縱容他們!”

鄭夢境眉頭緊皺,心裏暗恨侵擾邊疆同胞之徒,不難想象,遼東同胞此刻正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無意中看見張居正與張夫人對視了一眼,張夫人微微點頭。

“陛下,”張居正說,“臣不回鄉探親了。還請陛下禦駕回宮,召集官員商議此事,早日定奪解決辦法。”

“沒什麽好商議的,別人都欺負到頭上了。”朱翊鈞怒氣沖沖,他們敢進犯大明,他要他們都死!

“陛下,臣感同陛下恨意,只是茲事體大,不可沖動。”張居正安撫,“臣與陛下一同回宮。”

高拱、高儀也勸道:“陛下,請禦駕盡快回宮。”

朱翊鈞腦袋總算冷靜下來,看向張居正道:“張閣老,朕對不住張老太爺和張老夫人,也對不住你。”

他要留張居正在京城了,甚至未來可能也會奪情。

剛才有多激動,有多期待,現在便有多失望,多無奈。

張居正說:“陛下言重了,出了如此大事非陛下所願,臣就算離京心也不安。”

朱翊鈞面帶愧色,他原本安排好一切,想著自己這方世界,無論如何也不讓張居正陷入不孝貪權的攻訐中,如今他卻難保證了。

張夫人見萬歷皇帝如此,開口道:“請陛下不必擔心。臣婦帶著三個兒子回鄉看公爹也是一樣的,公爹公婆教我家老爺自小要忠君愛國,出了如此大事,我家老爺哪能離開,公爹公婆都是識大體之人,必不會有怨言的。”

“張夫人高義。古有孟母,今有張老太爺和張老夫人,是大明之福,朕之福。”朱翊鈞知道這是張夫人安慰他的話,心裏總算好受一些,對著張家三位兒郎囑咐:“你們照顧好你們母親。”

又囑咐李時珍要竭盡全力為張老太爺診治,李時珍凜然應是。

朱翊鈞帶著官員快馬加鞭回京,張夫人等人帶著賞賜和火器隊伍回江陵。

皇極殿中。

有資格上朝的人,全員到齊。

朱翊鈞讓張宏將遼東總兵李成梁寫的信讀給官員聽。

大殿中交頭接耳,有些人義憤填膺、同仇敵愾;有些人轉動眼珠,沈默旁觀;有些人迫不及待要發表意見……

工科都給事中餘懋學最先開口:“啟奏陛下,臣以為發生此事責任在李成梁,還請陛下問責於他。”

朱翊鈞瞇了瞇眼睛,他召集百官不是來聽這個的,戰事當前,這些人不先想著如何驅逐外敵嗎?

餘懋學見朱翊鈞不搭話,硬著頭皮,將來之前便商量好的話說出來:“按道理說,建州女真族對我大明實力有所耳聞,可還是選擇入侵,這其中難道沒有貓膩嗎?臣是不信的。”

此次入侵,建州王杲聯合蒙古,野心不小。

而餘懋學之所以如此說,是因為王杲此人出身。

王杲女真名阿突罕,父親死後,由同族王臺收養,後被巡撫遼東都禦史張學顏帶到撫順,起漢名王杲,後回古勒寨成為寨主。

李成梁、張學顏與其是舊識,故而餘懋學才有此懷疑。

朱翊鈞雖暗中派人調查過此事,但未找到確切證據,一時無法反駁,說:“先將此事放下不提,當務之急是如何處理此事。張學顏和李成梁已經派人守住要塞,王杲等人不死心,想要突破要塞,入我大明。”

眾人又是吵成一片,有人主張朝廷派人取代李成梁位置,指揮作戰;有人主張派人去監軍,不應該懷疑李成梁忠心,而且李成梁駐紮在遼東許久,更熟悉地形。

誰也說服不了誰。

戚繼光、譚綸、王崇古等武將聽他們吵成一鍋粥,其中不乏對武將詆毀之意,心裏一片冰冷。

“朕決定親征。”古勒寨這個地方,他要了!

如五雷轟頂,大殿中頓時鴉雀無聲。

皇上他要幹什麽!他怎麽敢說這種話!他難道不知道禦駕親征意味著什麽嗎?

“朕意已決,多說無益。三位閣老,申大人、譚大人、王將軍、戚將軍隨朕來文華殿,其他人退朝!”

七位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不知說什麽好,默默地跟在萬歷皇帝後面離開大殿。

後面是幾十雙盼望他們說服萬歷皇帝的眼睛追隨著。

張居正此時才恍然大悟,難怪皇上要留他在京城。

他就覺得奇怪。

萬歷皇帝幼年時便未對自己如此依賴,怎長大後,在朝中大事、人員都安排好的情況下,一場戰事便留他下來,感覺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原來是打禦駕親征的主意。

皇帝若禦駕親征,朝中一定要留有可以信賴的大臣監國。

不是朱翊鈞不信任高拱和高儀,而是他們畢竟年紀大了,怕吃不消。此外,高拱性格強勢,高儀溫和謙虛,最後很容易變成一個人主導。

反觀張居正,亦是強勢之人,不會輕易被高拱影響。

朱翊鈞讓大家都坐下,才開口:“你們也不必勸了,朕已經下定決心的,要永除後患!”

此話很是詭異,戚繼光不動聲色,難道皇上信了他們的話,認為李成梁、張學顏和王杲勾結?

不然如何篤定會留有後患?

“陛下九五之尊,怎能以身犯險?我大明武將如此多,陛下若不放心,可派人過去指揮前線。”申時行態度誠懇,第一個勸。

朱翊鈞:“朕只有親自去才能放心。”

申時行毫無畏懼,繼續道:“武宗之先例過去還沒多久,陛下難道忘了教訓嗎?”

申時行故意不說正德皇帝,而是說正德皇帝的謚號“武宗”,這個明褒實貶的謚號,是後人給他的,嘲諷他無君德。

朱翊鈞冷笑:“朕怎麽會忘?但朕不是正德皇帝。”

正德皇帝死因成迷,最大可能便是因為他離經叛道,不聽文官話,最後被害死的。

想來可笑,一個皇帝死得不明不白。

申時行還敢提,膽子的確不小。

高拱和張居正心情覆雜,他們不想要軟弱的帝王,但也不想萬歷皇帝一意孤行。

為君者,應安居垂裳,惜命愛命。

“永樂皇帝的長矛還一直供奉在午門樓上,你們可以好好瞧瞧,上面是不是生銹了,不然,外邦和你們怎會如此看不起朕。”朱翊鈞冷冷道。

申時行見三位閣老都不講話,心裏更是著急,要知道科道官不是吃素的,他們唾沫星子會淹死人的。

“還是說,你們也怕武將動搖了自己的位置?”

朱翊鈞一針見血。

大明傳到他手中,重文輕武格局定下,文官們輕視武將,私下說他們是莽夫,只會用武力解決問題,粗鄙不堪。

甚至在皇帝跟前離間,說他們養兵自重,故意放水。

若無機緣,他也許不會有如此大決心整治軍備。

但看過直播間,知道大明亡國原因之一便是軍備松弛,人心不齊。

此次正好是個機會,讓他們看看,大明自上到下沒有懦夫,也讓他們嘗嘗自己最新研究出來的武.器。

文臣武將之間,博弈一直存在,若文臣能夠斡旋達成兩國和平,老百姓自然欣喜,而武將一旦動用武力,花費之巨,六歲小兒都會算這筆賬。

事實上,百姓對於外敵也不是無動於衷的,很大一部分人能同仇敵愾,但若真因打仗征兵、加稅,才容易引發不滿。

朱翊鈞有了新武器,會減輕國庫許多負擔,也會減少百姓抱怨。

更何況,有些文官可能騙著騙著,連自己都騙了。

——以為三寸不爛之舌能夠碾壓絕對的實力。

須知弱國無外交。

特別說明:遼東戰事只會寫到王杲,他的後代都不會寫。感謝理解!

後面萬歷三大征會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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