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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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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張居正心裏明白慈聖皇太後的顧忌,比起高拱和高儀,慈聖皇太後更信任自己。

可明白是一回事,難以控制怨恨又是另一回事。

慈聖皇太後能得先帝獨寵,手段自然不容小覷;以貴妃之名掌管後宮,與正宮皇太後仁聖皇太後交好,心性亦非常人;在嘉靖帝時期,能穩住還是裕王的先帝,為他出謀劃策,便知她見識遠超一般閨閣婦人。

皇上登基之初,兩人合作,試圖內外聯合,穩定朝堂。

沒想到皇上處處是驚喜,抓大放小,能很快親政。

皇上雖未對他言聽計從,反而讓高拱和高儀制衡他,但他明白,這才是真正的為君之道。

如今看來,皇上比慈聖皇太後更體恤臣子,而不是想著一味利用臣子。

難怪高拱和高儀對皇上死心塌地,也難怪海瑞對皇上也讚許有加。

若說慈聖皇太後對自己是“人盡其才”,利用徹底。

那麽萬歷皇帝,他不是將他們當作牛馬,而是當作志同道合的合作者,因為合作滿意,所以他希望可以一直合作下去。

要是朱翊鈞知道了張居正心中所想,必然羞愧。

若不是他機緣巧合,他如何能明白皇帝不只是權利,亦是責任這個道理?又如何會有親政的緊迫性?

要知道作為帝王,越早親政,越能掌握主動權,不讓大權旁落既能保證江山可以一直傳下去,也能減少內部勾心鬥角。

如今,他敢放張居正離京,只不過是這幾年來,他能完全掌控朝堂,又和三位閣老培養了一些忠於變法的得力能臣,甚至自己還有個直播間主播答疑兜底。

“太後娘娘請放心,臣在離京前會安排好人手的。”

無奈,張居正擔憂慈聖皇太後強留自己,只好承諾她不會讓高拱一人獨大的。

慈聖皇太後聽出張居正意有所指,又見張居正回鄉探親之意堅決,知道再僵持下去只會讓張居正覺得自己薄情寡恩,嘆氣:“罷了!張閣老歸鄉心切,皇上又願意放手,哀家便不勉強。”

又對朱翊鈞囑咐:“皇上,張閣老勞苦功高,你切莫忘了厚賜張老先生和張老太太,感恩他們生養了張閣老如此之朝廷棟梁。”

“兒臣不會忘,母妃放心。”

除了囑咐萬歷皇帝,慈聖皇太後也打算賞賜張居正。

一國閣老,不是說離京便可以離京的,啟程前的準備還需耗費幾天心血。

早朝上,朱翊鈞宣布了消息,同時下旨讓申時行暫代閣老之位。

不少人因張居正離京暗暗竊喜,在他們看來,這些年來,萬歷皇帝抓政績,抓軍務,重武輕文,限制諫臣,全部是受張居正影響。

他們盼望:申時行能夠扭轉乾坤,站在他們一邊。

離開前,朱翊鈞安排了太醫院太醫跟隨。

李時珍趁著給萬歷皇帝請平安脈時機,請求一同前往。

李時珍說:“陛下,臣想與張閣老同行。臣老家蘄州,與江陵相距不遠。臣可以先去江陵為張老先生診治,再順路回鄉一趟。臣許久未曾回鄉探親,請陛下開恩。”

朱翊鈞想起,當初他求先帝將李時珍從蘄州老家召進京城,原本想讓他挽救先帝,只可惜,先帝並不遵醫囑。

不過,好在這些年,在他囑咐下,李時珍時不時給朝中幾位大臣看診、調養身體,高儀和譚綸如今身體康健,並未如同那方世界一樣離世。

朱翊鈞有心賞賜李時珍,故而並不為難他,打趣道:“聽說李太醫收了位小徒弟,這些年,不進宮便和小徒弟坐診替窮苦百姓看病。這一去不知何日回京,李太醫舍得小徒弟?”

李時珍一貫不茍言笑,在皇帝面前也是端著一張嚴肅臉,但談及小徒弟,明顯神色放松,“回陛下,臣這次要帶小徒一同離京。”

“什麽?”朱翊鈞太驚訝了,“你那徒弟不是個女子嗎?他家父母願意?”

“願意。”李時珍心中很是得意,鄭家父母並不迂腐,對女兒愛若珍寶,百依百順。

夢夢一提出要跟著他出去漲漲見識,鄭家父母勸了幾句,便由著她了。

雖說如今對女子要求頗多,但政通人和,百姓亦會開放寬容許多。

再加上這些年萬歷皇帝開辦的報紙,裏面宣揚了許多英勇、能幹的女子,大大改善了女子處境。

而在報紙上積極宣揚思想的便有一位十分矚目的人——李贄。

他批判了“男子之見盡長,女子之見盡短”的說法。

有人說:“婦女見短,不堪學道。”①

李贄很是替女子不平,駁斥:“男女無別,蓋因境遇使然。”

朱翊鈞好奇:“那小女子能忍受離家之苦?”

李時珍本不是多話之人,但見萬歷皇帝一臉狐疑之色,忍不住道:“我家小徒弟自小便跟著我爬山尋藥材,有時錯了時辰還在荒郊野外留宿過,吃過許多苦頭也不曾埋怨。”

能讓女兒跟著李時珍,這也是鄭家父母信任李時珍人品。

“太厲害了。”朱翊鈞登基以來,雖勞累,但的確未受皮.肉之苦,“那正好,朕會為張閣老踐行,到時候你領著你那小徒弟過來,讓朕瞧瞧。”

能面聖是莫大的恩賜,李時珍替鄭夢境高興,哪有不答應的,“陛下莫不是忘了,我那小徒弟小時候你見過?耕籍禮……不過這些年徒長了幾歲,你再好好瞧瞧。”

朱翊鈞這才想起:“原來是她!他父親不是在三年前中舉,但不願當官,謀了個學院夫子去做。”

“正是。鄭國憲,萬歷二年進士。”李時珍說。

“是個有才的。”

萬歷二年,朱翊鈞開始培養自己的朝廷班底。

當時殿試中,出的考題便是:論課稅。

直白又迫切。

許多學子還是老一套:稅輕則民順。

他們可能沒有去認真測驗過朝廷納稅比例,可以說,稅賦負擔並不重。

但為何百姓還是苦於課稅呢?

那些被朱翊鈞選中的學子,切中要害——一層一層剝削。

其中不乏舉出許多真實案例,一看就知道不是死讀書的。

他們敢於說出事實,也認真提出見解。

當然,應對之策五花八門,但多少能夠證明他們去思考了,有意願去改變局勢,而不是一味推崇“祖宗之法不足變”!

其中不乏佳作,提出的應對之策十分大膽,有理有據,還能夠執行,這讓朱翊鈞大喜,信心大增,願意守住大明江山的人,不只自己。

明明儒家經典《禮記·大學》中有言:“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有些人為何就抱殘守缺呢?

只因為這更符合他們利益罷了!

①來自網絡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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