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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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張居正送上的奏折不是密折，是公開的。
奏本內容一公開，那些喧囂塵上言論愈演愈烈，甚至大有一種若不處置張居正，他們便撞死在午門的壓迫感。
這些早在朱翊鈞的預料之中。
幸好上奏之日，他便與張居正促膝相談。
朱翊鈞說：“張先生。”
聽到如此稱呼，張居正明顯感到驚訝，眼中的不可思議稍縱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感動，眼眶濕潤。
“臣惶恐。”
多年前，他與慈聖皇太後合作，慈聖皇太後許諾他萬歷皇帝會將他尊為先生。
但是萬歷皇帝並不是對慈聖皇太後百依百順的無知稚子。
相反他十分有主見，在慈聖皇太後那麽不喜高拱的情況下，讓高拱和高儀與自己三足鼎立，難分伯仲。
今日皇上終於看到自己一顆赤誠忠心嗎？
“張先生所提書院變法，朕亦有同感。”看到平日裏穩重、不茍言笑的大學士如此動情，朱翊鈞有些不自在。
張居正回過神，等著朱翊鈞接下來的話。
“只是不許學子論政這條，朕有不同看法。”
張居正微微蹙眉。
沒有讓張居正等太久，朱翊鈞繼續說：“學而優則仕，他們多數人是要走上仕途的。而道理越辯越明，朕雖為一國之君，但亦是一頭兩臂之身，看得全卻不一定看得細。三位閣老亦然。”
“陛下聖明。”
“而那些學子，貧窮富貴、權貴、農戶、軍戶出身皆有之，能夠更好看出同一身份出身人面臨的問題，甚至解決方案，他們在民間也可能見了許多。”
張居正細細思量萬歷皇帝的話。
“他們懂的未必比我們少。或說即便比我們少，但多少也能補充我們不知道，但若連如此渠道都堵上，我們聽到的只會太過狹隘了，更何況，能夠堵上嗎？”
朱翊鈞明白自己不是比張居正更聰明更睿智，只是因為他在機緣巧合之下看到了人身兔子頭的直播，能夠有一個不同的角度看待輿論問題。
“是臣狹隘了。”張居正一臉愧色，他太心急了。
清丈田畝雖足夠仔細，中間還嚴查嚴懲了大量兼並地方勢力，但耗時頗久，越是參與這些事情越深，便越是急切，想要早日鏟除頑疾，讓大明煥然一新。
他看到太多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了。
朱翊鈞見他不再鉆牛角尖，明白一味打壓學子輿論不好，便放下心來，“張先生不必妄自菲薄，朕知道張先生急切想要革除弊端，讓百姓安居樂業。有此份心思何懼之有？”
張居正說：“臣多謝陛下信任。”
朱翊鈞笑道：“張先生恐怕又令一些人不爽了，可有所準備？”
張居正凜然：“臣早將個人生死拋之腦後了。”
第一個發難的是給事中餘懋學。
他新賬舊賬一起翻。
首先彈劾張居正提出的考成法未能“崇惇大”，就是沒有做到豁達大度。
大家都是同僚，好不容易、千辛萬苦、寒窗苦讀，從科舉考試一步步步入朝堂，最後還不能體諒他們當官的難處，處處加以限制，處處施加壓力。
政嚴則苦，法密則擾，對朝廷官員亦是生效。
不是小心眼是什麽！
再次，他一如既往彈劾張居正諂媚，在皇帝耳邊進讒言，排除異己，證明便是清丈田畝時不顧有功之臣顏面，將隱匿土地數量上報，公之於眾。
最後，談及書院，他抨擊張居正獨斷專權，聽不得不同言論。
餘懋學集結了一批人，一同上奏。
第二個發難是張居正曾經的學生——傅應禎。
他抨擊萬歷皇帝沒有修身養性，登基幾年來，一直行使苛政。
甚至將萬歷皇帝與送神宗聯系起來，將張居正與王安石聯系起來。
王安石變法時說的：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他堅持：君主和人臣應敬畏天變、效法祖宗、體恤人言。
他譏諷萬歷皇帝和張居正所作所為背道而馳。
這個是他堅持的“道”，才是正道。
他說：“臣以死相諫。”
“求死是件不太難的事，這些士子動不動以死相威脅，真應該讓他們去看看，有太多普通百姓是拼了命在求生。張閣老此人行事激進，然本心卻是好的，他不願這些別有用心之人影響皇上的決策。”
雖與張居正合作進行清丈田畝，但海瑞和張居正關系一如既往別扭，聽到民間如此多“義憤填膺”之聲音，海瑞對他的好友王用汲如此說道。
“我朝官員一直以溫和、懂禮自居，邊疆保衛又不是文官之職責，這些年來血性早已磨滅了。”王用汲在戶部任職多年，朝堂中風風雨雨經歷不少，“三位閣老年事雖高，但皆不是固步自封之人，皇上是血氣方剛的少年郎，怎可容得下這些人？且看吧！”
“用汲兄可是聽聞什麽消息了？”海瑞挑眉，他亦是漩渦中的人，承擔無數攻訐和謾罵，文人罵人花樣百出，他行得正坐得端，也心中不忿。
“剛峰兄，他們是自作聰明，或者說是被人有意引導。你細細想想，皇上這幾年選人用人之軌跡……”
王用汲捋了捋長須，心裏生出些許快意。
任這些人上躥下跳，皇上卻是心中有丘壑，輕易不會被他們動搖。
海瑞仔細回想。
“這兩次中舉之人留在翰林院人少了許多，科道官又頻頻派出去巡察，三年在地方縣任職滿了，由皇上親自選人提拔……政績評判會采集民間百姓說辭作為依據之一……”
王用汲：“老百姓最清楚自己需要怎樣的父母官了。那些被慫恿的學子，只會空喊口號，並不得民心。與皇上所作所為背道而馳，皇上如何會聽他們的。”
海瑞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難怪你當初那麽確定皇上會起用我。”
海瑞並不善於揣摩上意，他所有心思都放在任務之執行和百姓身上。他在心中，忠君不在於揣摩君王心思，而在於替君王排憂解難。
張居正提出書院變法之舉惹怒一許多學子，事情發酵七天，朱翊鈞給外界一種錯覺，他有可能會推行張居正提出的變法。
在這七天的時間裏，各書院的內部也紛爭不斷。
他們先是對張居正提出的變法憤怒，然後他們開始討論對策。
在討論的過程中，少不了一些人之間互相指責，他們清楚並不是每一個罵張居正的人都大公無私，也不是每一個抨擊朝廷政令的人都是愛國忠君，其中混水摸魚的人不少。
同時，在這種討論辯論中，他們也能夠更好地理解政令推行目的之所在，而不是局限在自己的視野中。
書院學子辯論不同於科道官，學子們畢竟學四書五經，還未踏入官場，沒有太多的政治立場考量。
說白了，許多學子還是有一份赤子之心。
除此之外，書院畢竟是為朝廷培養肱骨之臣的，又怎麽可能讓他們不參與政令討論？
這也是為什麽朱翊鈞願意辦報紙，聽書院學子聲音。
再一次早朝，朱翊鈞公布了書院變法內容，保留張居正一部分內容，主要強調學政和夫子之職責，同時對開辦書院資格進行了一定限制。
這種折衷方案，與翰林院和六部進行了討論，先是讓他們看到萬歷皇帝決心，再讓他們將具體執行細則補充完整。
比起張居正激進而又惹怒眾人的做法，後一種方案更容易讓人接受。
書院變法推行得很順利，朱翊鈞知道這不是因為他後來設計的方案有多高明，而是由於張居正先做了“惡人”。
至於說何心隱此人，朱翊鈞亦有不同看法。
人身兔子頭那方世界許多史書認為何心隱是因為張居正而死。
張居正書院變法，導致何心隱到處講學反駁，最後被抓，死在獄中。
但稍微了解一下何心隱言論觀點的人，就沒有那麽容易一味譴責張居正而同情何心隱了。
何心隱本名梁汝元，江西吉安府永豐縣人，王陽明“心學”之泰州學派弟子。
嘉靖四十年，他來京城參加倒嚴嵩，嚴嵩命下屬追殺，故而化名“何心隱”。
何心隱提出“無父無君非弒父弒君”的反傳統觀點。
五倫中，他認為最重要的是朋友，不是君臣，不是父母，不是兄弟。
這既不是傳統的儒家倫理，也不是韓非法家觀點。
所以記恨他的人數不勝數。
特別是科道官中，崇尚傳統儒家的那些人。
朱翊鈞是帝王，謀求大明長盛不衰，百姓安居樂業，卻不可能同情或重用不尊他自己的人。
何心隱提倡師友交通，開辦學堂，形成一種勢力，藉此影響朝堂，推行社會變革。
對於統治者，這是值得警惕的，也是危險的。
故而，朱翊鈞十分讚同張居正需要約束書院、學堂。
但他也明白思想是無法被完全禁錮的，他只是稍加約束，而不完全打壓禁止。
能為他所用的人才，他要慧眼識珠，任人唯賢。
不能為他所用的，他也不必趕盡殺絕。
他主要任務是帶領大明繁榮昌盛，邊疆安寧，萬國來朝。
是先進的軍力，充裕的國庫，富裕的百姓。
張府。
“爹，皇上會不會因書院之事……”張敬修面容憂慮。
他於萬歷二年中舉，現在在翰林院任職，資歷尚淺。
“皇上是明君。”張居正不願多說，許多事需要自己體驗，“我只是順勢而為。”
就算自己不提書院變法，以萬歷皇帝聰慧，他遲早會註意到，還不如自己沖鋒陷陣。
張敬修不敢再問，將在翰林院上值發生的事情一一道來。
“這個申時行溫和有加，是個謙謙君子。”張居正評價。
翰林院都是甲榜乙榜進士，說一句人中龍鳳不為過。
他們身後站著的，不少是朝中老臣。
書院之事，翰林院能堅定站在萬歷皇帝這一邊，申時行功不可沒。
兩人又說了一會話，江陵老家送來急報。
張居正心裏一驚，慌忙拆開信封，手微微發抖。
“爹，發生了什麽？”張敬修急切問。
快速看完信，張居正臉色蒼白，“你祖父病了。”
“祖父病了？”張敬修喃喃道，“必然情況不好，不然不會給爹送信。”
張居正也是這樣想，“我明日一早便進宮，請皇上恩準我們回鄉探望你祖父。”
張敬修下意識問：“皇上會讓你離京嗎？”
一般而已，在京中做官，非詔令不可離京。講究個“先君後父，先國後家”。
除非父母亡回鄉奔喪，守孝三年。
張居正進宮求恩典，萬歷皇帝開恩他才能如願。
張居正：“先試試吧！”
太脆皮了，打個噴嚏，腰扭了，嗚嗚嗚……現在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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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上奏之日，他便與張居正促膝相談。
朱翊鈞說：“張先生。”
聽到如此稱呼，張居正明顯感到驚訝，眼中的不可思議稍縱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感動，眼眶濕潤。
“臣惶恐。”
多年前，他與慈聖皇太後合作，慈聖皇太後許諾他萬歷皇帝會將他尊為先生。
但是萬歷皇帝並不是對慈聖皇太後百依百順的無知稚子。
相反他十分有主見，在慈聖皇太後那麽不喜高拱的情況下，讓高拱和高儀與自己三足鼎立，難分伯仲。
今日皇上終於看到自己一顆赤誠忠心嗎？
“張先生所提書院變法，朕亦有同感。”看到平日裏穩重、不茍言笑的大學士如此動情，朱翊鈞有些不自在。
張居正回過神，等著朱翊鈞接下來的話。
“只是不許學子論政這條，朕有不同看法。”
張居正微微蹙眉。
沒有讓張居正等太久，朱翊鈞繼續說：“學而優則仕，他們多數人是要走上仕途的。而道理越辯越明，朕雖為一國之君，但亦是一頭兩臂之身，看得全卻不一定看得細。三位閣老亦然。”
“陛下聖明。”
“而那些學子，貧窮富貴、權貴、農戶、軍戶出身皆有之，能夠更好看出同一身份出身人面臨的問題，甚至解決方案，他們在民間也可能見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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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懂的未必比我們少。或說即便比我們少，但多少也能補充我們不知道，但若連如此渠道都堵上，我們聽到的只會太過狹隘了，更何況，能夠堵上嗎？”
朱翊鈞明白自己不是比張居正更聰明更睿智，只是因為他在機緣巧合之下看到了人身兔子頭的直播，能夠有一個不同的角度看待輿論問題。
“是臣狹隘了。”張居正一臉愧色，他太心急了。
清丈田畝雖足夠仔細，中間還嚴查嚴懲了大量兼並地方勢力，但耗時頗久，越是參與這些事情越深，便越是急切，想要早日鏟除頑疾，讓大明煥然一新。
他看到太多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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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居正說：“臣多謝陛下信任。”
朱翊鈞笑道：“張先生恐怕又令一些人不爽了，可有所準備？”
張居正凜然：“臣早將個人生死拋之腦後了。”
第一個發難的是給事中餘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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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彈劾張居正提出的考成法未能“崇惇大”，就是沒有做到豁達大度。
大家都是同僚，好不容易、千辛萬苦、寒窗苦讀，從科舉考試一步步步入朝堂，最後還不能體諒他們當官的難處，處處加以限制，處處施加壓力。
政嚴則苦，法密則擾，對朝廷官員亦是生效。
不是小心眼是什麽！
再次，他一如既往彈劾張居正諂媚，在皇帝耳邊進讒言，排除異己，證明便是清丈田畝時不顧有功之臣顏面，將隱匿土地數量上報，公之於眾。
最後，談及書院，他抨擊張居正獨斷專權，聽不得不同言論。
餘懋學集結了一批人，一同上奏。
第二個發難是張居正曾經的學生——傅應禎。
他抨擊萬歷皇帝沒有修身養性，登基幾年來，一直行使苛政。
甚至將萬歷皇帝與送神宗聯系起來，將張居正與王安石聯系起來。
王安石變法時說的：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他堅持：君主和人臣應敬畏天變、效法祖宗、體恤人言。
他譏諷萬歷皇帝和張居正所作所為背道而馳。
這個是他堅持的“道”，才是正道。
他說：“臣以死相諫。”
“求死是件不太難的事，這些士子動不動以死相威脅，真應該讓他們去看看，有太多普通百姓是拼了命在求生。張閣老此人行事激進，然本心卻是好的，他不願這些別有用心之人影響皇上的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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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官員一直以溫和、懂禮自居，邊疆保衛又不是文官之職責，這些年來血性早已磨滅了。”王用汲在戶部任職多年，朝堂中風風雨雨經歷不少，“三位閣老年事雖高，但皆不是固步自封之人，皇上是血氣方剛的少年郎，怎可容得下這些人？且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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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峰兄，他們是自作聰明，或者說是被人有意引導。你細細想想，皇上這幾年選人用人之軌跡……”
王用汲捋了捋長須，心裏生出些許快意。
任這些人上躥下跳，皇上卻是心中有丘壑，輕易不會被他們動搖。
海瑞仔細回想。
“這兩次中舉之人留在翰林院人少了許多，科道官又頻頻派出去巡察，三年在地方縣任職滿了，由皇上親自選人提拔……政績評判會采集民間百姓說辭作為依據之一……”
王用汲：“老百姓最清楚自己需要怎樣的父母官了。那些被慫恿的學子，只會空喊口號，並不得民心。與皇上所作所為背道而馳，皇上如何會聽他們的。”
海瑞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難怪你當初那麽確定皇上會起用我。”
海瑞並不善於揣摩上意，他所有心思都放在任務之執行和百姓身上。他在心中，忠君不在於揣摩君王心思，而在於替君王排憂解難。
張居正提出書院變法之舉惹怒一許多學子，事情發酵七天，朱翊鈞給外界一種錯覺，他有可能會推行張居正提出的變法。
在這七天的時間裏，各書院的內部也紛爭不斷。
他們先是對張居正提出的變法憤怒，然後他們開始討論對策。
在討論的過程中，少不了一些人之間互相指責，他們清楚並不是每一個罵張居正的人都大公無私，也不是每一個抨擊朝廷政令的人都是愛國忠君，其中混水摸魚的人不少。
同時，在這種討論辯論中，他們也能夠更好地理解政令推行目的之所在，而不是局限在自己的視野中。
書院學子辯論不同於科道官，學子們畢竟學四書五經，還未踏入官場，沒有太多的政治立場考量。
說白了，許多學子還是有一份赤子之心。
除此之外，書院畢竟是為朝廷培養肱骨之臣的，又怎麽可能讓他們不參與政令討論？
這也是為什麽朱翊鈞願意辦報紙，聽書院學子聲音。
再一次早朝，朱翊鈞公布了書院變法內容，保留張居正一部分內容，主要強調學政和夫子之職責，同時對開辦書院資格進行了一定限制。
這種折衷方案，與翰林院和六部進行了討論，先是讓他們看到萬歷皇帝決心，再讓他們將具體執行細則補充完整。
比起張居正激進而又惹怒眾人的做法，後一種方案更容易讓人接受。
書院變法推行得很順利，朱翊鈞知道這不是因為他後來設計的方案有多高明，而是由於張居正先做了“惡人”。
至於說何心隱此人，朱翊鈞亦有不同看法。
人身兔子頭那方世界許多史書認為何心隱是因為張居正而死。
張居正書院變法，導致何心隱到處講學反駁，最後被抓，死在獄中。
但稍微了解一下何心隱言論觀點的人，就沒有那麽容易一味譴責張居正而同情何心隱了。
何心隱本名梁汝元，江西吉安府永豐縣人，王陽明“心學”之泰州學派弟子。
嘉靖四十年，他來京城參加倒嚴嵩，嚴嵩命下屬追殺，故而化名“何心隱”。
何心隱提出“無父無君非弒父弒君”的反傳統觀點。
五倫中，他認為最重要的是朋友，不是君臣，不是父母，不是兄弟。
這既不是傳統的儒家倫理，也不是韓非法家觀點。
所以記恨他的人數不勝數。
特別是科道官中，崇尚傳統儒家的那些人。
朱翊鈞是帝王，謀求大明長盛不衰，百姓安居樂業，卻不可能同情或重用不尊他自己的人。
何心隱提倡師友交通，開辦學堂，形成一種勢力，藉此影響朝堂，推行社會變革。
對於統治者，這是值得警惕的，也是危險的。
故而，朱翊鈞十分讚同張居正需要約束書院、學堂。
但他也明白思想是無法被完全禁錮的，他只是稍加約束，而不完全打壓禁止。
能為他所用的人才，他要慧眼識珠，任人唯賢。
不能為他所用的，他也不必趕盡殺絕。
他主要任務是帶領大明繁榮昌盛，邊疆安寧，萬國來朝。
是先進的軍力，充裕的國庫，富裕的百姓。
張府。
“爹，皇上會不會因書院之事……”張敬修面容憂慮。
他於萬歷二年中舉，現在在翰林院任職，資歷尚淺。
“皇上是明君。”張居正不願多說，許多事需要自己體驗，“我只是順勢而為。”
就算自己不提書院變法，以萬歷皇帝聰慧，他遲早會註意到，還不如自己沖鋒陷陣。
張敬修不敢再問，將在翰林院上值發生的事情一一道來。
“這個申時行溫和有加，是個謙謙君子。”張居正評價。
翰林院都是甲榜乙榜進士，說一句人中龍鳳不為過。
他們身後站著的，不少是朝中老臣。
書院之事，翰林院能堅定站在萬歷皇帝這一邊，申時行功不可沒。
兩人又說了一會話，江陵老家送來急報。
張居正心裏一驚，慌忙拆開信封，手微微發抖。
“爹，發生了什麽？”張敬修急切問。
快速看完信，張居正臉色蒼白，“你祖父病了。”
“祖父病了？”張敬修喃喃道，“必然情況不好，不然不會給爹送信。”
張居正也是這樣想，“我明日一早便進宮，請皇上恩準我們回鄉探望你祖父。”
張敬修下意識問：“皇上會讓你離京嗎？”
一般而已，在京中做官，非詔令不可離京。講究個“先君後父，先國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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