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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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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張四維之所以如此憤怒,是由於他一直都以為自己能夠很快進入那個內容。

這一等便等了四年之久。

萬歷皇帝登基之初,有大臣上奏,希望增加閣員數量。

一方面防止張居正、高拱、高儀三人獨斷專權,哄得當時的小皇帝只聽他們的話;另一方面借機將自己的人推上內閣大學士之位,以謀求自己這一派系更多的利益。

結果萬歷皇帝不予理會。

他失望至極。

他說海瑞是想成為大學士進入內閣,這句話完全是諷刺之言。

按照規矩,海瑞是進不了內閣的。

因為海瑞只是舉人出身。

嘉靖二十九年,海瑞上京城參加會試。

此期間,海瑞向京城朝廷上《平黎策》,即治黎策略。

主要內容是針對海南黎患不絕的現狀提出對策。

具體而言:開通十字道路,設縣所城池,中峙參將府兵備道。

這次會試海瑞落榜了。

嘉靖三十三年,海瑞再次落榜。

兩次會試都沒考中,海瑞決定放棄科舉考試。

大明朝有舉人身份便可為官,但一般而言內閣大學士是在翰林院任職過的,進士出身。

“張大人博學多才,能力超群,皇上視而不見,反倒重用起海瑞,我都替張大人委屈。”

餘懋學這些年來一直在工科給事中這個位置上沒有動彈,也非常十分憤悶。

還好他趁機與楊博結交,如此,才在京城站穩腳跟。

當初前工科給事中程文被貶,他頂上來。

萬歷皇帝厭惡科道官,取消科道官風聞奏事之權,他這個給事中更不夠看了。

“四維,切莫煩躁。當初高拱也是從吏部尚書這個位置上上去的。”楊博安慰道,“你又是皇帝的先生,進入內閣指日可待。”

楊博從吏部尚書上退了下來之後,明白自己無法官覆原職,便順勢舉薦了張四維。

楊博想:吏部尚書是實權部門,很是重要,若皇上不放心,絕對不會讓張四維擔任吏部尚書。

“唉!”張四維無奈,“希望如此。”

“好了,我們先不說這個問題了。老夫叫你們來另有要事。”

楊博雖不在朝堂,但他畢竟從政四十多年,又擔任吏部尚書一職十年之久,學生滿天下。

“還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張四維詫異。

與葛守禮相視,見他眼中也是詫異之色。

“你也太小看皇上了。”楊博十分不讚同,提醒道:“皇上可不是無知小兒,而且皇上不只有你這一位先生。”

當初先帝命張四維教導還是太子的皇帝,從弱小到強大,但身為先生總是在無意間容易看輕自己的學生。

楊博繼續道:“清丈田畝只是開始。他們真正想做的應該是推行課稅變法。”

“又變法?”葛守禮皺眉。

在他心中朝堂穩定才是最重要的,他之所以現在與楊博他們站在一起,不是因為他圖謀名或利,而是他認為不論張居正或是高拱,他們都太激進了,野心太大了,於大明穩定不利。

“難道你們不是早就做好了此準備嗎?”楊博目光一閃。

張四維:“雖早有準備,但沒想到他們這麽快就又要行動了。”

楊博:“你猜到了?”

張四維:“八九不離十吧。他們要推行一條鞭法了吧?”

楊博:“的確。我已得了消息。”

“難怪今日皇上願意放那些隱匿土地數量人一馬,是想他們站在皇上這一邊,不要再生事吧。”葛守禮如此道。

聽他此言,楊博嘆道:“你們還是不夠了解皇上。”

難怪張四維明明和張居正高拱都交好,但他倆人從未舉薦張四維入內閣。

以萬歷皇帝對張居正和高拱信任程度,他們若願意舉薦,張四維也許早就進內閣了。

張四維還是太過平庸了!對朝堂動向亦有不足,特別是他還是吏部尚書。

難道他完全沒有發現萬歷皇帝在按照他自己的標準選取提拔官員嗎?

萬歷皇上即位後,第一次科舉考試,會試和殿試題目都與課稅有關。

張四維和葛守禮同時看向楊博。

楊博擺了擺手,“課稅變法已經醞釀許久了。時機已經成熟。”

他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萬歷皇帝即位之後,文官對皇帝的影響力越來越弱了,而以戚繼光為代表的這些武官,對皇上的影響力越來越大了。

皇上重武輕文。

所以皇上做決定並不聽取朝廷的意見,而是僅憑自己和內閣的想法。

甚至在他看來,皇上天天嚷嚷著國庫空虛,主要是因為他想要擴大軍備力量。

若是朱翊鈞知道楊博的看法,必然覺得好笑。

武力只是一種保護手段而已,大明是否能夠擺脫亡國的命運,武力固然重要,但更重的是其他的東西。

而阻礙大明擺脫亡國命運的,不是文道也不是武道,而是落後的、偏執的、自以為是的想法和認知。

葛守禮不確定問道:“我們要阻止皇上嗎?”

“自然是要阻止!”張思維卻很確定。

大明官員的俸祿如此之低,若底下的官員連這一點好處都沒有,那以後朝廷如何指望他們辦事。

心中雖然是這樣想的,但這些話當然是不能夠說出來的,特別是對葛守禮這種思想固執守舊的人,更不能說。

張四維其實也非常不喜歡葛守禮,在一定程度上葛守禮和海瑞很像。

自以為是,自以為忠誠。

張四維:“楊老,我們要怎麽做?”

楊博:“先阻止他們補交欠稅吧。我就不相信皇上會一口氣處置這麽多朝廷官員。”

然而,事情完全出乎了楊博他們所料。

朱翊鈞不但一口氣處置了許多不按照期限補交欠稅的官員,還將他們處罰結果印刷在報紙上。

第一批登在報紙上的是五品官員。

許多人終其一生也才官至五品。但許多人也許有可能往更高的位置去。

這是一個既能夠為高級官員保留顏面,又能夠威懾下面官員的選擇。

很快,除了個別頭硬的人,大部分官員家族補足了課稅欠款。

因為在一批官員對聖旨視而不見後,萬歷皇帝還增加了一條重罰,未補交欠稅款的官員極其家族三代以內不可參加科舉考試。

朱翊鈞之所以一開始沒有加入這條處罰,是因為他要看一下哪些官員執迷不悟,藐視皇權。

讓百姓過得好,是他保證大明不亡的條件之一。

更重要的是讓朱家的江山能夠代代相傳。

國庫再一次富裕了。

楊博等人十分惱怒。

在他們心中,皇上多多少少會給朝廷官員面子,沒有想過萬歷皇帝會將隱匿土地事宜放在報紙上講。

這明明是醜事!只能說他們朱家管理不善,君王無能。他不應該把這些事都藏起來嗎?

竟然還廣而告之。

難道不會損害皇帝的威嚴嗎?

若問朱翊鈞,他看了看不斷上漲的威望值,會堅定回答:不會!

在眾人眼中家醜不可外揚,朝廷不光彩的事情,也不應該讓百姓知曉。

但朱翊鈞一直在看直播,知道百姓並沒有想象中那麽愚蠢。

即便朝廷不說存在隱秘土地數量的事情,其實在實際生活中,他們肯定遇到過很多次,雖然不知道具體欠的稅是多少,但多多少少知曉這些事情。

如此這般,大部分百姓並不會以為是皇帝無能,而只會認為是官員欺上瞞下,對朝廷不忠。

他們會說,天高皇帝遠,咋管得了這麽多,只能是這些官員太壞了!

朱翊鈞追繳和嚴查的態度,他們只會叫好。

畢竟錢收繳國庫,國庫裏面的錢,按照當今皇帝的做法,他會用到百姓和軍隊身上。

至少這四年來皇帝是這樣做的。

“既往皇上喜歡用這一招,我們也可以學學他。”張四維狠狠說道。

他們家族因為這次追繳課稅,家裏鬧得不可開交。

因為家族還有其他長輩當官,所以此次他並未受到牽連。

但家族中對他的怨氣很重。甚至家中有長輩寫信來怪罪他沒有能力影響萬歷皇帝。

楊博亦是愁眉不展。

他原本和高拱是好朋友,高拱還勸過他,但他知道自己深陷泥潭,就算自己想回頭,身後的人也不會讓他回頭的。

在楊博等人的操控下,一時間,各地書院開始論述皇帝薄情寡恩的危害。

雖未指名道姓,但大家都心知肚明,這罵的是萬歷皇帝。

大明官員俸祿低,當官不如種地,這些言論一時喧囂。

不論說的有多好聽,“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還是大家的普遍共識。

一開始朱翊鈞和內閣沒有理會。

後來這股風潮越演越烈,已經有人公開為大明的官員叫屈。

其實很容易理解,大家在書院讀書無疑是為了做官。雖然說,他們現在還在讀書還沒有做過官,但是他們未來肯定是要走上仕途,那麽他們就很容易共情到這些受罰的官員。

若只是一點點小小的錯誤,便受到如此重罰,那他們以後的安全又得如何得以保障呢?

在他們眼中,受如此重罰的只有一種事情,那邊是謀反。

其他的只是一點小小的錯誤而已。

畢竟他們是為朝廷當官,為皇上當官。

報紙上登載了個書院寄過來批判的文章。

司禮監和禮部一開始嚇得瑟瑟發抖,有些言論實在大逆不道。

他們公然指責皇上,指責內閣。

有些人威脅慫恿,有些人大放厥詞……

朱翊鈞看過後讓司禮監和禮部直接排上去任他們議論。

就這樣連登載了數日,又一次早朝上,張居正提出書院變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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