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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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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

朱翊鈞毫不避諱自己最在意的是國庫收入,是銀錢!

難道這有什麽錯嗎?人身兔子頭說過: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國家要安穩,百姓要安康,哪裏少得了銀錢!

當時他讓她給自己解釋清楚,他更深了解了銀錢的重要性。

他如今還在一味節流,開源才是重點。

他從未本末倒置,也不願意讓自己顯得小家子氣。

是的,慈聖皇太後背後便是這樣說:“皇帝小小年紀,從小錦衣玉食,卻養出了一股子小家子氣。”

自朱翊鈞登基,遣散了一波宮女太監,他對外說是為了減少開支,可只要認真算一筆賬,遣散這波人花費的錢可不少。

他只是不願意白白養著這麽多人,只等著偶爾用一用!

天曉得,若這樣下去,他大明還用不用得上!

結果,慈聖皇太後和一些人便也暗中說他這皇帝不懂排場,更好笑的是有些禦史上奏,直言:“聖駕不顯。”

什麽意思?就是說當皇帝沒有當皇帝的樣子!

他們要真如此正確,大明何至於被人竊國了?

張居正平日穿著講究,也不如何教導小皇帝萬歷要節儉。

完全沒有必要!小皇帝過得似苦行僧般的日子。

登基一年,軍餉該補發的補發,不夠的他從私庫裏出一部分,火槍、大.炮、大船等請了能工巧匠鉆研,也是按照錦衣衛的標準發放俸祿,根本沒有讓內閣操心。

說到大船,他也才意識到,小皇帝萬歷有打算派人再次下西洋的打算。

當初永樂帝派出鄭和,帶回了不少好東西。後因國力漸弱,和一些其他原因,再沒派出大船揚國威了,也算遺憾。

收斂心神,見高拱、高儀向小皇帝萬歷解釋課稅事項,小皇帝微微蹙眉。

聽得真認真!自己家裏的三兒子養得無法無天,宮裏的年紀更小的皇帝卻每日操持國事,殫精竭慮。

張居正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是得意。

一則得意自己作為父親十分能幹,兒子才能無憂無慮;二則得意自己作為輔臣,輔佐的帝王是個心懷百姓、勵精圖治的。

“陛下深謀遠慮,臣萬萬不及……”高拱語氣委婉。

朱翊鈞明白,高拱不讚同自己,果然高拱繼續:“只是臣擔憂許多人不能體會陛下苦衷。”

朱翊鈞將“攤丁入畝”想法說給三位閣老聽,三位閣老沒有表現出詫異,這種想法必然不止一個人想到過,但想到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高拱深知推行“攤丁入畝”必然會動一部分人利益,如今大明雖看起來無甚大事發生,朝廷安穩,但小皇帝年幼,最後惹怒那些人,攻擊朝廷,他們首當其沖。

他不害怕沖在前面,但他擔憂小皇帝意志不夠堅定,急功近利。

沒有一項變法可以立竿見影。甚至,任何一項變法都不完美。

朱翊鈞理解閣老們顧忌,“從清丈田畝開始如何?張閣老上次在奏折中也提到此事,朕以為時機成熟,可以廣而推之了。”

小皇帝這是打定主意了甚至制定了步驟。高拱看了眼張居正,示意他說話。

“臣深以為然。還是要盡早制出新的魚鱗圖冊為好,不然總會有些人罔顧國法。”張居正內心也是急切盼望推行新課稅辦法,他雖不懂小皇帝萬歷迫不及待的心情源自何處,但在這一點上,君臣相得益彰,他也顧不了那麽多。

魚鱗圖是一種土地登記簿冊,將房屋、山林、池塘、田地按照次序排列連接地繪制,標明相應的名稱,是民間田地之總冊。圖冊中詳細登記了每塊土地的編號、土地擁有者的姓名、土地畝數、四至、以及土地等級。還把每塊土地形狀繪制成圖,每冊前面又有土地的綜圖,仿佛魚鱗一般,因此稱“魚鱗圖冊”。①

明洪武十四年太.祖核查國庫收入,又因有民間行走經驗,一眼便發現一些官員鄉紳農民瞞報田地數量,進而避免納稅,導致課稅收入損失嚴重。

於是下令開始編造完整、詳細的魚鱗圖冊,在相當大的程度上摸清了田權地權、清理了隱匿。

“清丈田畝非一朝一夕可完成的。陛下心中可有人選來主持?”

小皇帝不是個甩手掌櫃,他行事深思熟慮,既然下定決心要清丈田畝,那負責人小皇帝心裏必然有數,高儀順勢而為。

“三位閣老可有人願意?”

朱翊鈞心裏有人選,但若有人主動承擔,他更樂意。清丈田畝不是小事,甚至不是容易事,反而牽連甚廣,影響甚深,更是一件容易得罪人的事。

“臣願意盡微薄之力。”三位閣老同時請纓。

朱翊鈞很是感動。

外面那些人總抱怨自己偏愛三位閣老,甚至私下編排三位閣老諂媚。可那些人哪裏知道,三位閣老皆是有擔當之人,如今大明缺的正是這樣的人。

人身兔子頭主播播放張居正過世後,朝廷黨爭不斷,每個人都在為了自己一派利益鬥得你死我活之時,何人真切關心過大明江山社稷?

朱翊鈞起身,一臉感動,“三位閣老為了我大明百姓盡瘁鞠躬,朕看得到。此事既然是張閣老提起,不如讓張閣老主持?”

“臣遵旨。”張居正猜到小皇帝打算,高拱年事已高,在朝廷中已經樹敵無數;高儀性格溫和,根基不深,難以服眾;自己正值壯年,手段強硬,不怕樹敵。

高拱和高儀臉上都沒有表示不滿,這件事由張居正負責的確更合適。

“各地方清丈工作由布政使司及府、州、縣負責,各縣清賬事宜由知縣主持,嚴查隱瞞占領的土地、漏稅的田產,還要追繳他們欠的稅。”

朱翊鈞已經能夠熟練處理政務了,將清丈工作布置下去,具體執行人員事務安排全部由張居正決定。

張居正領旨。

朱翊鈞看了眼張居正,此次清丈工作,張居正主持,但他不能讓張居正離開京城,三位閣老一樣,都不能離開京城。

朝廷政務繁重,官員們本就對內閣人數不滿,若張居正離開京城,他們肯定又會趁機要求增補閣員,這不是自己想要看到的。

可是若張居正待在京城,又難免地方上的人偷奸耍滑,清丈任務大打折扣,名不副實。

前些日子,他言語中試探張居正對海瑞的看法,發現張居正雖對海瑞並未有偏見,卻不相信海瑞能力。

清丈田畝巡撫,朱翊鈞屬意海瑞擔任,不過,如今不適合直白提出。

轉移話題,“課稅之事事關重大,朕不敢不放在心上。三位閣老亦為了此事勞心勞力,朕想著,此次會試可否在策論方面涉及一二。”

三位閣老果然馬上從清丈田畝之事中抽身,轉而思考科舉考試題目。

高拱年紀最大,他心裏知道自己年事已高,在內閣也呆不了多少年了,對於小皇帝這種想要培養自己人的想法,十分讚同。

那麽如何要區分會不會成為自己人。一個最重要的點,就是在治國理政理念上能不能夠與自己相契合。

會試時,在策論題目裏體現出來是一個十分明智的辦法。

題目是內閣和翰林院的學士商量著出,朱翊鈞只需要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他們便可。

司禮監和禮部負責舉辦的報紙,這些時日裏面內容有許多關於科舉考試的,天下讀書人皆在關註三年一次之大事,報紙一度脫銷。

但在一處不甚顯眼處,介紹著風雲人物——海瑞。

這本不會引起張居正註意,他也在這報紙上面出現過。

當初他好奇問了殷朗,小皇帝萬歷弄這一出是為何。殷朗回道:“陛下期望天下人都能知道肱骨忠臣之貢獻。”

張居正細細一想,殷朗說的只是其中一種作用;另一種作用是激勵大臣,能夠上風雲人物榜的,聞名天下,是皇上的恩賜,個人奮鬥的結果,是需要為朝廷鞍前馬後的。

但除了介紹風雲人物這個慣例,竟然還都刊載了一篇論述,關於海瑞的為官之道,以及百姓風評。

內容自然更多是正面的。

張居正意識到:小皇帝萬歷要啟用海瑞了。也很快明白,他為何要以這種方式——他知道自己不願讓海瑞回到京城。

他想讓自己看到百姓對海瑞的評價,這些必然是小皇帝派錦衣衛去調查了解的。

只是不知小皇帝欲將海瑞放在哪個位置。

自己只是不喜海瑞一根筋的辦事風格,但為了他和小皇帝鬧別扭也完全沒有必要。

能註意到報紙內容奧妙的,不獨張居正一人。

很快朝堂中便有人奏請朱翊鈞啟用海瑞,見張居正毫無動靜,趁著時機,朱翊鈞一道聖旨,讓海瑞上京。

他要親眼見一見這位名聲在外的直臣,再最後決定能否托付重任。

秋闈題目中規中矩,發榜當日,各處上演一幕幕——著有人喜極而泣,意氣風發;有人黯然神傷,灰心喪氣。

鄭家。

鄭夢境和哥哥鄭國泰圍著父親鄭承憲,鄭老太爺鄭老太太和鄭夫人一臉喜色。

“爹爹,你戴銅鑼帽好好看呀!”鄭夢境一雙大眼睛看著父親,十分好奇。

只見鄭承憲頭戴著一頂似銅鑼樣子的帽子。

“休得胡說!”鄭老太爺笑著說道,“此帽換作直檐帽,也可稱為大帽,一般人可不好戴的。只有舉人、貢生、監生可以戴的。”

頭戴大帽,身著青圓領,不是秀才便是舉人。

“為何要戴大帽?”鄭夢境開心地問。

鄭老太爺繼承醫館,並不走科舉一道,實在回答不了好奇孫女的問題,“這個嘛……這個讓你爹告訴你。”

鄭夢境和鄭國泰同時看向鄭承憲。

鄭承憲溫柔看向自己妻子,對一雙兒女道:“你娘知道,讓她講。”

鄭夫人一直笑著看他們,聽到丈夫如此說道,也不扭捏,將鄭承憲與她說過的故事娓娓道來。

原來話說太.祖有一次在南直隸監考,他看見來參加考試的舉人站在大太陽底下排隊侯考,個個曬得大汗淋漓,於是很體貼地吩咐說:“給他們每人賜一頂遮陽的帽子。”後來就成為了大明的舉人、貢生、監生的特殊身份的佩戴飾品。

“娘親好厲害!知道的東西好多啊!”鄭夢境毫不掩飾對自己娘親的讚美。

鄭承憲與有榮焉:“你娘親確實很厲害。”

“咳、咳、咳!”鄭老太爺看不下去了,對著兒子說,“你明年春闈可有信心?”

收回笑容,鄭承憲認真道:“聽李太醫說皇上是個勵精圖治的,又是個有主見的,考題應更務實,兒子已經著手準備了。”

皇上是最大主考官,天下讀書人想要金榜題名,當然要猜皇上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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