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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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
正如朱翊鈞所預料的那般，都察院那些沒有資格上朝的人，在午門前跪成一排，他們穿戴整齊，身著官服，一副威武不可屈的模樣。
朱翊鈞知道他們這樣做的後果，由於信息傳遞的困難和不穩定，百姓無法知曉事情全貌，這往往會導致朝堂不穩定，社會的不安寧。
有些人看不出小皇帝的態度，他們習慣了這種責備君主的方式，來彰顯文人風骨，甚至翰林院六部底下有些官員也來到午門，他們以為他們懷著赤子之心，但是只是每個人都代表著每個人不同的利益而已。
在這場利益博弈中，小皇帝萬歷和內閣以及司禮監代表的是皇權，六部以及其他官員代表的是文官的利益，特別是科道官監管的利益，科道官背後的關系錯綜覆雜，甚至有些人已經反應過來，小皇帝想要辦那種報紙目的所在，他們當然是不願意讓渡他們監督皇權的權力。
這此生動展示了權力鬥爭的殘酷性和不確定性。在這個過程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利益和目標，每個人都在不斷地鬥爭和妥協。
其中以劉臺為代表的官員，大聲嚎叫：“請陛下一定要遠小人，近賢臣啊！萬萬不可被小人所蒙蔽。”同時劉臺還洋洋灑灑做了一篇文章，通過比較隱晦的方式指責張居正，作為自己的先生，他痛心張居正誤國誤民，毫無文人風骨，誤導小皇帝。
張居正很早就已經明白了，劉臺此人狼子野心，遠不是他表現得那般憨厚，心裏慶幸自己在這段時間一直試圖與他割席，甚至在言語中表示，他與劉臺之間並未有師徒之情，只是真的到了他被學生攻擊的這一天，他心裏也實在不太好受，他一直以為他的學生應該與他政見相同，以前劉臺表現得對他亦步亦趨，甚至時不時地用那種敬佩、敬仰的眼神望向自己，只要是人自然會心生慰藉。
如今，對比強烈。外人亦是指指點點，張居正縱使再堅強，難免覺得寒心。
司禮監秉筆陳宏奉小皇帝萬歷之命來到午門，眾人看見他，皆沒有好臉色。
官員們個個睚眥欲裂，恨不得起身打他一頓，陳宏毫不畏懼，不卑不亢，將朝堂上發生的事緩緩道來。
聽明白又沒有站隊的人，選擇默默離開午門。
劉臺看到此情此景，痛心不已，對著其中準備離開的一人說道：“李大人，你是何意？連你都要離開嗎？我等忠心愛國，夙興夜寐的結果換來的是皇上聽任佞臣之言，用各種框框條條來阻礙我大明發展。若我等貪生怕死，他日大明必亡於這些佞臣這手，我等還有何顏面去見先帝。”
這位李大人不為所動回道：“我以為，皇上聖明，高瞻遠矚、高屋建瓴，我很慚愧，若阻礙皇上勵精圖治死不足惜。”
劉臺一驚，道：“李大人，你莫不是被有心之人收買了？我等讀書人萬不可為了名利辜負聖人言。”
李大人聽完，大怒：“劉大人，我且問你一句，你在這裏，以死勸諫，難道是被有心之人收買想要與皇上作對？”
劉臺脖子一梗，道：“我一片赤膽之心，你卻如此誤會，真是不可理喻！你要走就走吧，正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跪在這裏的哪一個不是忠臣，不是一心為民，一心為國？正是有你們這些人，才誤國傷民。”
陳宏看著他們兩人爭執並未打斷，等李大人等人離開之後，他繼續將今日早朝小皇帝一言一行說給跪著的人聽：“咱家看出來了許多大人誤會了萬歲爺旨意，咱家也明白各位大人顧忌，剛剛離開的那幾位大人都是明事理的人，萬歲爺亦是相信各位大人能夠迷途知返，才命令咱家走這一趟的。”
劉臺冷哼一聲，道：“他們明明是迫於某些人的淫威，連皇上都能蒙蔽，還搞出如此多事，可見是有些本事的。”
劉臺一番陰陽怪氣，明裏暗裏都將司禮監也算作蒙蔽皇上的小人。
陳宏只當沒有聽見，繼續將小皇帝在朝堂上說過的話和一些細節告知眾位官員，果然詳細說明之後有些跪著的官員陷入了沈思，然後拍了拍衣袖離開了，但有些人不知出於何種原因地始終跪在午門前。
文華殿中，三位國公和幾位宗親也進來找朱翊鈞。
成國公焦急道：“陛下，如此政策極為不妥，定會引起朝廷動蕩，還請陛下收回成命，謹慎對待。”
朱翊鈞看著手上的書沒有接話，他心裏其實十分明白，這些國公繼承爵位，安慰至今自然有自己的生存智慧，其中一點那便是與文官交好。
成國公見小皇帝油鹽不進的樣子，心裏暗嘆一口氣，皇上畢竟年幼容易沖動行事，就算真的有什麽想法，總應該一步一步來吧，怎麽突然一下子邁出這麽大的步子？
他繼續勸道：“陛下您勵精圖治，想要振興我大明，臣心裏明白，只是如今他們跪在午門不起著實不妥，於陛下的威望不利，到時候他們在史書上添油加醋，陛下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所以他們以為自己勵精圖治僅僅是為了在史書上留下聖名嗎？朱翊鈞覺得好笑。也許其他人害怕，但他絕對不怕。
朱翊鈞擡起頭，擰著眉頭道：“你以為只要合了他們意，他們就不在史書上添油加醋，實話告訴你，朕已經想開了，他們想怎麽寫就怎麽寫，只要我大明能傳個千千萬萬代，個人的聲譽如何又有什麽關系呢？”
一位宗親眼見怎麽都說不通，語氣有些不善，道：“陛下，你如此固執，莫非是被聽信了讒言。”
朱翊鈞目光如利箭，盯著這位宗親看來半晌。
宗親被看得心裏發慌，腿微微發抖，皇室之中見多了冷漠無情、翻臉不認人，但是既然答應了別人要來勸勸小皇帝，他也只得硬著頭皮過來，說不定小皇帝能夠聽宗親的勸。
朱翊鈞不得不承認，他們朱家人越來越傻了，在京城以為真的是文官當家做主嗎？
他冷冷道：“皇叔父，你是自家人，那你說說看，到底誰是小人誰又是忠臣？皇祖父駕崩時，你在場；父皇駕崩時，你亦是在場。怎麽我們這一支眼光就如此差，是不是要把皇位讓給你們坐你們才滿意？”
眾人連忙跪下，面色惶恐，宗親急忙道：“臣不敢，臣不是這個意思。”
“不敢？朕看你們敢得很。誰讓你們過來的？你們心知肚明。不要拿著爵位，拿著的銀子，還搞不清楚這些銀子從哪裏來的。你們若是覺得日子過得太過舒坦，那就自請廢除爵位。”
慈聖皇太後和仁聖皇太後，聽聞午門鬧事，連忙趕到文華殿來，進來的時候正聽到朱翊鈞這樣說。
慈聖皇太後呵斥道：“皇上休要胡說！諸位國公和宗親只是著急，你不要誤解他們的好心。”
朱翊鈞不是真的要處罰他們，只不過想嚇一嚇他們，讓他們明白，他們能錦衣玉食，靠的是歷代皇帝和百姓，不是文官。故而，聽到慈聖皇太後之言，從善如流道：“是朕太著急了，你們平身。”
仁聖皇太後也道：“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非要鬧成這樣嗎？”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慈聖皇太後見他們如此，勸道：“本宮對此次的一些做法有所耳聞，皇上是著急了一點，但他也是為了大明江山社稷好，你們自己好好看一下，這些科道官所作所為；也好好的了解一下，國庫為何空虛。你們想的不錯，即便國庫空虛也少不了你們的銀子，但是等到那個時候你們都會成為種眾矢之的，誰能夠保證他們不拿你們下手，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你們去摻和這些事情，求的是什麽？”
見他們還是無動於衷，慈聖皇太後繼續道：“若是你們還執迷不悟，本宮和姐姐就做主，該降爵得就降爵，該降俸祿的就降俸祿，以後讓東廠和錦衣衛盯著你們，看一下你們過得是什麽樣的日子，看看你們和哪些人勾結，是哪些人蠱惑得你們是非不分？”
事實如何大家心知肚明，只不過是幾位國公和宗親算是老老實實呆在京城，沒有必要對他們趕盡殺絕。
朱翊鈞見他們臉上終於有了松動，也放下心來，他不能和所有人作對，能爭取支持就盡量爭取支持。
仁聖皇太後也說道：“皇帝年幼，你們本應該輔助他，怎會和外人一起與他作對？若是聽信的別人的胡言亂語，趕緊改了吧。皇上一直拿你們當長輩，如此敬重你們，你們也不應該讓他失望。”
如此這般話下來，三位國公和幾位宗親也只能無奈離開。
在他們離開之後，慈聖皇太後對朱翊鈞道：“皇帝想做些事情，願意勵精圖治，本宮很是欣慰，只是切不可操之過急。”
朱翊鈞恭敬道：“兒臣知曉。兒臣曾經答應過母後，要讓這些人知道朕既然能重罰外祖父，也絕對不會放過其他人的。”
仁聖皇太後慈愛地看著朱翊鈞，欣慰道：“皇上真的長大了，有了主見，這是好事，妹妹與我也能好好享清福了。”
慈聖皇太後笑著道：“姐姐說的極是。”
朱翊鈞道：“兒臣不孝，讓兩位母後操心了。”
母妃雖偏心，但在大局上總能審時度勢，站在自己這邊，他心裏多少有些欣慰。
慈聖皇太後又囑咐道：“皇上還是要好好處理跪在午門外的那些人。切不可太過軟弱，讓他們以為你優柔寡斷，也不可太過強硬，寒了臣子的心。”
朱翊鈞點頭應下。
跪在午門前剩下的那批人，無論怎麽勸他們都勸不走。
他們中有反對考成法的，有反對廢除風聞奏事的，有反對密折的，還有反對辦報紙的。
就這樣堅持僵持了一天，兩方互不相讓。
這日，李時珍休沐又去了鄭家醫館。
他在休沐日會去鄭家醫館坐診，在太醫院能有資格讓他看病的只有少數的幾個人，但作為一名醫者，若病人不夠多，能夠積累的經驗也就不足。
當初聽聞鄭家一雙兒女在耕籍禮上事情，便覺得鄭家家風必是極好，鄭家醫館是個好去處。
鄭夢境從外面回來，一眼便看到了李時珍，跑到他身邊，笑嘻嘻道：“李爺爺你來了，我才從外面回來，外面可熱鬧了。”
李時珍習慣肅著一張臉，但在如此天真可愛小姑娘面前，怕嚇到她，還是擠出一絲笑意，問：“發生了什麽事情？為什麽這麽熱鬧？”
鄭夢境奇道：“李爺爺你不是在太醫院當值嗎？難道沒有看到午門處跪著人嗎？”
“原來是這事，街坊鄰居都是怎麽說的？”李時珍隨意問。
鄭夢境靠近李時珍，小聲道：“他們都說皇上做得對，還有人提到一個叫海瑞的人，說他剛正不阿，被稱為海青天，那些禦史都怕他，所以就參奏他讓他回了老家。”
“哈哈哈！看來海瑞的名氣很大嘛。”
“李爺爺你認識他？快給我講講他的事。”鄭夢境搖著李時珍手臂，撒嬌道。
李時珍瞪眼道：“你今日功課完成了？那些草藥記住了？什麽時候記好了，什麽時候再講給你聽。”
鄭夢境嘟著嘴，一臉不高興。
李時珍見她如此，於心不忍，道：“我先講給你聽，聽完後你認真的去認草藥，如何？”
鄭夢境先是一喜，想了又想，道：“我還是先去認草藥，等哥哥回來了，李爺爺你再講給我和哥哥聽，哥哥以後肯定也是要當官的，我希望哥哥能當一個好官。”
“年紀不大，志向不小，你要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李時珍本不想過問朝廷紛爭的，但是既然在宮裏當差，很多事情他不想知道也會傳到他的耳朵中。
就以他的閱歷來看，他覺得小皇帝做得很對，大明不應該陷在內耗中，而張閣老提出了考成法，無疑有利於政通人和，反對的人心懷不軌。
如此這般過了三日，朱翊鈞大怒，揚言要將那些還跪在午門的貶為庶人。
一時間人心惶惶。
此時站出來替那些人說好話的是申時行，他在文官中口碑一直很好，至少別人還沒有發現他是誰的人。
申時行來到午門，見還固執跪著的五位同僚，將他們的名字和臉一一對上。心道：這裏面居然有兩位是張居正的門生，看來別人說張閣老識人不明還是有一定道理的。
申時行明白這些人背後自然是有人撐腰的，若處理不妥，會讓他們借題發揮，影響皇上推行新政。
穩住心神，臉上掛著淺笑，申時行走到他們面前。
又陽了，苦笑。
大家出門戴好口罩啊，看病醫生說最近又陽了的人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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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看不出小皇帝的態度，他們習慣了這種責備君主的方式，來彰顯文人風骨，甚至翰林院六部底下有些官員也來到午門，他們以為他們懷著赤子之心，但是只是每個人都代表著每個人不同的利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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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居正很早就已經明白了，劉臺此人狼子野心，遠不是他表現得那般憨厚，心裏慶幸自己在這段時間一直試圖與他割席，甚至在言語中表示，他與劉臺之間並未有師徒之情，只是真的到了他被學生攻擊的這一天，他心裏也實在不太好受，他一直以為他的學生應該與他政見相同，以前劉臺表現得對他亦步亦趨，甚至時不時地用那種敬佩、敬仰的眼神望向自己，只要是人自然會心生慰藉。
如今，對比強烈。外人亦是指指點點，張居正縱使再堅強，難免覺得寒心。
司禮監秉筆陳宏奉小皇帝萬歷之命來到午門，眾人看見他，皆沒有好臉色。
官員們個個睚眥欲裂，恨不得起身打他一頓，陳宏毫不畏懼，不卑不亢，將朝堂上發生的事緩緩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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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李大人不為所動回道：“我以為，皇上聖明，高瞻遠矚、高屋建瓴，我很慚愧，若阻礙皇上勵精圖治死不足惜。”
劉臺一驚，道：“李大人，你莫不是被有心之人收買了？我等讀書人萬不可為了名利辜負聖人言。”
李大人聽完，大怒：“劉大人，我且問你一句，你在這裏，以死勸諫，難道是被有心之人收買想要與皇上作對？”
劉臺脖子一梗，道：“我一片赤膽之心，你卻如此誤會，真是不可理喻！你要走就走吧，正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跪在這裏的哪一個不是忠臣，不是一心為民，一心為國？正是有你們這些人，才誤國傷民。”
陳宏看著他們兩人爭執並未打斷，等李大人等人離開之後，他繼續將今日早朝小皇帝一言一行說給跪著的人聽：“咱家看出來了許多大人誤會了萬歲爺旨意，咱家也明白各位大人顧忌，剛剛離開的那幾位大人都是明事理的人，萬歲爺亦是相信各位大人能夠迷途知返，才命令咱家走這一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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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臺一番陰陽怪氣，明裏暗裏都將司禮監也算作蒙蔽皇上的小人。
陳宏只當沒有聽見，繼續將小皇帝在朝堂上說過的話和一些細節告知眾位官員，果然詳細說明之後有些跪著的官員陷入了沈思，然後拍了拍衣袖離開了，但有些人不知出於何種原因地始終跪在午門前。
文華殿中，三位國公和幾位宗親也進來找朱翊鈞。
成國公焦急道：“陛下，如此政策極為不妥，定會引起朝廷動蕩，還請陛下收回成命，謹慎對待。”
朱翊鈞看著手上的書沒有接話，他心裏其實十分明白，這些國公繼承爵位，安慰至今自然有自己的生存智慧，其中一點那便是與文官交好。
成國公見小皇帝油鹽不進的樣子，心裏暗嘆一口氣，皇上畢竟年幼容易沖動行事，就算真的有什麽想法，總應該一步一步來吧，怎麽突然一下子邁出這麽大的步子？
他繼續勸道：“陛下您勵精圖治，想要振興我大明，臣心裏明白，只是如今他們跪在午門不起著實不妥，於陛下的威望不利，到時候他們在史書上添油加醋，陛下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所以他們以為自己勵精圖治僅僅是為了在史書上留下聖名嗎？朱翊鈞覺得好笑。也許其他人害怕，但他絕對不怕。
朱翊鈞擡起頭，擰著眉頭道：“你以為只要合了他們意，他們就不在史書上添油加醋，實話告訴你，朕已經想開了，他們想怎麽寫就怎麽寫，只要我大明能傳個千千萬萬代，個人的聲譽如何又有什麽關系呢？”
一位宗親眼見怎麽都說不通，語氣有些不善，道：“陛下，你如此固執，莫非是被聽信了讒言。”
朱翊鈞目光如利箭，盯著這位宗親看來半晌。
宗親被看得心裏發慌，腿微微發抖，皇室之中見多了冷漠無情、翻臉不認人，但是既然答應了別人要來勸勸小皇帝，他也只得硬著頭皮過來，說不定小皇帝能夠聽宗親的勸。
朱翊鈞不得不承認，他們朱家人越來越傻了，在京城以為真的是文官當家做主嗎？
他冷冷道：“皇叔父，你是自家人，那你說說看，到底誰是小人誰又是忠臣？皇祖父駕崩時，你在場；父皇駕崩時，你亦是在場。怎麽我們這一支眼光就如此差，是不是要把皇位讓給你們坐你們才滿意？”
眾人連忙跪下，面色惶恐，宗親急忙道：“臣不敢，臣不是這個意思。”
“不敢？朕看你們敢得很。誰讓你們過來的？你們心知肚明。不要拿著爵位，拿著的銀子，還搞不清楚這些銀子從哪裏來的。你們若是覺得日子過得太過舒坦，那就自請廢除爵位。”
慈聖皇太後和仁聖皇太後，聽聞午門鬧事，連忙趕到文華殿來，進來的時候正聽到朱翊鈞這樣說。
慈聖皇太後呵斥道：“皇上休要胡說！諸位國公和宗親只是著急，你不要誤解他們的好心。”
朱翊鈞不是真的要處罰他們，只不過想嚇一嚇他們，讓他們明白，他們能錦衣玉食，靠的是歷代皇帝和百姓，不是文官。故而，聽到慈聖皇太後之言，從善如流道：“是朕太著急了，你們平身。”
仁聖皇太後也道：“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非要鬧成這樣嗎？”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慈聖皇太後見他們如此，勸道：“本宮對此次的一些做法有所耳聞，皇上是著急了一點，但他也是為了大明江山社稷好，你們自己好好看一下，這些科道官所作所為；也好好的了解一下，國庫為何空虛。你們想的不錯，即便國庫空虛也少不了你們的銀子，但是等到那個時候你們都會成為種眾矢之的，誰能夠保證他們不拿你們下手，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你們去摻和這些事情，求的是什麽？”
見他們還是無動於衷，慈聖皇太後繼續道：“若是你們還執迷不悟，本宮和姐姐就做主，該降爵得就降爵，該降俸祿的就降俸祿，以後讓東廠和錦衣衛盯著你們，看一下你們過得是什麽樣的日子，看看你們和哪些人勾結，是哪些人蠱惑得你們是非不分？”
事實如何大家心知肚明，只不過是幾位國公和宗親算是老老實實呆在京城，沒有必要對他們趕盡殺絕。
朱翊鈞見他們臉上終於有了松動，也放下心來，他不能和所有人作對，能爭取支持就盡量爭取支持。
仁聖皇太後也說道：“皇帝年幼，你們本應該輔助他，怎會和外人一起與他作對？若是聽信的別人的胡言亂語，趕緊改了吧。皇上一直拿你們當長輩，如此敬重你們，你們也不應該讓他失望。”
如此這般話下來，三位國公和幾位宗親也只能無奈離開。
在他們離開之後，慈聖皇太後對朱翊鈞道：“皇帝想做些事情，願意勵精圖治，本宮很是欣慰，只是切不可操之過急。”
朱翊鈞恭敬道：“兒臣知曉。兒臣曾經答應過母後，要讓這些人知道朕既然能重罰外祖父，也絕對不會放過其他人的。”
仁聖皇太後慈愛地看著朱翊鈞，欣慰道：“皇上真的長大了，有了主見，這是好事，妹妹與我也能好好享清福了。”
慈聖皇太後笑著道：“姐姐說的極是。”
朱翊鈞道：“兒臣不孝，讓兩位母後操心了。”
母妃雖偏心，但在大局上總能審時度勢，站在自己這邊，他心裏多少有些欣慰。
慈聖皇太後又囑咐道：“皇上還是要好好處理跪在午門外的那些人。切不可太過軟弱，讓他們以為你優柔寡斷，也不可太過強硬，寒了臣子的心。”
朱翊鈞點頭應下。
跪在午門前剩下的那批人，無論怎麽勸他們都勸不走。
他們中有反對考成法的，有反對廢除風聞奏事的，有反對密折的，還有反對辦報紙的。
就這樣堅持僵持了一天，兩方互不相讓。
這日，李時珍休沐又去了鄭家醫館。
他在休沐日會去鄭家醫館坐診，在太醫院能有資格讓他看病的只有少數的幾個人，但作為一名醫者，若病人不夠多，能夠積累的經驗也就不足。
當初聽聞鄭家一雙兒女在耕籍禮上事情，便覺得鄭家家風必是極好，鄭家醫館是個好去處。
鄭夢境從外面回來，一眼便看到了李時珍，跑到他身邊，笑嘻嘻道：“李爺爺你來了，我才從外面回來，外面可熱鬧了。”
李時珍習慣肅著一張臉，但在如此天真可愛小姑娘面前，怕嚇到她，還是擠出一絲笑意，問：“發生了什麽事情？為什麽這麽熱鬧？”
鄭夢境奇道：“李爺爺你不是在太醫院當值嗎？難道沒有看到午門處跪著人嗎？”
“原來是這事，街坊鄰居都是怎麽說的？”李時珍隨意問。
鄭夢境靠近李時珍，小聲道：“他們都說皇上做得對，還有人提到一個叫海瑞的人，說他剛正不阿，被稱為海青天，那些禦史都怕他，所以就參奏他讓他回了老家。”
“哈哈哈！看來海瑞的名氣很大嘛。”
“李爺爺你認識他？快給我講講他的事。”鄭夢境搖著李時珍手臂，撒嬌道。
李時珍瞪眼道：“你今日功課完成了？那些草藥記住了？什麽時候記好了，什麽時候再講給你聽。”
鄭夢境嘟著嘴，一臉不高興。
李時珍見她如此，於心不忍，道：“我先講給你聽，聽完後你認真的去認草藥，如何？”
鄭夢境先是一喜，想了又想，道：“我還是先去認草藥，等哥哥回來了，李爺爺你再講給我和哥哥聽，哥哥以後肯定也是要當官的，我希望哥哥能當一個好官。”
“年紀不大，志向不小，你要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李時珍本不想過問朝廷紛爭的，但是既然在宮裏當差，很多事情他不想知道也會傳到他的耳朵中。
就以他的閱歷來看，他覺得小皇帝做得很對，大明不應該陷在內耗中，而張閣老提出了考成法，無疑有利於政通人和，反對的人心懷不軌。
如此這般過了三日，朱翊鈞大怒，揚言要將那些還跪在午門的貶為庶人。
一時間人心惶惶。
此時站出來替那些人說好話的是申時行，他在文官中口碑一直很好，至少別人還沒有發現他是誰的人。
申時行來到午門，見還固執跪著的五位同僚，將他們的名字和臉一一對上。心道：這裏面居然有兩位是張居正的門生，看來別人說張閣老識人不明還是有一定道理的。
申時行明白這些人背後自然是有人撐腰的，若處理不妥，會讓他們借題發揮，影響皇上推行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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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陽了，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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