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7

關燈
027

戚繼光拿出一本書,恭敬道:“陛下,此書乃臣這些年征戰守備之淺見,臣想獻給陛下。”

孟小忠上前將書接過,雙手捧到朱翊鈞跟前。

朱翊鈞接過書,一看,竟是《練兵實紀》,翻開書,慢慢讀了下去。

戚繼光不確定小皇帝是否看得懂,是否明白這本書的價值。他雖不至於將自己與孫子、孫臏這些軍事大家相提並論,但這書,他有信心,乃無價之寶。

畢竟曾嘔心瀝血著書,戚繼光忍不住解釋道:“陛下,這本書是臣多年心血,內容涉及軍事方方面面,有兵員選拔、部伍編制、旗幟金鼓、武器裝備、將帥修養、軍禮軍法,還有建軍、訓練和作戰等等①。”

朱翊鈞回神,看得出來很是高興,小手一揮,“嗯,有單兵訓練、營陣訓練,還有將官到任寶鑒,這是我大明軍營所需要的,戚將軍大義,當賞!”

看來人身兔子頭主播說的沒錯,大明將領人才濟濟,戚繼光更是其中佼佼者,不埋沒英雄是明君之責任,自己任重道遠啊。

戚繼光連忙起身,猶豫道:“陛下,臣……臣記得陛下曾說過若獻上的經驗有用,可再賜些新火器。”

自己聖恩正濃,再得了賞賜恐怕過於惹眼,而且,作為武將,他的榮耀來自保家衛國,他不願背負媚上的名聲。

有了新火器,他的軍隊戰鬥力將上一個新臺階,這也意味著士兵們傷亡會更小。

本來軍戶不夠,募兵就困難,一兵一卒彌足珍貴。

既然小皇帝在意軍餉發放,在意士兵死活,那用一本書換更多新火器就不虧。

冷靜克制,忠君愛國,大公無私,這樣的人難怪在那方世界後世還備受推崇,朱翊鈞看向戚繼光的目光多了些許欽佩,“戚將軍想要多少?”

戚繼光一楞,小皇帝這是什麽意思?他在試探自己?還是說他因自己拒絕賞賜心裏不高興?難道他不願意再給新火器?

不怪他如此多想,從大明建朝之初,帝王對武將便是防備多於信任,更何況有文官在京城煽風點火的,曾經還罵他“玩敵養倭”。

迅速轉動腦子,戚繼光想了一個比較保守的數字,“回陛下,一百支。”

“這麽少?”朱翊鈞皺眉,“你薊州將士二萬,拿回去這麽少新火器?”

神機營每人都配置火器,駐守邊關將士卻反而沒有火器?這與需要飲水的人缺水,才喝飽水的人水多餘有何區別?

當時人身兔子頭主播的直播間裏有人吐槽,說大明皇帝又好享受又怕死,將大明朝最優秀的工匠全部召集到京城,給皇親貴族設計各種各樣生活物品享受,但不將心思花費在武器改進上。

朱翊鈞發現他們吐槽得很有道理,京營裏的馬匹是最駿的,武器是最銳利的,盔甲是最堅硬的,他們承擔保護自己的責任,但實際上,一是自己還未到人神共憤的地步,二是單單錦衣衛和東廠戰鬥力就很強,神機營更多是震懾作用。

孟小忠機靈,明白戚繼光顧忌,也看出小皇帝真心,接話道:“對啊!戚將軍,一百支太少了,萬歲爺手上好東西不少,你可要趁此機會多向萬歲爺求去,讓你們薊州將士們好好見識見識。”

話已至此,戚繼光繼續道:“臣厚顏,懇請陛下賞賜八百支,加以訓練,臣必讓他們以一當百。”

“以一當百?”朱翊鈞低頭盯著手上的《練兵實紀》,突然又問:“戚將軍,薊州總兵除你之外誰還能接任?”

戚繼光大駭,果真是要的數量太多,小皇帝疑心了,心裏一陣酸楚,然無論如何薊州重中之重,就算自己被調走,也一定要找一個能守住的人,略一思索,謹慎道:“薊州東路副總兵胡守仁可接任。”

朱翊鈞回想胡守仁,他屬於戚繼光親信,深得戚繼光器重,曾協助戚繼光在浙東沿海一帶抗擊倭寇,戰功赫赫。

這次胡守仁並未進京,朱翊鈞也不知他性情如何,不過戚繼光能文能武,他看人的眼光應該不會差到哪裏去的。

朱翊鈞不知他這問話嚇到了戚繼光,點點頭,道:“那就再賜你薊州八百支新火器。”

出了皇宮,戚繼光一身冷汗。

果然伴君如伴虎,皇帝雖小,心思卻難猜。

回到軍營,連忙寫信給張居正,將今日宮中之事敘述一遍,信中特意強調:下臣恐被上厭棄,壯志難酬,平生憾事,泣涕如雨。

張居正看完戚繼光的信,回到值房,陷入沈思。

“張閣老,你楞住幹什麽?又是那些科道官犯事,你還要護著他們?”高拱不耐煩道。

張居正回神,只好先將戚繼光的事放到一邊,看著原武清伯李偉招供的供詞,上面列出了這幾年他貪墨軍服采購費用銀錢去處。

京城中負責軍務的監察禦史和地方巡撫都有人在名單之列。

按照道理,軍服如此大事,總不至於過了好幾年才發現。

這幾年少大戰,軍中將領被文官盯著,不敢貿然上奏奏明軍服之事,畢竟不是沒得穿,只是質量差而已。

而本應該監管的科道官,一方面不願意得罪皇太後的母族,另一方面得了李偉送的好處,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科道官本應該監察百官,現在成了這個樣子,高拱痛心疾首,“你說要他們幹什麽?本應該行事監督之職責,卻同流合汙、沆瀣一氣。哪還有科道官風骨了!”

說是這樣說,高拱心裏也清楚,自有了科道官,他們成了內閣司禮監六部鬥爭的棋子,自己當時也用了吏科都給事中雒遵、禮科都給事中陸樹德、先工科都給事中程文攻擊過馮保,指望他們全部大公無私就是笑話。

“那你以為如何?”張居正不急不緩道。

小皇帝和慈聖皇太後因李偉之事遷怒這些人,命令他們想辦法處理,內閣成了風口浪尖。

那些人個個能說會道,若處置不當,內閣必然成了眾矢之的。

高拱見張居正這樣子,心情煩躁,反問:“我以為如何?我高拱又沒你張居正聰明,當然要你出謀劃策了。”

“兩位閣老莫要動怒。”高儀勸道,“皇上信任我等才讓我等商議,還是坐下好好想想吧。”

“哼!有什麽好商議的,知法犯法,該貶的貶,該殺頭的殺頭。”

高儀:“……”不至於。

“唉!”張居正重重嘆了口氣,“高閣老不必如此,你和皇上想做什麽,我心知肚明。你們早就嫌科道官礙眼了。”

原來是裝傻,高儀心道,皇上早就表露出要整治科道官了,你張居正一直攔著,現在他們犯到皇上手上,皇上不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內閣才怪。

“是我們嫌棄他們嗎?”高拱不幹了,大聲嚷道:“張居正,你心裏難道不清楚他們的德性嗎?你怕無人制約皇上,怕皇上任性而為用人,可你也要看看現在想要做成一件事,那些科道官能有什麽作用!攔路虎罷了!”

深覺不夠,高拱繼續抱怨:“說什麽祖宗之法不可變,誰不知道他們就是不想要皇上舒服、內閣舒坦,以彰顯他們獨一無二地位。”

“這……”高儀聽他越說越離譜,“高閣老這話有失偏頗。沒人看著皇上和內閣,恐怕也是不妥的。”

高拱狠狠瞪了高儀一眼,不再說話,有些話點到為止。

張居正看向高儀道:“小高閣老,你說要如何做?你最了解皇上心思。”

在隆慶帝時期,原本是自己和高拱分庭抗禮,高儀人微言輕,如今不知高儀何時和司禮監掌印殷朗熟稔起來了。

司禮監掌印殷朗是小皇上最信任的人,也是最了解小皇帝心思的人,他不信高儀不會從殷朗處打聽消息。

其實這也見怪不怪,皇帝和內閣的默契,很多時候便是通過司禮監達成的。

高儀並未賣關子,道:“取消科道官風聞奏事之權。”

小皇帝早有此想法,只不過差一個契機,如今正好用上。

“風聞奏事”原是宋代王安石提出,指的是:許風聞言事者,不問其言所從來,又不責言之必實。若他人言不實,即得誣告及上書詐不實之罪。諫官、禦史則雖失實,亦不加罪,此是許風聞言事。②

說白了,科道官想參奏誰就參奏誰,不需要消息來源,更不需要證據;若後來被證明參奏內容不實,不可以處罰科道官。

“他們能答應?”高拱心知風聞奏事之威力,讓眾官員不敢輕易得罪科道官,特別是六科給事中明明是七品官員一個個的卻很是囂張。

高儀道:“苦科道官的人恐不是少數,只不過大家敢怒不敢言。要是他們敢鬧,我們也是有法子的,從隆慶元年至今,科道官參奏的人可不少,我們一一找出,分一分哪些是真的,哪有是因黨爭而起,讓他們親眼看看他們政績,看他們還有沒有臉攔著。”

三位閣老從政數十年,心裏自然有一桿秤。

最近晚上都在養病,寫得慢,還是要再說聲抱歉。

今天是七夕,祝大家節日快樂!

本章掉落紅包,48h有效啦。

感謝寶子們支持,在提速了。

1.2資料來自百度百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