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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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
轉眼到了十一位總兵要離京的日子，最後幾天，戚繼光待在軍營中並未出門見客，宴請也全部推了。
直到離京前日，戚繼光才走出軍營，進宮面聖。
京城離薊州不遠，氣候區別不大，三月中旬花苞掛滿枝頭，日頭再暖和一些，花兒必然要出來曬太陽了。
戚繼光沒有騎馬，坐在馬車上，讓車夫特意放慢速度，比起第一日來京城，他心情放松許多。
京城繁華，街上小販叫賣聲很是熱鬧，他看到了一家賣服飾店鋪門口掛著一塊灰色狼皮，看來是從外邦人手中收的貨。
馬車繼續行駛，空氣中飄來一陣藥香。戚繼光太熟悉了，在軍中，哪個將士身上沒有幾處傷疤，沒有敷過外傷藥的？
果然是一家醫館，兩塊匾額，一塊上面寫著“鄭家醫館”，正中間掛著的，上面刻著“醫者仁心”。
“咦！”戚繼光訝異，他又仔細看了看，這字怎和陛下如此相似？因離得有些距離，右下的小字模糊不清。
坐在外面的親兵聽到了馬車裏面的聲音，“戚將軍是不是看這匾額上的字很熟悉？”
戚繼光推開馬車前面的隔斷門，探出身子，“的確很熟悉。”
“這是皇上賜字。”親兵道。
“皇上？”戚繼光思索片刻，恍然大悟，“在耕籍禮上的那兩個孩子家的醫館？”
“正是。戚將軍要停下看看嗎？”
“不必，慢慢行駛。”
戚繼光索性將隔斷門整個推開，視線一下子開闊了許多。
醫館不大，從外面看過去幹凈清爽，人來人往，男女老少都有，臉上或輕松或沈重，很正常。
“戚將軍，那不是李太醫嗎？”親兵跟在戚繼光身邊見過許多大人物，太醫院的李時珍他自然也認識。
戚繼光順著親兵手指方向看去，只見李時珍身著深褐色常服走在前面，後面跟著個藥童背著行醫箱，“是他。他在這裏作甚？”
“戚將軍要下去嗎？”親兵問。
戚繼光擡頭看了看太陽，估算了一下時辰，時間充裕。轉念一想，自己與李時珍只是點頭之交，若貿然下馬車打招呼耽誤他處理私事，他恐不悅，答道：“不必了，我們徑直進宮。”
李時珍走路從不左顧右盼，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思索著病人的癥狀和藥方，想著要如何總結、如何記錄。
聞到熟悉的藥香，他知道目的地到了，跨步走進鄭家醫館。
鄭老二是鄭承憲的弟弟，鄭夢境和鄭國泰的親叔叔，他見李時珍來了，連忙從櫃子後面出來迎上來，熱情道：“李太醫來了？”
“說了不要喊我李太醫。”李時珍皺眉，“又不是在宮裏。”
鄭老二臉上訕訕，道：“李大夫莫要生氣，我記住了。”
太醫這麽大名頭，真不知道李時珍怎麽想的，他還巴不得別人喊自己一聲“鄭太醫”呢。
李時珍神色稍緩，又道：“夢夢呢？讓她出來幫忙！”
到了紫禁城，戚繼光在小太監帶領下往文華殿走，這小太監身穿鬥牛服，與一般太監不同。
小太監時不時偷偷瞄戚繼光，戚繼光本就敏銳，小太監一舉一動盡在眼底。
只是他有些奇怪，幾次進宮，宮中太監多是小心翼翼，循規蹈矩，害怕行錯一步，這小太監膽子卻大。
“公公可是有話要問？”戚繼光笑著問。
小太監一頓，知道自己被戚繼光發現，笑道：“奴婢孟小忠，奉旨在東廠做事，久仰戚將軍大名，今日有機會得見，難免激動，冒犯了將軍，還請將軍見諒。”
閱兵這段日子，孟小忠奉旨南下，正好錯過了。
東廠孟小忠？孟沖的幹兒子。戚繼光很快想到此人身份，難怪沒有其他太監那麽拘謹，小皇帝眼前的紅人之一。
“哈哈哈，原來是孟公公啊，什麽冒犯不冒犯的，我一個大男人難道還看不得？”
“戚將軍果然豪爽！”孟小忠也笑了起來，“萬歲爺還有一炷香工夫下課，戚將軍不必著急。”
“皇上勤奮好學，我等臣子大幸。”戚繼光道，“聽聞公公才回京，舟車勞頓，定要好好歇息一番。”
“唉！哪有工夫歇息，你是不知浙江道那……”孟小忠似意識到不妥，連忙轉移話題，“聽聞戚將軍贏走了二百支新火器，恭喜恭喜！”
戚繼光心嚇一跳，看來浙江道出了事，皇上信不過那邊的官員，不然不會派東廠的人去，臉上絲毫不露心緒，笑道：“僥幸僥幸。”
兩人很快到了文華殿，孟小忠領著戚繼光進到殿內。
朱翊鈞神色有些疲憊，見到兩人，指了指一旁離得近的椅子，“戚將軍坐。”
“謝陛下賜座。”戚繼光挺直腰坐下，不敢放松。
朱翊鈞見狀並未多說，看向孟小忠，打趣道：“孟小忠，你快馬加鞭回京就是為了見戚將軍吧？朕還以為你急著回來交差呢。”
孟小忠作揖道：“哎呦！萬歲爺，奴婢的小心思瞞不過你，不過奴婢確實也急著回來向萬歲爺交差。”
“戚將軍，聽到沒有，他著急見你這位大英雄呢。”朱翊鈞微笑道。
孟小忠又道：“萬歲爺，你知道的，奴婢是孤兒，家裏人都被倭寇害死了，戚將軍替奴婢報仇了，奴婢感激不盡。”
原來如此。孟小忠的熱情是有緣由的，戚繼光松了一口氣，穆然道：“臣奉旨行事，孟公公無需感激，本就是臣分內之事，為了陛下和大明百姓，臣萬死不辭。”
“戚將軍不必謙虛，將軍的功勞誰都抹殺不了，皇祖父、父皇和朕心裏一直感激戚將軍。”朱翊鈞擡手，指了指頭，認真道，“今日戚將軍見朕可是有事？”
戚繼光雖是武將，但為人謹慎，來了京城除了赴宴便在軍營裏待著，朱翊鈞還以為他會等明日宴會後直接離京，沒想到會主動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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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十一位總兵要離京的日子，最後幾天，戚繼光待在軍營中並未出門見客，宴請也全部推了。
直到離京前日，戚繼光才走出軍營，進宮面聖。
京城離薊州不遠，氣候區別不大，三月中旬花苞掛滿枝頭，日頭再暖和一些，花兒必然要出來曬太陽了。
戚繼光沒有騎馬，坐在馬車上，讓車夫特意放慢速度，比起第一日來京城，他心情放松許多。
京城繁華，街上小販叫賣聲很是熱鬧，他看到了一家賣服飾店鋪門口掛著一塊灰色狼皮，看來是從外邦人手中收的貨。
馬車繼續行駛，空氣中飄來一陣藥香。戚繼光太熟悉了，在軍中，哪個將士身上沒有幾處傷疤，沒有敷過外傷藥的？
果然是一家醫館，兩塊匾額，一塊上面寫著“鄭家醫館”，正中間掛著的，上面刻著“醫者仁心”。
“咦！”戚繼光訝異，他又仔細看了看，這字怎和陛下如此相似？因離得有些距離，右下的小字模糊不清。
坐在外面的親兵聽到了馬車裏面的聲音，“戚將軍是不是看這匾額上的字很熟悉？”
戚繼光推開馬車前面的隔斷門，探出身子，“的確很熟悉。”
“這是皇上賜字。”親兵道。
“皇上？”戚繼光思索片刻，恍然大悟，“在耕籍禮上的那兩個孩子家的醫館？”
“正是。戚將軍要停下看看嗎？”
“不必，慢慢行駛。”
戚繼光索性將隔斷門整個推開，視線一下子開闊了許多。
醫館不大，從外面看過去幹凈清爽，人來人往，男女老少都有，臉上或輕松或沈重，很正常。
“戚將軍，那不是李太醫嗎？”親兵跟在戚繼光身邊見過許多大人物，太醫院的李時珍他自然也認識。
戚繼光順著親兵手指方向看去，只見李時珍身著深褐色常服走在前面，後面跟著個藥童背著行醫箱，“是他。他在這裏作甚？”
“戚將軍要下去嗎？”親兵問。
戚繼光擡頭看了看太陽，估算了一下時辰，時間充裕。轉念一想，自己與李時珍只是點頭之交，若貿然下馬車打招呼耽誤他處理私事，他恐不悅，答道：“不必了，我們徑直進宮。”
李時珍走路從不左顧右盼，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思索著病人的癥狀和藥方，想著要如何總結、如何記錄。
聞到熟悉的藥香，他知道目的地到了，跨步走進鄭家醫館。
鄭老二是鄭承憲的弟弟，鄭夢境和鄭國泰的親叔叔，他見李時珍來了，連忙從櫃子後面出來迎上來，熱情道：“李太醫來了？”
“說了不要喊我李太醫。”李時珍皺眉，“又不是在宮裏。”
鄭老二臉上訕訕，道：“李大夫莫要生氣，我記住了。”
太醫這麽大名頭，真不知道李時珍怎麽想的，他還巴不得別人喊自己一聲“鄭太醫”呢。
李時珍神色稍緩，又道：“夢夢呢？讓她出來幫忙！”
到了紫禁城，戚繼光在小太監帶領下往文華殿走，這小太監身穿鬥牛服，與一般太監不同。
小太監時不時偷偷瞄戚繼光，戚繼光本就敏銳，小太監一舉一動盡在眼底。
只是他有些奇怪，幾次進宮，宮中太監多是小心翼翼，循規蹈矩，害怕行錯一步，這小太監膽子卻大。
“公公可是有話要問？”戚繼光笑著問。
小太監一頓，知道自己被戚繼光發現，笑道：“奴婢孟小忠，奉旨在東廠做事，久仰戚將軍大名，今日有機會得見，難免激動，冒犯了將軍，還請將軍見諒。”
閱兵這段日子，孟小忠奉旨南下，正好錯過了。
東廠孟小忠？孟沖的幹兒子。戚繼光很快想到此人身份，難怪沒有其他太監那麽拘謹，小皇帝眼前的紅人之一。
“哈哈哈，原來是孟公公啊，什麽冒犯不冒犯的，我一個大男人難道還看不得？”
“戚將軍果然豪爽！”孟小忠也笑了起來，“萬歲爺還有一炷香工夫下課，戚將軍不必著急。”
“皇上勤奮好學，我等臣子大幸。”戚繼光道，“聽聞公公才回京，舟車勞頓，定要好好歇息一番。”
“唉！哪有工夫歇息，你是不知浙江道那……”孟小忠似意識到不妥，連忙轉移話題，“聽聞戚將軍贏走了二百支新火器，恭喜恭喜！”
戚繼光心嚇一跳，看來浙江道出了事，皇上信不過那邊的官員，不然不會派東廠的人去，臉上絲毫不露心緒，笑道：“僥幸僥幸。”
兩人很快到了文華殿，孟小忠領著戚繼光進到殿內。
朱翊鈞神色有些疲憊，見到兩人，指了指一旁離得近的椅子，“戚將軍坐。”
“謝陛下賜座。”戚繼光挺直腰坐下，不敢放松。
朱翊鈞見狀並未多說，看向孟小忠，打趣道：“孟小忠，你快馬加鞭回京就是為了見戚將軍吧？朕還以為你急著回來交差呢。”
孟小忠作揖道：“哎呦！萬歲爺，奴婢的小心思瞞不過你，不過奴婢確實也急著回來向萬歲爺交差。”
“戚將軍，聽到沒有，他著急見你這位大英雄呢。”朱翊鈞微笑道。
孟小忠又道：“萬歲爺，你知道的，奴婢是孤兒，家裏人都被倭寇害死了，戚將軍替奴婢報仇了，奴婢感激不盡。”
原來如此。孟小忠的熱情是有緣由的，戚繼光松了一口氣，穆然道：“臣奉旨行事，孟公公無需感激，本就是臣分內之事，為了陛下和大明百姓，臣萬死不辭。”
“戚將軍不必謙虛，將軍的功勞誰都抹殺不了，皇祖父、父皇和朕心裏一直感激戚將軍。”朱翊鈞擡手，指了指頭，認真道，“今日戚將軍見朕可是有事？”
戚繼光雖是武將，但為人謹慎，來了京城除了赴宴便在軍營裏待著，朱翊鈞還以為他會等明日宴會後直接離京，沒想到會主動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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