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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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張居正這邊被傅應禎和劉臺打擊到懷疑人生。

高拱那邊迎來了好友楊博。

兩人都是從宮裏回來,楊博換了衣服就來了高府。

高拱身體健朗,小小農活不成問題,看著楊博由仆人扶著走,哈哈哈笑道:“看你長得魁梧豐碩的,原來是個紙老虎啊!讓你跟著我養生,你不聽,多大點事,這就累到了?”

楊博給了他一個白眼,“誰像你沒心沒肺的,能吃能睡。”

當初高拱被馮保陷害,身為禮部尚書的楊博為了他跑來跑去,結果一打聽,人家高拱在家天天罵罵咧咧的,罵完吃,吃完睡,絲毫沒影響他。

“這麽多年什麽大風大浪沒有見過,用不著跟自己過不去。”高拱笑瞇瞇道。

楊博嗆聲道:“你這首輔之位還不是被人擼了。”

高拱收斂笑容,“你今日過來是為了何事?若是挑撥我和皇上的關系,你趁早死心。是我自己沒管好嘴巴,不怪皇上。他初登大位,我見他是小孩子,出言不遜,是我的錯,皇上把我降為庶人我都不會埋怨皇上一句。”

楊博心裏一驚,高拱這人看起來大大咧咧,但實際上卻十分敏感。故作惱怒道:“你胡說什麽?我挑撥你和皇上做什麽。我就隨便一說,難道只準你損我,還不準我損你一句,做人可不能如此霸道。”

將人請進書房,高拱命仆人擺上糕點和茶水,便讓人出去守門了。

楊博打量他書房,書桌上擺放了許多書籍,看起來雜亂不堪。

忍不住皺眉,“你這也不讓人來收拾收拾,東西還找得到嗎?”

“收拾了才找不到吧。”高拱隨意翻了翻他書桌,“我自己放的東西,我還能不記得在哪。”

“你這身體健朗,記性也好。只有我老了。”楊博感嘆,“你這又打算幹什麽?”

高拱坦白道:“當初不是關在家裏出不去嗎,我便將我當官這些年的事梳理一遍,想著到時候若真被皇上趕回老家,我便在老家著書,將朝中大事匯編成冊,留給後人讀,免得別人一家之言,不盡不實的,肯定還會抹黑我。”

楊博:“……”有時候高拱的想法,他真的捉摸不透。

“既然提到皇上,我問你,皇上閱兵之事是誰提的?今日那老百姓說的話你也聽到了,朝中不少人反對,於皇上可不是好事。”

“我也不知是誰給皇上出的主意。”高拱也是十分納悶,他隱隱約約記得那些時候,皇上心情苦悶,一下子瘦了許多。

“連你也不知道?難道是張居正?”楊博不信,外人都看出來了,小皇帝萬歷對三位閣老皆十分看重。

“不是張居正吧。他當時也挺意外的。也不是高儀,高儀那人你知道的,你讓他幹事還行,他不會主動找事幹的。”高拱分析道,“別管誰出的主意。我覺得挺好的,免得那些軍戶將士忘了大明是誰的天下了。”

楊博一時不知高拱是真傻還是裝傻,大明肯定不是他的天下,他怎麽替小皇帝萬歷操心而不顧自己利益了?

“你不怕皇上只聽那個譚綸的話,不聽你的了?”楊博試探道,“當日與俺答談判,譚綸可沒有站著你這邊。”

高拱盯著碟子裏的糕點,左看看右看看,看起來都十分可口,不知道先吃哪一塊好。

聽到楊博的話,他沒有擡頭,毫不在意道:“他又不是閣員,怎會聽他的?過去的事早就過去了,他有他的想法很正常。”

楊博扯了扯嘴角,所以還是心太大了,“你可別忘了,內閣閣員有五個名額,皇上難道心裏沒有其他想法?”

選了一塊紅棗糕,難得老妻吩咐廚房做給他吃,高拱品嘗後,感慨最好吃的糕點莫過於紅棗糕了,可惜老妻不讓他多吃。

一心二用,高拱問道:“你想要我舉薦你進內閣?”

“我?我都這麽大年紀了,不知哪天就要入土了,不折騰了。”楊博搖頭又擺手,一副十分淡然的樣子。

“那你今天來幹什麽?我覺得皇上閱兵做得對,那小姑娘的話你也聽到了吧?是不是很有道理?嘉靖十八年,大學士翟鑾奉命巡視九邊的守備部署,你曾隨行,邊關那些蠻夷你應該最清楚了。”

那個時候楊博還很年輕,大學士翟鑾奉命巡視九邊重鎮,路上遇到蠻夷部落幾百人堵在道路上請求封賞,他們大呼他們是大明的臣屬地,理應被賞。

大學士翟鑾一行人出門在外,帶的東西並不多,一下子來了這麽多人,考慮到賞了他們後,兩手空空,別的蠻夷部落聽聞之後是不是也會過來求賞,到時候賞什麽呢?

楊博便想了個法子,召集隨行侍衛備齊儀仗,然後請討賞的蠻夷去大營外等候,等他們來了,便斥責他們既然明知自己是臣屬,卻不將內閣大學士放在眼中,知道內閣大學士來了,卻不遠迎,要以失禮之罪將他們綁送衙門。眾人連忙跪下請罪,再不敢討賞。

大學士翟鑾表示,我大明天子聖明寬厚,願意饒恕他們,希望他們能安分守己,並對其中幾位首領進行賞賜撫慰。

回想過去,楊博嘆了口氣,果然是歲月不饒人,他也曾在邊關建功立業,肅清州境,也曾豪情萬丈,一心為民,可老了老了總要為族人和後輩留些出路。

“如今邊關還算安穩,何必如此折騰?”終是氣短,楊博也不知再多說什麽才好。

高拱瞪眼道:“你一把年紀了,還不如那小姑娘明白?邊關怎會一直安穩下去,那些蠻夷貪得無厭,對我大明虎視眈眈,不要裝作看不見。”

楊博有時候不明白,高拱一大把年紀為何如此莽撞,“不是我看不明白,是你看不明白。”

“我不明白?我哪裏不明白了。有些文官是不是感到害怕了,以前壓了武將一頭,皇上對邊關控制不足,全靠各地巡撫轄制,現在眼見武將要出頭了,皇上要親自與武將接觸,各地巡撫出來活動了?”高拱短須一抖一抖的,似在嘲諷楊博,“你又是替哪邊說話?”

八府巡按與都察院關系千絲萬縷。

“我誰都不替,說句公道話而已。”楊博聽高拱如此態度,知道不可能說服高拱,故而敷衍過去,“那內閣閣員就這麽著?你沒有想舉薦的自己人?”

“他們資歷不夠。”高拱心裏也沒底,“皇上還沒有發話,你們著急什麽?”

楊博勸道:“你不舉薦,張居正、高儀也會舉薦的,何必浪費這個機會?”

“這麽說,你心裏有了人選?”高拱不答反問。

被看出來了,楊博也不隱瞞,“那個申時行很不錯。他性情溫和,能調和好皇上、內閣和大臣的關系。”

“他?”高拱訝異,“他不是張居正的人嗎?”

“據我所知,他還未投靠任何一方。”

“那他本事不錯。”高拱似在思索可行與否。

楊博感慨道:“真不知以後還會如何,京城這是一片巨浪。我若死了,家裏兒子還希望你多多照看。”

“你怎麽又說這喪氣話!真要不舒服,求了皇上,讓他命李時珍給你看看。”高拱皺眉看著老友,“你看高儀,乖乖聽李時珍話,聽說李時珍開的藥特別苦,他連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一口喝下去,現在看起來精神多了。”

“找李時珍看過了,藥石無醫。”楊博遺憾道。

“什麽時候的事?”高拱大驚,“你怎麽沒早說?”

“就你被錦衣衛看管在府上時的事,我怎麽告訴你!”

高拱心裏不是滋味,那個時候,楊博還在為自己奔波勞累,“你放心,我又沒有兒子,你兒子我會看著,當他們是我自己的兒子。”

不論楊博出於什麽目的,兩人畢竟是好友。

沒有誰和誰永遠政見相同的,對於這一點高拱十分豁達。

有官員托高儀親友找到高儀,類似的話語不必再細說。

朱翊鈞雖不知三位閣老身上會發生這些事。

但明白此時到了君臣交心的契機了。

聽了如此多場直播,朱翊鈞已然明白,靠他自己,他難以逆轉困境。

與自己站在一起的人越多,能夠改變大明走向滅亡的可能越大。

只是要如何交心也有技巧。

不能表現得太過急切,雖然他急迫地想要改變大明現狀。

太過急切,閣老們會害怕自己好高騖遠,適得其反。

但也不能表現得猶豫不決,不放在心上。

閣老們年紀都不小了,特別是上次他聽人身兔子頭主播說過,高儀死於萬歷元年,張居正死於萬歷十五年。

張閣老年紀還很輕,平日身體看起來亦是十分康健,剛開始他都不敢相信。

李時珍是主播口中的被後世譽為神醫的人,最好能夠將他一直留在京城。

身體好才能更好治國理政。

當然,自己趁此機會,最好能與三位閣老消除心中芥蒂。

三位閣老分別與自己的學生、老友、親友不歡而散,在家裏長籲短嘆,感嘆人心難測。

完全不會想到,小皇帝萬歷在想著未來如何讓他們更好大展宏圖,細致到想方設法要他們有更好的身體。

三位閣老:大明打工人打工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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