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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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換好常服，陳勇和朱希孝還沒有來，朱翊鈞隨手拿起一本書看了起來。
殷朗端上一碗燕窩粥，“萬歲爺，先歇息一會兒，吃點粥墊下肚子。”
耕籍禮結束，午時已過，離晚膳還早，在回宮的車上已經吃了些糕點墊肚子，朱翊鈞沒有胃口。
殷朗原本準備了吃的，不過不是燕窩粥，燕窩粥是慈聖皇太後讓他準備的。
“朕不吃。不喜歡吃這東西，下次不要端上來了。”朱翊鈞一臉嫌棄，他更喜歡吃肉，不愛吃這些精細的東西。
“這是太後娘娘囑咐奴婢準備的，萬歲爺好歹吃上一口？”殷朗勸道。
“不吃。直接和母妃說朕不愛吃這些。”
殷朗自然不會真的這樣對慈聖皇太後交待，他知道這是慈聖皇太後在彌合母子關系，但萬歲爺顯然不願委屈自己將就吃。
萬歲爺今日出宮後，他被慈聖皇太後傳去了慈寧宮。
他到慈寧宮的時候，兩宮皇太後已經聊了起來。
仁聖皇太後日子過得比隆慶帝在世時還要舒服，人看起來也更有精神了。
慈聖皇太後反而沒了以前的銳氣，畢竟，以前她在內廷只手遮天，現在卻只能管管自己和其她妃嬪的宮女。
還好，馮保死後，她總算看清楚了局勢，萬歲爺不是懦弱之人，不會受她掌控。
她自己雖有能力，但對內廷控制不足，導致積累下來許多頑疾，幸虧萬歲爺英明。
其實，他依稀記得當初嘉靖帝在位時，與萬歲爺祖孫倆有一次談話。
嘉靖帝囑咐萬歲爺，以後當上了皇帝一定要自己當家。
他覺得萬歲爺當太子時還未體會到這句話的含義，但登基後很快就明白的嘉靖帝這句話的含義了，故而才有了如此大變。
只不過慈聖皇太後和馮保不相信，也不願相信，才有與萬歲爺鬥法之事。
“殷公公，”慈聖皇太後對殷朗還是比較敬重，一是他是宮裏老人；二是他畢竟是皇帝身邊的紅人，“趁著你今日有工夫，我和姐姐有些事情想要問問你，辛苦你跑這一趟。”
殷朗恭敬道：“兩位太後娘娘太客氣了，讓奴婢來是奴婢的榮幸。”
仁聖皇太後和慈聖皇太後相互對視一眼，都輕輕點頭，對殷朗表現十分滿意。
“給殷公公搬個凳子坐。”慈聖皇太後吩咐伺候的內侍。
內侍很快搬來一張凳子，殷朗坐下，“謝太後娘娘。”
“殷公公，皇上怎不用東廠，因為陳勇是本宮舉薦的緣故嗎？”慈聖皇太後不再寒暄，直接問道。
萬歲爺並未介懷陳勇是慈聖皇太後舉薦的，殷朗如實道：“據奴婢所知，並非如此，萬歲爺對陳勇很是賞識，最近萬歲爺未召見他，只是因為萬歲爺在忙於準備親耕和閱兵之事。”
慈聖皇太後略一思索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又問：“皇上有打算讓乾清宮進宮女嗎？”
這是十分重要的消息，慈聖皇太後了解男人，比起太監，更喜歡宮女伺候，以前有自己看管，皇上不敢，現在自己管不住皇上，皇上在宮中想做什麽便做什麽。
殷朗將萬歲爺的原話說了一遍：“皇上說過，太後娘娘對乾清宮的安排極好，吩咐奴婢們就按照太後娘娘安排來，乾清宮並未有宮女伺候。”
這話說得好聽。慈聖皇太後心裏清楚，自己留在乾清宮的眼線全部沒了，哪裏是按照自己安排來。但皇上總算不是白眼狼，知道不讓宮女貼身伺候是為了他好。
“首輔之位就這樣一直空著麽？皇上有增補閣員的打算沒？”慈聖皇太後問出了她最想問的問題。
首輔之位的吸引力實在是太大了，成為大學士亦是無數文臣的理想，慈聖皇太後的繼母進宮探望她時，便悄悄向她打聽，她知道，這必是有人向父親武清伯打聽。
“這個奴婢就不清楚了。”殷朗沒有猶豫回道，“這些政務上的事，萬歲爺只和三位閣老商議，奴婢不敢打聽。”
這個殷朗滑不溜手的，慈聖皇太後心裏不悅，她現在在宮裏兩眼抹黑，除非皇上想要她知道，需要她出面，不然很難從司禮監那些人嘴巴裏打聽到任何事。
“好了，妹妹不要為難殷公公了，殷公公說的也有道理。”仁聖皇太後怕慈聖皇太後沒有打聽到自己想知道的事情而發難，打斷他們。
要是因為這事發難，傳到皇上耳中，母子倆好不容易緩和的關系又要緊張起來。
不論如何，自己這一家人應該始終站在同一個陣營。
上一次哭太廟，還是皇上的主意，當時慈聖皇太後嫌丟人，皇上勸說了好半天，內閣三位閣老也勸了許久。
權衡利弊後，慈聖皇太後妥協了。
自己家也沒人能坐上首輔之位，或成為大學士，沒打聽到消息，慈聖皇太後也不再糾結，吩咐道：“罷了，皇上也快回宮了，辛苦了半天，你讓尚膳監給皇上準備燕窩粥補補身子。”
慈聖皇太後在小事上對萬歲爺總是不上心，根本不知道萬歲爺不喜吃燕窩粥，殷朗暗暗嘆氣。
直到外面小太監說東廠提督陳勇和錦衣衛指揮使朱希孝到了，殷朗才回神。
“殷公公先下去歇息吧。”朱翊鈞沒有註意到他在走神，見他不怎麽說話，以為他累了。
“是。奴婢告退。”殷朗並未多想，在宮裏知道的事越多並不代表越好，他只要對萬歲爺忠心足矣。
屋子裏只有東廠提督陳勇和錦衣衛指揮使朱希孝。
朱翊鈞看著陳勇，他孔武有力，外表不似宮中太監那麽陰柔，若是不主動告知身份，一般人恐怕看不出來他是個太監。
看起來還很年輕，朱翊鈞問：“陳公公今年多大？”
陳勇聲音也不尖細，“奴婢今年虛歲二十。”
“你們倆都是年少有為。”明明自己還是個孩子，朱翊鈞說話卻老氣橫秋。
“是萬歲爺（陛下）皇恩浩蕩。”陳勇和朱希孝連忙謙虛道。
朱希孝並未因為將他與宦官相提並論而不高興，最開始他出於使命忠於皇上，現在和皇上接觸多了，他是真心佩服皇上。
既然皇上讚賞陳勇，陳勇一定有別人沒有的好處。
閑聊了兩句，讓陳勇沒有那麽緊張，朱翊鈞開始說正事。
朱翊鈞先問朱希孝：“今日農田處發生的事朱愛卿是否看得明白？”
“有人怕陛下重武輕文，故而煽動百姓鬧事，那個周福，臣已經將他們一家抓起來了。”皇上問，朱希孝自然不會藏拙，任何時候都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考驗，是下位者能否得到重用的契機。
朱翊鈞對朱希孝的回答並不意外，“不錯！朕還要你們查出背後是何人在興風作浪。”
“都察院、六部、六科，還有幾位國公，都要查！”朱翊鈞盯著兩人，不錯過他們臉上表情。
陳勇低垂著雙眸，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朱希孝面上露出驚訝之色。
“這一次要暗中探查。”朱翊鈞意味深長看著朱希孝，“具體如何查，你們倆自己去商議，切莫打草驚蛇。”
朱希孝兄長朱希忠世襲了成國公爵位，他也成了要暗查的對象。
“你們是朕信任的人，朕不妨告訴你們，那些背後興風作浪的人，朕一個都不會放過。你們也不要想太多，按照朕吩咐的去辦即可。東廠和錦衣衛是朕的左膀右臂，有什麽事直接向朕稟告。”
“但朕先將醜話說在前頭，朕最厭惡宦官和錦衣衛與外廷大臣走太近，若朕發現了，休怪朕無情。朕不想再看到第二個馮保了。”
馮保當眾被斬首對整個內廷震懾力不言而喻，陳勇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他們對小皇帝的評價：有魄力，也夠狠心。
朱希孝和陳勇連忙道：“臣（奴婢）不敢。”
想到那些人做事不折手段，朱翊鈞又吩咐朱希孝：“今日鄭家人替朕說話，那些人恐怕會怪他們壞了事，你派人暗中保護好他們一家。”
與此同時，在三位閣老府上，卻在上演相同的故事。
張居正府上。
張居正陪著小皇帝萬歷從農莊回來，送小皇帝回宮後，小皇帝便讓他們直接回府歇息了。
換了在家穿的常服，坐下吃了點小菜，張府管家便來稟告傅應禎來訪。
張居正讓人請他進來。
“學生拜見先生。”傅應禎行了個師生禮，他是張居正的門生，原在外做官，後被調到都察院成為一名禦史。
張居正含笑道：“你怎麽有空過來？快坐下歇歇。”下值的時辰還未到，傅應禎這是知道自己回府便趕過來了。
傅應禎神色嚴肅，“學生聽聞了耕籍禮上發生的事。”
張居正收斂笑意，問：“怎麽了？”
“先生在內閣是不是很為難？”傅應禎謹慎問道。他雖是張居正門生，但張居正這人城府頗深，自己一直沒有弄明白他的立場。
小皇帝剛登基時，他看出先生不滿小皇帝言行，後不知怎的，先生一直按兵不動。
現在小皇帝欲擡舉武將，先生恐心裏也不舒服吧？畢竟，先生從戚繼光那裏得了不少好處。若真讓戚繼光在小皇帝那裏出頭了，先生再也不能拿捏戚繼光了，戚繼光又怎會像現在這般如此敬畏先生。
張居正沒有像別人訴苦的習慣，特別這人還是自己門生，“國務大事，談何為難。全力以赴，問心無愧罷了。”
傅應禎一直就覺得張居正這人虛偽，因為太虛偽了，所以門生都不懂他的心思，也與他並不十分親近。
張居正也在暗自揣摩傅應禎來訪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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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慈聖皇太後和馮保不相信，也不願相信，才有與萬歲爺鬥法之事。
“殷公公，”慈聖皇太後對殷朗還是比較敬重，一是他是宮裏老人；二是他畢竟是皇帝身邊的紅人，“趁著你今日有工夫，我和姐姐有些事情想要問問你，辛苦你跑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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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聖皇太後和慈聖皇太後相互對視一眼，都輕輕點頭，對殷朗表現十分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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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很快搬來一張凳子，殷朗坐下，“謝太後娘娘。”
“殷公公，皇上怎不用東廠，因為陳勇是本宮舉薦的緣故嗎？”慈聖皇太後不再寒暄，直接問道。
萬歲爺並未介懷陳勇是慈聖皇太後舉薦的，殷朗如實道：“據奴婢所知，並非如此，萬歲爺對陳勇很是賞識，最近萬歲爺未召見他，只是因為萬歲爺在忙於準備親耕和閱兵之事。”
慈聖皇太後略一思索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又問：“皇上有打算讓乾清宮進宮女嗎？”
這是十分重要的消息，慈聖皇太後了解男人，比起太監，更喜歡宮女伺候，以前有自己看管，皇上不敢，現在自己管不住皇上，皇上在宮中想做什麽便做什麽。
殷朗將萬歲爺的原話說了一遍：“皇上說過，太後娘娘對乾清宮的安排極好，吩咐奴婢們就按照太後娘娘安排來，乾清宮並未有宮女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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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奴婢就不清楚了。”殷朗沒有猶豫回道，“這些政務上的事，萬歲爺只和三位閣老商議，奴婢不敢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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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勇聲音也不尖細，“奴婢今年虛歲二十。”
“你們倆都是年少有為。”明明自己還是個孩子，朱翊鈞說話卻老氣橫秋。
“是萬歲爺（陛下）皇恩浩蕩。”陳勇和朱希孝連忙謙虛道。
朱希孝並未因為將他與宦官相提並論而不高興，最開始他出於使命忠於皇上，現在和皇上接觸多了，他是真心佩服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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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希孝兄長朱希忠世襲了成國公爵位，他也成了要暗查的對象。
“你們是朕信任的人，朕不妨告訴你們，那些背後興風作浪的人，朕一個都不會放過。你們也不要想太多，按照朕吩咐的去辦即可。東廠和錦衣衛是朕的左膀右臂，有什麽事直接向朕稟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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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些人做事不折手段，朱翊鈞又吩咐朱希孝：“今日鄭家人替朕說話，那些人恐怕會怪他們壞了事，你派人暗中保護好他們一家。”
與此同時，在三位閣老府上，卻在上演相同的故事。
張居正府上。
張居正陪著小皇帝萬歷從農莊回來，送小皇帝回宮後，小皇帝便讓他們直接回府歇息了。
換了在家穿的常服，坐下吃了點小菜，張府管家便來稟告傅應禎來訪。
張居正讓人請他進來。
“學生拜見先生。”傅應禎行了個師生禮，他是張居正的門生，原在外做官，後被調到都察院成為一名禦史。
張居正含笑道：“你怎麽有空過來？快坐下歇歇。”下值的時辰還未到，傅應禎這是知道自己回府便趕過來了。
傅應禎神色嚴肅，“學生聽聞了耕籍禮上發生的事。”
張居正收斂笑意，問：“怎麽了？”
“先生在內閣是不是很為難？”傅應禎謹慎問道。他雖是張居正門生，但張居正這人城府頗深，自己一直沒有弄明白他的立場。
小皇帝剛登基時，他看出先生不滿小皇帝言行，後不知怎的，先生一直按兵不動。
現在小皇帝欲擡舉武將，先生恐心裏也不舒服吧？畢竟，先生從戚繼光那裏得了不少好處。若真讓戚繼光在小皇帝那裏出頭了，先生再也不能拿捏戚繼光了，戚繼光又怎會像現在這般如此敬畏先生。
張居正沒有像別人訴苦的習慣，特別這人還是自己門生，“國務大事，談何為難。全力以赴，問心無愧罷了。”
傅應禎一直就覺得張居正這人虛偽，因為太虛偽了，所以門生都不懂他的心思，也與他並不十分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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