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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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一切準備就緒，朱翊鈞一行人從紫禁城出發。
駕馭六匹駿馬的龍輦十分尊貴氣派，車身鑲嵌有金銀玉器，寶石珍珠；還雕刻有龍鳳圖案。
車內寬敞，分為內外兩層，用具應有盡有，最外面放了張木雕龍椅，掀起簾子，龍輦前面和左右的情景一覽無餘。
龍輦後面跟著幾輛馬車，上面放著皇帝出行用到的物品。
龍輦周圍錦衣衛禁衛軍騎著高頭大馬，嚴陣以待，後面還有兩支跑行的軍隊。
從皇極門出了紫禁城，龍輦未停一路向前行駛，隊伍後面依次加入了新的馬車，這是內閣大學士和六部大臣，以及其他欽點參加耕藉禮的文武官員。
天光大亮，晴空萬裏，京城主街兩旁已經跪滿了百姓，龍輦放慢了速度。
朱翊鈞掀開簾子，這是他看完人身兔子頭主播那場關於軍弱民苦直播後，第一次見到這麽多普通百姓。
他們衣著或樸素或華麗，但都幹幹凈凈，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這都是他的子民，他應該讓他們過上安寧富有的日子。
兩邊維護秩序的是五城兵馬司的人，他們嚴厲但不粗暴，應付這種大場合十分有經驗。
不過，他們還是隱隱感覺到百姓的興奮之情。
膽子大的人，偷偷擡頭望向龍輦那邊。
一高壯男子，他一宿未眠，很早便過來主街，搶在最前頭。
他眼力極好，看到端坐在龍椅上的小皇帝萬歷。
十歲左右年紀，皮膚白皙，身著皇帝冕服，頭戴冕冠，上面垂下的珠子，隨著龍輦的行駛而搖晃。
珠簾後面是一雙桃花眼，緊盯著前面，散發出來的威勢，令人不敢直視。
後面依次行駛過來三位內閣大學士的馬車，他們亦是端坐在上面，掀開簾子，頭戴紗制官帽，側帶兩翅，身著紅色官服，上面是仙鶴翺翔於雲中的花紋。
這位壯漢立刻認出來了，留著長髯的是張居正張閣老，眼睛小一點的是高拱高閣老，身材瘦弱的那位是高儀高閣老。
這些在市井笑談中的人原來長這個樣子啊！
壯漢不知為何，心裏突然多了幾分安心。
耕藉禮第一步是要去農壇祭拜農神，主要是祭拜社神和稷神，他們又叫土地神和谷物神。
朱翊鈞在禮儀官高唱下，一絲不茍、一氣呵成，完成祭拜。
四百位農夫農婦和十二個小孩子已經來農莊好幾日做準備了。
鄭夢境和鄭國泰分別位列女童和男童一方。
鄭國泰以要照顧幼妹為由，被安排在和鄭夢境一排站著。
禮部官員見他倆生得伶俐可愛，直接讓他們倆站在最前面。
“哥哥，皇上幾時來？我腿站麻了。”鄭夢境小聲問道。
鄭國泰微微偏頭，看了眼妹妹，小村姑的模樣打扮，頭上包著藏青色頭巾，身著裋褐，行動便利，“你先用右腳站一會，再換左腳站一會。動作不要太大了。”
鄭夢境嘟囔：“真是個苦差事，早知道不來了。”
“妹妹慎言。”鄭國泰知道妹妹平日吃不了苦，這次全然被好奇心勾著，訓練半個月已經磨光了她的耐心和好奇心，現在天未亮便起身侯著，確實很累，但禍從口出，這些大不敬的話還是少說為妙。
突然一陣喧鬧聲傳來，一位侍衛快步跑到前面，對著站在最前面的禮儀官小聲說著什麽。
禮儀官問了幾句，侍衛小聲回答了幾句，禮儀官點了點頭，侍衛又快步跑開了。
禮儀官向著皇上過來的方向張望，鄭國泰和鄭夢境他們十二個小孩也跟著張望，什麽都沒有看見。
禮儀官轉身看了看後面跟著的小孩子，見他們都乖巧聽話，緊繃的臉露出了一絲笑意，“皇上馬上就到了，就照排練那般表演，表現好，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眾人皆道“是”。
果然，沒有讓他們等太久，龍輦已經慢慢行駛過來了。
鄭國泰和鄭夢境隨著眾人跪下。
小孩子好奇心更重，趁著沒有註意，都偷偷擡頭。
被擋住了！鄭夢境用眼神詢問哥哥鄭國泰，鄭國泰微微搖頭，他也什麽都沒有看到。
跪了沒一會，眾人起來，進了莊子，再進行叩拜大禮。
前面又是跪著烏壓壓的十幾排人，小孩子更是無法看到皇帝樣貌了。
眾人行禮後，朱翊鈞沒有多作停留，回到屋子裏，在太監伺候下，很快更換衣服。
皇帝冕冠並不適合親耕，十分不便。
親耕服飾是一種特別設計的款式，讓他穿著舒服又能夠方便幹農活。
因為人多，小孩子個子矮，他們完全不知道已經到了哪一步，前面禮儀官帶著他們往莊子外面走。
“現在應該是去農田。”鄭國泰小聲道。
訓練很是辛苦，等得太無聊，現在又什麽都沒有看到，鄭夢境十分後悔參加親耕禮了，“皇上也步行去嗎？”
“看樣子應該是。”沒有看到前面有馬車，鄭國泰猜測應該是步行去。
“哼！讓他也走走田埂！太難走了。”
“是是是。”
“爹爹跟在後面嗎？”
“應該在的。”
禮部官員格外開恩，讓選中的十二個小孩親眷來一人前來觀禮。
一行人走了大約一刻鐘便到了準備好的農田。
觀禮的眾人都按照提前規定好的地方站好，以耕田為中心圍著。
四百位農夫農婦和十二個孩子被人領著去了耕田一角，他們現在還不用上場。
鄭國泰和鄭夢境一行小孩子前面終於沒有人擋住，能夠看到前面場景。
突然，鄭夢境感覺到站在她旁邊的小姑娘一直在發抖。
鄭夢境輕輕捏了捏她的手，那小姑娘反手一握，一把拉住她的手，差點讓她摔倒了。
好不容易站穩，鄭夢境看向她，見她眼眶含淚，十分可憐。
鄭夢境做出“你怎麽了？”的口型，那小姑娘咬著嘴唇，微微搖頭，眼眶裏的淚隨即落下。
“別怕。”鄭夢境輕輕緊了緊她的手，這位小姐姐在一群孩子裏膽子很大的了，所以也被安排在最前排站著，今日不知怎的，怎還嚇哭了？
鄭夢境來不及多想，欽天監監正拿著什麽東西走來走去，又看了看天，對著禮儀官點頭示意。
一時間鼓聲樂聲齊鳴，禾詞歌起。
張居正和高拱兩人身著粗布短打，農夫打扮，一人手中牽著一頭牛，兩名耆老扶著犁，朱翊鈞左手執耒，右手執鞭，行三推三返之禮。［1］他手上的農具都全部漆金，在太陽下閃閃發光。
所以最先印入鄭夢境眼簾的是朱翊鈞手上的農具，實在是太亮了。
見他一副小村夫的打扮，站在一眾成年官員中樣子十分好笑。
就算做小村夫打扮，也難掩身上貴氣，一舉一動間，端莊肅穆。
和哥哥年紀差不多大吧？也和哥哥一樣，是個小大人的模樣，一看便知愛管東管西。
不過也是沒法子，江山交到他手中，不管也不行啊。
看來真的和爹爹說的一樣，這個小皇帝是個懂事負責的皇帝呢，親耕像模像樣，一看便知是提前準備過的。
只見他十分用力完成耕種，踩在田裏也特別平穩，不像自己剛來田莊，走得東倒西歪。
這田埂還是那麽難走的田埂，田裏的泥土也特別容易沾靴子，踩起來很是吃力，可他看起來卻是十分輕松的模樣。
完成耕禮後，他站到一邊，站在最前面的一百位農夫農婦開始行動起來，他們拿著各類農具，有糞箕凈桶，裝作務農的樣子，期間穿插教坊司的優伶扮的農夫農婦高唱讚歌。
讚歌結束，順天府尹開始播種，她和哥哥在禮儀官暗示下走到前面，自己和哥哥被安排跟在順天府尹後面，主要是檢查是否漏種，當然這都是表演。
農民的每一分田都是不能浪費的，但在農忙中可能出現播種時漏種的情況，一般是家裏小孩子跟在後面慢慢檢查。
待順天府尹播完種，鄭夢境和哥哥的工作便差不多完成了，退到一邊站著，正好站在小皇帝萬歷後面。
待又來一人覆土完畢，小皇帝便走到繡有龍紋的帳幕下坐下，接過一個小太監遞過來的手帕，擦手。
禮儀官又開始宣布下一流程。
這個在訓練的時候她就知道了，以戶部尚書為首的大官們將按照小皇帝的步驟，在旁邊的一塊田上進行耕作，他們分別種下稻、黍、谷、麥、豆等五谷雜糧。
剩下三百位農夫農婦和九個孩子按照剛剛一模一樣的步驟進行。
待所有耕種都完成，優伶扮演的雨神、雷神、風神、雲神輪番上場表演一番。
最後，由優伶向小皇帝進獻五谷，小皇帝見五谷豐登，臉上露出欣慰笑容。
至此，所有人跪下，山呼萬歲。
鄭夢境跟著哥哥站回到農民和孩童隊伍，跪下行禮。
“平身。”
這是鄭夢境第一次聽小皇帝萬歷開口講話。
禮部教官在教導他們時，便說過小皇帝聲音十分動聽，低沈而有力，似有餘音裊裊。
她還以為這是他誇大其詞，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好不容易來了一次農莊，朱翊鈞囑咐禮部官員安排人回話，還吩咐不必特意教導，朱翊鈞溫聲道：“請一對農夫農婦上前回話。”
看了眼站在最前面的兩個孩童，女童皮膚雪白，一雙眼睛又大又圓，眼裏的好奇遮都遮不住，是個膽大的。
男童行事穩重，兩人眉眼相似，應該是一對兄妹。
剛剛就是他們倆跟在順天府尹後面，表演得活靈活現，十分逼真。
“讓他們帶著他們的孩子一起上前回話。”
禮儀官一楞，排練的時候沒有這一茬呀。
還好，這對夫妻確實帶了一個小姑娘，也是個膽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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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們還是隱隱感覺到百姓的興奮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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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壯漢立刻認出來了，留著長髯的是張居正張閣老，眼睛小一點的是高拱高閣老，身材瘦弱的那位是高儀高閣老。
這些在市井笑談中的人原來長這個樣子啊！
壯漢不知為何，心裏突然多了幾分安心。
耕藉禮第一步是要去農壇祭拜農神，主要是祭拜社神和稷神，他們又叫土地神和谷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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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夢境和鄭國泰分別位列女童和男童一方。
鄭國泰以要照顧幼妹為由，被安排在和鄭夢境一排站著。
禮部官員見他倆生得伶俐可愛，直接讓他們倆站在最前面。
“哥哥，皇上幾時來？我腿站麻了。”鄭夢境小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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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儀官向著皇上過來的方向張望，鄭國泰和鄭夢境他們十二個小孩也跟著張望，什麽都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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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沒有讓他們等太久，龍輦已經慢慢行駛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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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應該是。”沒有看到前面有馬車，鄭國泰猜測應該是步行去。
“哼！讓他也走走田埂！太難走了。”
“是是是。”
“爹爹跟在後面嗎？”
“應該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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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走了大約一刻鐘便到了準備好的農田。
觀禮的眾人都按照提前規定好的地方站好，以耕田為中心圍著。
四百位農夫農婦和十二個孩子被人領著去了耕田一角，他們現在還不用上場。
鄭國泰和鄭夢境一行小孩子前面終於沒有人擋住，能夠看到前面場景。
突然，鄭夢境感覺到站在她旁邊的小姑娘一直在發抖。
鄭夢境輕輕捏了捏她的手，那小姑娘反手一握，一把拉住她的手，差點讓她摔倒了。
好不容易站穩，鄭夢境看向她，見她眼眶含淚，十分可憐。
鄭夢境做出“你怎麽了？”的口型，那小姑娘咬著嘴唇，微微搖頭，眼眶裏的淚隨即落下。
“別怕。”鄭夢境輕輕緊了緊她的手，這位小姐姐在一群孩子裏膽子很大的了，所以也被安排在最前排站著，今日不知怎的，怎還嚇哭了？
鄭夢境來不及多想，欽天監監正拿著什麽東西走來走去，又看了看天，對著禮儀官點頭示意。
一時間鼓聲樂聲齊鳴，禾詞歌起。
張居正和高拱兩人身著粗布短打，農夫打扮，一人手中牽著一頭牛，兩名耆老扶著犁，朱翊鈞左手執耒，右手執鞭，行三推三返之禮。［1］他手上的農具都全部漆金，在太陽下閃閃發光。
所以最先印入鄭夢境眼簾的是朱翊鈞手上的農具，實在是太亮了。
見他一副小村夫的打扮，站在一眾成年官員中樣子十分好笑。
就算做小村夫打扮，也難掩身上貴氣，一舉一動間，端莊肅穆。
和哥哥年紀差不多大吧？也和哥哥一樣，是個小大人的模樣，一看便知愛管東管西。
不過也是沒法子，江山交到他手中，不管也不行啊。
看來真的和爹爹說的一樣，這個小皇帝是個懂事負責的皇帝呢，親耕像模像樣，一看便知是提前準備過的。
只見他十分用力完成耕種，踩在田裏也特別平穩，不像自己剛來田莊，走得東倒西歪。
這田埂還是那麽難走的田埂，田裏的泥土也特別容易沾靴子，踩起來很是吃力，可他看起來卻是十分輕松的模樣。
完成耕禮後，他站到一邊，站在最前面的一百位農夫農婦開始行動起來，他們拿著各類農具，有糞箕凈桶，裝作務農的樣子，期間穿插教坊司的優伶扮的農夫農婦高唱讚歌。
讚歌結束，順天府尹開始播種，她和哥哥在禮儀官暗示下走到前面，自己和哥哥被安排跟在順天府尹後面，主要是檢查是否漏種，當然這都是表演。
農民的每一分田都是不能浪費的，但在農忙中可能出現播種時漏種的情況，一般是家裏小孩子跟在後面慢慢檢查。
待順天府尹播完種，鄭夢境和哥哥的工作便差不多完成了，退到一邊站著，正好站在小皇帝萬歷後面。
待又來一人覆土完畢，小皇帝便走到繡有龍紋的帳幕下坐下，接過一個小太監遞過來的手帕，擦手。
禮儀官又開始宣布下一流程。
這個在訓練的時候她就知道了，以戶部尚書為首的大官們將按照小皇帝的步驟，在旁邊的一塊田上進行耕作，他們分別種下稻、黍、谷、麥、豆等五谷雜糧。
剩下三百位農夫農婦和九個孩子按照剛剛一模一樣的步驟進行。
待所有耕種都完成，優伶扮演的雨神、雷神、風神、雲神輪番上場表演一番。
最後，由優伶向小皇帝進獻五谷，小皇帝見五谷豐登，臉上露出欣慰笑容。
至此，所有人跪下，山呼萬歲。
鄭夢境跟著哥哥站回到農民和孩童隊伍，跪下行禮。
“平身。”
這是鄭夢境第一次聽小皇帝萬歷開口講話。
禮部教官在教導他們時，便說過小皇帝聲音十分動聽，低沈而有力，似有餘音裊裊。
她還以為這是他誇大其詞，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好不容易來了一次農莊，朱翊鈞囑咐禮部官員安排人回話，還吩咐不必特意教導，朱翊鈞溫聲道：“請一對農夫農婦上前回話。”
看了眼站在最前面的兩個孩童，女童皮膚雪白，一雙眼睛又大又圓，眼裏的好奇遮都遮不住，是個膽大的。
男童行事穩重，兩人眉眼相似，應該是一對兄妹。
剛剛就是他們倆跟在順天府尹後面，表演得活靈活現，十分逼真。
“讓他們帶著他們的孩子一起上前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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