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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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既然譚大人如此說，朕便聽譚大人一回。”朱翊鈞思索了片刻，才說道。
譚綸心裏惶恐，雖然早已聽聞皇上甚有主見，但三位閣老畢竟是輔政大臣，還未發話。
似明白譚綸心中感受，張居正微微一笑，對朱翊鈞道：“陛下，譚大人此言正是臣要說的。”
嘉靖年間，譚綸曾擔任臺州知府，多次率死士大戰沿海的倭寇，屢戰屢勝，使得大明軍威大振，倭寇一度不敢侵擾臺州，百姓得以安居樂業。
吏部尚書楊博於他有知遇之恩，但後來不知怎的，兩人分道揚鑣。結果文官集團中有許多人常常在譚綸背後議論紛紛，說他是小人得志，忘恩負義。
吏部尚書楊博以為人寬厚自居，對外表示自己從未介懷，作為大明的臣子，他本就不應該任由有才之人埋沒，譚綸能夠出頭，不是他的功勞，是譚綸自己能力使然。
這些話傳出去，眾人又讚楊博海納百川，胸懷寬廣，非常人雖能及。而譚綸或許真有才能，但品行令人嗤之以鼻。
譚綸這個兵部尚書，總是開口向上要銀子養軍隊，對下要求嚴苛，同僚又多是正經科舉考試出身，言語中嫌棄他是武將粗鄙魯莽。
一言以蔽之：不招待見。
但實際上，譚綸自幼飽讀詩書，能謀善斷；性格沈穩，臨危不亂。
朱翊鈞在聽直播的時候，聽人身兔子頭主播介紹張居正軍事改革內容，裏面有許多譚綸曾經也提到過，還有更多實施細節。
如今正是用人之際，譚綸是一位不能錯過的人才。
朱翊鈞見高拱和高儀皆點頭附和張居正，吩咐：“譚綸準備好奏疏，內閣票擬，朕來朱批。”
一批都察院禦史周友山的馬前卒被重罰，皆被貶官數級。
要知道，官場升一級難度之大，有人幾十年在一個地方動彈不得。
連貶數級，雖得了承諾，那幾個小跟班萬萬沒有預料到暴風雨如此猛烈，他們一時慌了神，找到周友山商議對策。
周友山緊皺眉頭，呵斥：“慌什麽慌！一點小動靜便讓你們慌了神，以後如何將大事交給你們！”
“周大人，你看下官好不容易借著著老丈人的才調到京城，如今……難道又要從頭開始麽？”一人對於周友山態度十分不滿。
周友山知道這人老丈人早已辭官還鄉了，毫不客氣，“當初不是說得好好的，現在沒有得償所願又怨我了。難道你以為做什麽事情只要好處，而不需要付出代價？天底下有這樣的好事還輪得到你。”
那人明明臉憋得通紅，敢怒不敢言，說出來的話到底氣短，“還請大人信守承諾。”
“哼！”周友山拿起茶盞小抿一口，“你們放心，我不是那等出爾反爾的人，答應你們的，我周某不會忘了，你們到了任上只管等著調回來的調函。”
誠惶誠恐的一行人，雖心有不甘，但聽他如此承諾，才將一顆心放進肚子。
他們十分識相，沒有再問周友山有何應對之法。
周友山將眾人心思看在眼裏，語氣緩和道：“這一次都是那個譚綸在搗鬼，不然你們怎會落下如此下場。你們放心，我在京城一定會替你們報仇。”
眾人道了聲謝。
周友山想了想又道：“朝中有些大臣對於你們被貶十分憤慨，替你們抱不平。”
原來周大人不是單打獨鬥，眾人面上最後一絲顧慮消失殆盡，“能為大人分憂，能讓皇上成為明君，是我等榮幸。”
周友山臉上掛笑，“我為你們準備了書信，到時候到了任上，你們拿著信直接去找信上的人，到時候沒人敢會為難你們。”
“多謝大人！若有事用得上屬下，屬下任憑大人差遣。”
安撫好這些人，送走了他們，周友山展開一封信，讀了起來，眉頭緊皺，遠沒有看上去那麽平靜。
每七日一次的早朝，朱翊鈞看到的便是以周友山為代表的五位言官聯合其他一些在六部各處當值的三十幾位官員死諫。
他們痛惜皇上重用奸臣，任由他們迫害敢於勸諫，敢於說真話、忠心耿耿的人。
皇上若不收回貶斥，嚴懲譚綸，他們就跪死在太極殿外面。
事態發展遠遠超出張居正預料。
小皇帝萬歷願意在軍事上下功夫，與他想法不謀而合，他無法忍受有人破壞。
只是沒有想到反對之人有如此之多，背後能耐有如此之大。
能號召五位言官，三十幾位官員死諫，背後之人絕不簡單。
慈聖皇太後得知情況，去乾清宮詢問具體情況，三位閣老正好都在，朱翊鈞並未隱瞞，一五一十陳述。
慈聖皇太後深思片刻，“此事不論對錯，皇上要快點解決跪在皇極殿外面不起的人。”
“兒臣也是這樣想的。”朱翊鈞神色陰沈。
“將譚綸交出去吧。”慈聖皇太後道，“他們無非是厭惡譚綸，交出去譚綸給他們一個交代。”
張居正低垂雙眸，心裏暗暗嘆氣，慈聖皇太後以為朝堂之事也應該以和為貴，殊不知，帝王與臣子不是東風壓倒西風，便是西風壓倒東風，你弱一分，他便強一分。
高拱道：“陛下不可。他們還以為你怕了他們。按照他們要求對待譚綸，以後誰還敢為陛下辦事？”
慈聖皇太後道：“高閣老，本宮不明白，大明是皇上的大明，不替皇上辦事難道還要留著他們？皇上繼位不久，朝中便出了這樣的事，傳出去只會壞了皇上的名聲。”
“太後娘娘，臣以為高閣老說的在理。皇上名聲固然重要，但大明江山更重要，要守好江山少不了能臣幹將，絕對不能讓臣子心寒。”張居正想明白了慈聖皇太後的心思。
慈聖皇太後是商人出身，她從小跟著父親李偉做生意，做事更多權衡眼前利弊，而忽視長遠影響。
“你們這不行，那不行，要如何對付外面跪著不起身的人？”慈聖皇太後不悅道。
“如今之計還需請兩位太後娘娘出面。”高儀對這些言官了解深刻，“他們一直鬧，打著擔憂皇上禦駕親征的幌子，我們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如何一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朱翊鈞問道。
高儀道：“只要兩位皇太後下懿旨，昭告天下，陛下在兩位皇太後有生之年絕不會出現禦駕親征情況，臣料想他們很可能不會再鬧下去了。”、
朱翊鈞若有所思看著他，又看了看高拱和張居正，恍然大悟。
他們心裏多少也在擔憂他會任性出現禦駕親征的情況。
這不是他們願意看到的，動蕩不安，難以預料的新君，於他們而言又是一次政治豪賭。
而沒有人總會贏。
朱翊鈞他要做許多事，但不包括禦駕親征，“朕同意。”
慈聖皇太後略一思量，也反應過來，“那便如此辦。”
仁聖、慈聖兩位皇太後的印章都在自己手裏，但懿旨發布畢竟要經過內廷，而現在內廷相當於捏在皇上手上。
平日裏她們並不輕易下懿旨。
只可惜張居正、高拱、高儀低估了這些人得寸進尺的德性。
待懿旨公布，有人心安，有人意圖索要更多承諾來保障自己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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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譚大人如此說，朕便聽譚大人一回。”朱翊鈞思索了片刻，才說道。
譚綸心裏惶恐，雖然早已聽聞皇上甚有主見，但三位閣老畢竟是輔政大臣，還未發話。
似明白譚綸心中感受，張居正微微一笑，對朱翊鈞道：“陛下，譚大人此言正是臣要說的。”
嘉靖年間，譚綸曾擔任臺州知府，多次率死士大戰沿海的倭寇，屢戰屢勝，使得大明軍威大振，倭寇一度不敢侵擾臺州，百姓得以安居樂業。
吏部尚書楊博於他有知遇之恩，但後來不知怎的，兩人分道揚鑣。結果文官集團中有許多人常常在譚綸背後議論紛紛，說他是小人得志，忘恩負義。
吏部尚書楊博以為人寬厚自居，對外表示自己從未介懷，作為大明的臣子，他本就不應該任由有才之人埋沒，譚綸能夠出頭，不是他的功勞，是譚綸自己能力使然。
這些話傳出去，眾人又讚楊博海納百川，胸懷寬廣，非常人雖能及。而譚綸或許真有才能，但品行令人嗤之以鼻。
譚綸這個兵部尚書，總是開口向上要銀子養軍隊，對下要求嚴苛，同僚又多是正經科舉考試出身，言語中嫌棄他是武將粗鄙魯莽。
一言以蔽之：不招待見。
但實際上，譚綸自幼飽讀詩書，能謀善斷；性格沈穩，臨危不亂。
朱翊鈞在聽直播的時候，聽人身兔子頭主播介紹張居正軍事改革內容，裏面有許多譚綸曾經也提到過，還有更多實施細節。
如今正是用人之際，譚綸是一位不能錯過的人才。
朱翊鈞見高拱和高儀皆點頭附和張居正，吩咐：“譚綸準備好奏疏，內閣票擬，朕來朱批。”
一批都察院禦史周友山的馬前卒被重罰，皆被貶官數級。
要知道，官場升一級難度之大，有人幾十年在一個地方動彈不得。
連貶數級，雖得了承諾，那幾個小跟班萬萬沒有預料到暴風雨如此猛烈，他們一時慌了神，找到周友山商議對策。
周友山緊皺眉頭，呵斥：“慌什麽慌！一點小動靜便讓你們慌了神，以後如何將大事交給你們！”
“周大人，你看下官好不容易借著著老丈人的才調到京城，如今……難道又要從頭開始麽？”一人對於周友山態度十分不滿。
周友山知道這人老丈人早已辭官還鄉了，毫不客氣，“當初不是說得好好的，現在沒有得償所願又怨我了。難道你以為做什麽事情只要好處，而不需要付出代價？天底下有這樣的好事還輪得到你。”
那人明明臉憋得通紅，敢怒不敢言，說出來的話到底氣短，“還請大人信守承諾。”
“哼！”周友山拿起茶盞小抿一口，“你們放心，我不是那等出爾反爾的人，答應你們的，我周某不會忘了，你們到了任上只管等著調回來的調函。”
誠惶誠恐的一行人，雖心有不甘，但聽他如此承諾，才將一顆心放進肚子。
他們十分識相，沒有再問周友山有何應對之法。
周友山將眾人心思看在眼裏，語氣緩和道：“這一次都是那個譚綸在搗鬼，不然你們怎會落下如此下場。你們放心，我在京城一定會替你們報仇。”
眾人道了聲謝。
周友山想了想又道：“朝中有些大臣對於你們被貶十分憤慨，替你們抱不平。”
原來周大人不是單打獨鬥，眾人面上最後一絲顧慮消失殆盡，“能為大人分憂，能讓皇上成為明君，是我等榮幸。”
周友山臉上掛笑，“我為你們準備了書信，到時候到了任上，你們拿著信直接去找信上的人，到時候沒人敢會為難你們。”
“多謝大人！若有事用得上屬下，屬下任憑大人差遣。”
安撫好這些人，送走了他們，周友山展開一封信，讀了起來，眉頭緊皺，遠沒有看上去那麽平靜。
每七日一次的早朝，朱翊鈞看到的便是以周友山為代表的五位言官聯合其他一些在六部各處當值的三十幾位官員死諫。
他們痛惜皇上重用奸臣，任由他們迫害敢於勸諫，敢於說真話、忠心耿耿的人。
皇上若不收回貶斥，嚴懲譚綸，他們就跪死在太極殿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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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萬歷願意在軍事上下功夫，與他想法不謀而合，他無法忍受有人破壞。
只是沒有想到反對之人有如此之多，背後能耐有如此之大。
能號召五位言官，三十幾位官員死諫，背後之人絕不簡單。
慈聖皇太後得知情況，去乾清宮詢問具體情況，三位閣老正好都在，朱翊鈞並未隱瞞，一五一十陳述。
慈聖皇太後深思片刻，“此事不論對錯，皇上要快點解決跪在皇極殿外面不起的人。”
“兒臣也是這樣想的。”朱翊鈞神色陰沈。
“將譚綸交出去吧。”慈聖皇太後道，“他們無非是厭惡譚綸，交出去譚綸給他們一個交代。”
張居正低垂雙眸，心裏暗暗嘆氣，慈聖皇太後以為朝堂之事也應該以和為貴，殊不知，帝王與臣子不是東風壓倒西風，便是西風壓倒東風，你弱一分，他便強一分。
高拱道：“陛下不可。他們還以為你怕了他們。按照他們要求對待譚綸，以後誰還敢為陛下辦事？”
慈聖皇太後道：“高閣老，本宮不明白，大明是皇上的大明，不替皇上辦事難道還要留著他們？皇上繼位不久，朝中便出了這樣的事，傳出去只會壞了皇上的名聲。”
“太後娘娘，臣以為高閣老說的在理。皇上名聲固然重要，但大明江山更重要，要守好江山少不了能臣幹將，絕對不能讓臣子心寒。”張居正想明白了慈聖皇太後的心思。
慈聖皇太後是商人出身，她從小跟著父親李偉做生意，做事更多權衡眼前利弊，而忽視長遠影響。
“你們這不行，那不行，要如何對付外面跪著不起身的人？”慈聖皇太後不悅道。
“如今之計還需請兩位太後娘娘出面。”高儀對這些言官了解深刻，“他們一直鬧，打著擔憂皇上禦駕親征的幌子，我們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如何一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朱翊鈞問道。
高儀道：“只要兩位皇太後下懿旨，昭告天下，陛下在兩位皇太後有生之年絕不會出現禦駕親征情況，臣料想他們很可能不會再鬧下去了。”、
朱翊鈞若有所思看著他，又看了看高拱和張居正，恍然大悟。
他們心裏多少也在擔憂他會任性出現禦駕親征的情況。
這不是他們願意看到的，動蕩不安，難以預料的新君，於他們而言又是一次政治豪賭。
而沒有人總會贏。
朱翊鈞他要做許多事，但不包括禦駕親征，“朕同意。”
慈聖皇太後略一思量，也反應過來，“那便如此辦。”
仁聖、慈聖兩位皇太後的印章都在自己手裏，但懿旨發布畢竟要經過內廷，而現在內廷相當於捏在皇上手上。
平日裏她們並不輕易下懿旨。
只可惜張居正、高拱、高儀低估了這些人得寸進尺的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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