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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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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

仁聖皇太後作為嫡母,面對皇權被挑釁,的確對高拱心生警惕。

張居正的話,讓她提起來的心放下去了。

慈聖皇太後道:“高拱,張先生所言是否屬實?”

高拱終於想起當日場景,自己隨意抱怨一句,差點送命,低頭道:“張閣老所言屬實。君王政務繁重,事關大明社稷,臣擔憂陛下年幼無法親政,而臣年事已高,害怕無法替陛下分憂,無法活到陛下親政之日,故而有感。是臣自命不凡、狂妄自大,我大明人才濟濟,張閣老、小高閣老赤膽忠肝,不怕後繼無人。”

這一番話推心置腹、情意綿綿,仁聖皇太後對高拱一直沒有偏見,最先被感動,看著慈聖皇太後低聲道:“妹妹,看來高閣老確實無謀逆之心。”

慈聖皇太後明白“十歲孩童如何做天子”與“十歲天子如何親政”幾字之差,差之千裏,再為難高拱只會讓人寒心,但心有不甘,道:“高拱雖無謀逆之心,然身為內閣大學士,不以身作則,輔佐尊奉皇上,反而出言不敬,可見著實不配為大學士。”

仁聖皇太後心中大驚,她雖知慈聖皇太後一直有幹政之心,但畢竟顧忌重重,不知為何今日毫不遮掩了。乾清宮已經被她的人看住,皇上現在也不敢忤逆她,她還不滿足嗎?輔政大臣,事關重大,自己不能坐視不理。

高儀眉頭緊鎖,看來今日明顯是想要扳倒高拱。

表面看起來是馮保欲報覆高拱,上告此事,但高拱倒了,最終獲益的還有張居正一派。

慈聖皇太後一力促成此事,僅僅是為了洩憤嗎?

她必然能從扳倒高拱中獲得實際好處,如今看來應該是她與張居正達成默契。張居正對她借管教萬歷小皇帝之名進而幹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而她也要支持他成為首輔。

那自己怎麽辦?高儀驚出一身冷汗,自己一直不站隊,看起來誰都不得罪,但等一家勢大,再投靠就來不及了。

又聽慈聖皇太後對萬歷小皇帝道:“皇上應該將高拱革職,貶回原籍,以儆效尤。”

朱翊鈞這段時間十分聽話乖巧。不敢反駁慈聖皇太後,似手足無措般,轉而問仁聖皇太後:“母後,革職會不會太嚴重了?高拱一把年紀,還是父皇最看重的人。”

仁聖皇太後雖不通政事,但當初隆慶帝駕崩,既然將高拱命為輔政大臣,自有他的道理。

隆慶帝雖平庸,但不愚笨,看人眼光也不差。

更何況,隆慶帝臨死前將朱翊鈞托付給她,卻沒有托付慈聖,難道隆慶帝不知作為皇帝親母的慈聖比自己更聰慧、更有政治才能嗎?

自然不是,而是他不願看到今日局面。

思緒稍穩,仁聖皇太後安撫朱翊鈞,道:“高拱所言確實不敬皇上,但皇上說的也有道理。你母妃也是為了你著想。”

似被肯定的孩子,朱翊鈞一喜,道:“父皇當初讓高拱做輔臣,朕不願違背父皇遺願,但母後和母妃說的也對,不如……將高拱降為次輔!讓他知道對朕大不敬的後果,朕雖年幼還未親政,但也絕對不是他們能看輕的。”

慈聖皇太後面露不悅,卻不好責怪。於理,仁聖皇太後所言並未不妥;於法,仁聖皇太後是正宮,是皇上嫡母,在大臣心中地位甚至高自己一頭,她的話皇上也要聽。

高儀一改往日溫吞,快速道:“陛下聖明。”

高拱:???

心情覆雜,但他不傻,朗聲道:“謝陛下、謝兩位娘娘開恩,臣知錯了,以後必定謹言慎行。”

免去高拱首輔之職,自有一套流程,皇帝最後只需命司禮監掌印蓋上印章便可。

首輔之位終於空缺。高儀不敢奢望。

張居正自以為摸準朱翊鈞心思,想他無疑是孩子心性,以為被人說他未親政心裏不爽,道:“臣恭請陛下早日親政。”

朱翊鈞似蠢蠢欲動,又有所顧慮道:“可朕有許多政務不通,還需學習。”

一國治理之覆雜,無庸贅述。

張居正微微一笑,貼心建議:“陛下可從早朝開始,讓大臣見到陛下開始親政,以後再慢慢學政務也不遲。”

是的,朱翊鈞從登基至今,一天早朝都沒有上!

除了登基之日在全體京官面前露臉,這幾個月連六部尚書們都很少見到他,六科都給事中也只有程文一人見到過。

眾人只知道陛下很忙,天天在文華殿搞學習。

實際上,早朝要奏之事在前一日便以奏本這種書面方式送到了皇帝和內閣跟前,早朝本就變成了徒具形式沒有實際作用的制度。

張居正的建議就是要朱翊鈞至少在形式上表示親政,滿足他想親政的心。

高拱在一旁吹胡子瞪眼,這個張居正,為了首輔之位……

再一次看明白,張居正一直將他當小孩子哄。似有些遺憾,朱翊鈞道:“算了,早朝之事還是等明年吧。朕再準備一番。”

上早朝?他傻才會答應。除了折騰自己和四品以上的官員,以及皇城禁衛軍和宮人,對於現在的自己而言,一點用都沒有。

更何況,他現在就是要給所有人塑造沒有親政的印象。

未等張居正再勸,朱翊鈞面露苦惱之色,道:“若無事,朕要去上課了。今日落下功課頗多。”

說完,便站起來準備走了。

陛下沈迷於學習,張居正無話可說。

“皇上慢著!”慈聖皇太後道:“首輔之位總要有人補上。”

朱翊鈞毫無心思,急切道:“母妃,你想要誰補上便讓誰補上吧。兒臣真的耽誤不得時間了。”

慈聖皇太後:……

皇太後在小皇帝皇權受到挑戰時,出面維護皇權理所當然,要是如此直白幹政,就算張居正想當首輔,他也會言辭激烈拒絕慈聖皇太後的。

最後搞不好,一些流言蜚語出現,他的仕途要走到盡頭了。

就這樣,首輔之位空缺下來了。

朱翊鈞回到文華殿,用作歇息的偏殿裏只留下殷朗一人。

別人不了解萬歲爺,殷朗貼身照顧他,如何看不出。

萬歲爺嘴角笑意壓都壓不下去,看來今日一切如他所願。他跑得快,只怕也是擔心他們看出端倪。

朱翊鈞的確高興,首輔之位一直為他所忌憚,他要親政,就覺得不能讓一人獨大。

高拱霸道是霸道,但他太過耿直,心機遠不如張居正,但貴在忠心,是柄鋒利的刀,懸在每個大臣頭上。

張居正一直以為有高拱在,他才無法坐上首輔之位,故而和馮保一而再再而三合作想要扳倒高拱。

這次高拱因一句話,失去了首輔之位,下次再努力一把,是不是能將高拱徹底趕出京城呢?

對於被仇恨蒙蔽的馮保,他只會看到高拱權勢越來越弱,他的機會越來越多。

回到文淵閣,高拱仍心有餘悸,他想出言諷刺張居正幾句,但想到自己還在東廠爪牙監視之下,而東廠是死敵馮保掌管,對著張居正冷哼了幾句,坐到一旁,沒有再坐以往首輔坐的位置。

張居正面色如常,沒有搭理高拱,低頭開始票擬奏折。

高儀瞥了兩人幾眼,若有所思。

在一種十分詭異的氣氛中,終於到了下值的時辰。

高拱健步如飛,第一個沖出文淵閣。

回到府中,妻子張氏正等著他用膳。

他無兒無女,一直不願納妾,也不過繼子嗣,本家人上京城勸了幾回,他把人家轟走了。

高府主子少,奴仆也少,十分清靜。

將屋子裏丫鬟趕走,高拱挨著張氏坐下,道:“今日差點就回不來了。”

張氏擡了擡眼皮,道:“最後不還是回來了。”

“我被免了首輔之職。”語氣中竟有了委屈。

“不當便不當,一把年紀,早就該給別人騰位子了。免得討人嫌!”張氏見他低垂著頭,語氣軟和了下來,“怎麽回事?說來聽聽。”

高拱將發生的事情一一道來。

張氏:“你活該!要是再管不住自己一張嘴,有你難受的一天。”

“誰知道他們——”

“他們孤兒寡母坐擁江山,本就惴惴不安,你那話不讓他們疑心才怪。再加上有心之人添油加醋,你今日能安然脫身都是奇跡。”張氏手指戳著高拱的頭,憤憤道。

“我也知道。張居正那小子是盯上了首輔之位,以後我怕是要屈居之下。”

“什麽屈居!他可比你聰明得多。”

高拱不敢反駁,不服氣哼哼兩聲。

張氏提聲對外面道:“端一碗清熱鎮靜湯上來。”

朱翊鈞還是每日沈迷學習,期間,張居正獻上編纂的書籍《帝王圖鑒》,並奉兩宮太後懿旨為皇上授課。

《帝王圖鑒》是由獨立故事構成,並輔以精美插圖,張居正將自己很多想法灌輸在這本書中,朱翊鈞並不在意,博聞廣知才不易被人蒙蔽。

這日他在文華殿上課,高儀授課,殷朗、馮保帶著司禮監的人打斷。

“萬歲爺,高閣老、張閣老和欽天監監正楊大人有急事求見。”殷朗聲音中帶上了少有的驚慌。

高拱:憑運氣茍住了!

朱翊鈞:憑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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