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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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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冬日,順天府寒風刺骨,朱翊鈞一早就過來秋爽齋,給嫡母孝安皇後請安。

早已習慣了秋爽齋簡樸的裝飾,他坐在一旁聽著孝安皇後和生母李貴妃閑聊。

今日他事務繁重,但每日給嫡母請安已經成了習慣。

“天越來越冷了,太子年紀還小,出閣就學後別每日都來。”孝安皇後囑咐。

李貴妃咽下梅花糕,端起茶盞飲了一小口,“姐姐可別以為是我吩咐的,都是他自己拿主意。”

被生母瞪了一眼,朱翊鈞接話:“母後這裏待著舒服,我樂意過來。”

孝安皇後:“還是個孩子。”

“可不是。”李貴妃附和。

朱翊鈞有些無奈,她們沒有聽懂他的意思。

“朕就算不來,皇後這裏也熱鬧得很嘛。”

三人看向門口,隆慶帝披著厚厚大氅進來了,太監孟沖連忙上前解開大氅。

孝安皇後微微起身,臉上露出端莊笑容,聽她道:“皇上過來了,天冷仔細龍體。”

想必這是故意沒有讓門口的人通報,來個出其不意。

李貴妃站起來讓開座位,行禮後看了朱翊鈞一眼,又很快低下了頭,那眼神裏明顯帶有憂慮和撫慰。

自從他當上了太子,母妃在父皇面前恭順了許多,沒有太多工夫胡思亂想,他恭敬行禮:“父皇來了!”

雖少年老成,但畢竟是自己的父親,更何況隆慶帝是個慈父(相比生母李貴妃),他已經好幾日沒有見到,聲音裏掩飾不住驚喜。

隆慶帝沒有示意平身,也沒有看朱翊鈞,徑直走到孝安皇後對面坐下。

氣氛變得沈悶。

隆慶帝掃了眼桌上,拿起一塊梅花糕,盯了一會。

朱翊鈞以為他是想吃,剛想說這糕點很是可口,但見他眉頭一皺,突然發力,糕點碎成了渣渣。

為了喜慶,梅花糕做成了紅色,捏碎後,在慘白膚色映襯下像凝固的血。

朱翊鈞意識到隆慶帝心情不好,原本的喜悅也不翼而飛。

“真該讓那些沒事找事的禦史過來看看。”隆慶帝邊說邊皺眉環視,“皇後這裏吃的用的皆是上品,朕到底哪裏對皇後薄情寡恩了?”

這話十分不妥,有刻意折辱皇後嫌疑,眾人皆知禁止官員進出後宮,何來讓禦史看看之說。

孝安皇後無子又是繼後,不得父皇歡心,早已搬出坤寧宮,就為不礙父皇的眼。

宮中事務都由母妃掌管,母妃精明能幹,自然不會在這等事情上為難宮中妃嬪,更不會苛待皇後落下罵名。

朱翊鈞才九歲,從小浸潤在各種鬥爭中,聰慧機警,但因和嫡母關系親近,下意識想要維護嫡母。

李貴妃似預料到,看了他一眼,滿眼警告之意。他裝作沒有看到,道:“誰敢這樣挑撥父皇母後關系?父皇必要治了他的罪。”

稚嫩的聲音,聽起來天真任性。

隆慶帝露出了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當然要治罪,朕已經命錦衣衛打了二十大板,扔出京城了。太子覺得這樣做對不對?”

隆慶帝那種語氣似結冰的水潑進朱翊鈞心裏,他直直盯著隆慶帝,這是考驗他?他快速思考如何回答最為穩妥時,聽到孝安皇後道,“皇上是明君,不要寒了臣子的心。”

“嘭!”

桌上的杯碟全部落地,一片狼藉。

隆慶帝喘著./粗氣:“是他們讓朕寒心!一個個的,巴不得朕早死讓位。”

原來如此!所有的怒火來源明日自己的冠禮,母後只是被連累了。

皇太子的冠禮。本朝太子舉行冠禮的年齡不定,但閣老們見隆慶帝孱弱的身子,還縱欲不知節制,皇上的房.事他們不好幹涉。但儲君是國事,故而催促他早日為太子舉行冠禮,然後讓太子正式出閣就學,開始學習傳統文化與為君之道,以便以後能夠成為一個稱職的皇帝。

祖父嘉靖性情乖張,一心煉丹修行,嚴嵩專政,導致國庫空空,民不聊生。父皇沒有做過太子,做皇子時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最後繼承了一堆爛攤子,哪還有登上大位的欣喜?如今又被閣老催促早日培養繼承人,他的心情不難想象。

李貴妃似習以為常,不慌不忙,柔聲安撫暴躁的隆慶帝,周旋一番後,朱翊鈞見他急不可耐地帶著孝安皇後的一個宮女離開了。

秋爽齋氣氛變得更加沈悶。

李貴妃勸孝安皇後道:“原本養著她就是防今日這樣的處境,你情我願的事情,娘娘不要自責,熬過去就好了。”

看來母後和母妃早就聽到風聲,也有了應對之策。

甚至母後那句“不要寒了臣子的心”也是意有所指。

帝王一怒伏屍百萬,而能夠讓迷戀女色的父皇轉怒為喜,為他精心培養的美人功不可沒。更何況,她們也看出父皇此行目的:一是堵住禦史的嘴,二是洩洩怒氣。

母妃從裕王府就跟著父皇,十分了解他的秉性。

李貴妃低聲道:“太子才是我們的指望,務必要確保一切順利。他心裏不痛快,又不知保養,早晚……”

.

朱翊鈞擡頭看天,冬日的夜晚無一絲光亮,聲音也好似被黑暗吞噬。

他剛從文華殿回來,為了明日能夠順利舉行冠禮,預演了許多遍冠禮流程。

馮保雖掌管東廠,但還是親自提燈籠,為了照顧身量還不高的皇太子,他佝僂著身子,使得燈籠壓得低,恰好讓朱翊鈞看清楚腳下的路。

一行人面色蒼白,表情僵硬,不過天色太暗,看起來十分模糊。

朱翊鈞回自己屋子時,緊抿的下唇已經恢覆如常了。屋子裏面明亮似白晝、溫暖如春天,宮女很快上前,手腳利落伺候更衣,然後又悄無聲息退了出去。

“伴伴,動怒傷身,還是要勸勸父皇。”朱翊鈞憂心忡忡道。

馮保是父皇和母妃派過來的人,他平日飲食起居、言行舉止都會被馮保報告給他們。

這是近一個月以來父皇第三次發怒了,怒火一次比一次旺。

前兩次因為外廷政事,而這次奏疏事關皇後,大概的意思是:隆慶帝對孝安皇後毫無眷顧,以致一國國母抑郁成疾,絲毫不能彰顯聖德。

那位監察禦史一而再再而三上疏要父皇眷顧母後,豈不知父皇和母後相看兩生厭。

父皇不想在臣子面前失了顏面,不得不來孝安皇後住處走上一趟。

可是那位禦史不知道,亦或者他本也不在意過程如何,只要自己進諫被君王知道了,也不枉費他一番折騰。

至於議論宮闈之事是大忌諱,沒關系,大不了一死,更可以博得個直臣的美名。

說實話他對這些言官實在感到厭煩。

以往父皇只是淡淡地申斥幾句,可是今日,龍顏大怒,將上奏疏的監察禦史打了板子,貶了官,聽說差一點貶為庶民,還是首輔高拱和次輔張居正求了情。

他其實有些幸災樂禍的,不過母後和母妃,以及閣老們看起來不太讚同父皇。

“萬歲爺爺有上天眷顧,殿下不必憂心。殿下早點歇息,明日還要早起。”馮保勸道,早在嘉靖帝時期馮保便是秉筆太監之一,行事穩重。明日是太子的大日子,縱有千頭萬緒,其它所有的事情都要放在一邊,現在不是太子想東想西的時候。

朱翊鈞嘆了口氣,坐到桌邊,上面放著自己最近常看的書籍,筆墨紙硯也都齊全,“伴伴,你先下去,我看會書。”這是他心煩意躁時養成的習慣——看書、練字。

“殿下——”馮保還想再勸。

朱翊鈞打斷:“就一盞茶工夫。”

翻開一頁書,正是司馬遷《史記》中的一篇《秦始皇本紀》。

突然,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主播笑笑:親愛的觀眾朋友們,你的影視考古主播上線了。

從今天起,主播要開始直播講解十年前的電視劇《大明的掙紮》,被稱為十大神劇之一。讓我們一起看看它神在哪裏。】

少女口齒清晰,聲音甜美,情緒高昂,聽起來十分開心。

書本上一個兔子頭突然出現,兩顆大大的門牙掛在臉上,豎著的耳朵隨著肩膀的抖動而動來動去。

那是個人……長了顆兔子頭吧?

實在驚悚!朱翊鈞僵硬地盯著書本,內斂的性格讓他雖訝異但很安靜,決定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主播笑笑:嘿嘿,這部電視劇的主角之一就是:

擺爛大王,躺平達人,斂財小能手,摸魚三十年的萬歷帝朱翊鈞。】

朱翊鈞:???

兔子頭消失了,一張坐在龍椅上的帝王畫像出現在書本上。

朱翊鈞用手摸了摸,是紙張的感覺,畫像並未消失。

這是長大後的我?

擺爛大王?躺平達人?斂財小能手?摸魚三十年?

這些都是什麽意思?

【主播笑笑:天天在皇宮享福,咋還是個瘦子呢?主播真是羨慕呀!】

朱翊鈞:???

【要知道,萬歷小時候也是個萌萌噠的好孩子,勤政愛民、好學好問。據說他不到四歲就開始讀書了。

可後來,不上朝,不任命官員,直接和大臣冷戰,甚至發展到別多問,問就是“朕在無為而治”,儼然變成了一副無賴樣。

難怪後世史學家感嘆:明之亡,亡於萬歷。

主播十分好奇,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到底如何從小天使變成亡國之君的。

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敗壞?】

朱翊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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