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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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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朱翊鈞蓋上書,隨手拿起旁邊的東西壓在上面,猛地站起來,膝蓋磕到了桌腳,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嘶——”

椅子“砰”的一聲倒地。

馮保急沖沖地進來:“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朱翊鈞這才回過神,板著臉道:“沒事。”

馮保見他臉色蒼白,神情恍惚,雙肩微微顫抖,看起來不像沒事的樣子。

“殿下,讓奴婢瞧瞧。”邊說邊將倒下的椅子扶起來,然後扶著朱翊鈞坐到一邊軟榻上。

馮保從朱翊鈞出生起就開始照顧他,十分自然將手附上他額頭,看看他是否發燒。

畢竟從外面進來,馮保手掌冰冷,朱翊鈞打了個冷顫,情緒平靜些許。

剛剛那是什麽?說他會成為亡國之君!是誰妖言惑眾,妄圖將他從太子之位拉下去?

朱翊鈞悄然握緊拳頭。

馮保捧上一杯熱茶餵給朱翊鈞喝,“殿下可是好些了?”

馮保心裏暗暗祈禱:今晚什麽差錯都不能有,太子一定要順利舉行冠禮!

“好多了。”朱翊鈞簡短答道,強忍著膝蓋的疼痛和內心的驚恐。

馮保何其了解朱翊鈞,明明知道有異,但太子不願講便裝作不知,“天色暗了,不好驚動娘娘,殿下要是無事就早點歇息。”

朱翊鈞知道最好的選擇便是裝作無事發生,可他睡不著。

“伴伴,你去那邊將《史記》拿過來。”他不放心。

馮保雖然不解,但已經勸過,再勸就討嫌了,在這等小事上失了太子心並不劃算。

剛剛心急沒有註意書桌,此時馮保見書桌上十分淩亂,有些訝異。宮中人都知道他們的太子爺規矩多,東西必須擺放整潔,這麽亂還是第一次。

《史記》被壓在下面,他小心翼翼拿出來,雙手捧到太子面前。

“伴伴,你翻開。”朱翊鈞吩咐。

馮保縮回手,問道:“殿下要看哪頁?”

朱翊鈞:“你一頁頁翻。”

假裝看書,實際上一直盯著馮保,手裏悄悄握住剪刀,那是他在馮保轉身取書時拿過來的,寬大的袖子正好遮住。

咽喉處最為致命,就算死不了,說不出話也行。

這個世上沒有秘密,任何妖言惑眾的話,都可能成為他的催命符,他不想死。

一直翻到最後一頁,馮保停下,他沒有發現馮保有任何異樣。

“算了,我又不想看了。書放這裏,你跟著我也累了一天,先下去歇歇。”朱翊鈞如往常般體貼。

馮保絲毫沒有覺察自己在危險邊緣徘徊過,見太子已經緩了過來,笑著應下,依言出去了。

剩下他一個人後,朱翊鈞松了口氣,再次打開書,一頁頁翻到《秦始皇本紀》。

【主播笑笑:觀眾朋友們可能不知道,主播也姓朱,傳說是萬歷帝的後代,傳說哈傳說,不要當真。嘿嘿……畢竟我也不稀罕當這敗家子的後代。

好啦,言歸正傳,眾所周知這是一部電視劇,不是重現歷史,更何況歷史無法重現,所以歡迎大家討論劇情,但不要隨意攻擊主播。】

兔子頭的怪人兩臂擡起,交叉。

【人身攻擊,達咩!達咩!】

【在正式開講前,我想做一個調查問卷。】

#你是萬歷,面對大明強勢的文官集團,對皇帝的過度批評和監督的政治表演常態。你會:

A.選擇硬剛到底(學叔祖正德皇帝,最後可能不明不白地死了),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B.選擇躺平,愛誰誰,相信後人智慧?(大明走向了亡國之路),誰管那死後洪水滔天。#

【這個問題等我們看完劇再調查一次,看看到時候大家的想法會不會改變,或者有了更好的想法】

朱翊鈞還未來得及多想。這時他見書頁上又出現一人,看樣子是位太監,“馮保”二字浮現在腦海。

女子聲音繼續道:【今天我們先簡單聊聊明朝宦官系統。這是個龐大的機構,共有二十四個衙門,即十二監、四司、八局,位高權重,主要服務於皇宮。說白了就是宮內小政府。

其中,權力最大的部門是司禮監,他們的職責是協助皇帝批閱奏折等公文,按照現在的話說,他們都是老大辦公室的秘書。官職有掌印太監一人,秉筆太監、隨堂太監四到九人。

地位最高的當然是掌印太監,相當於外廷內閣首輔,你們想想,單位裏最重要的印章是哪個保管,這樣一下子就明白了。

其次是秉筆太監相當於外廷內閣次輔,他們代皇帝進行朱批。

大家都知道明太祖朱元璋是個工作狂,每天批閱大量奏折。但後來的皇帝實在是忙不過來,有些因為太懶了,這些奏折先在內閣走了一遍,內閣閣老先進行了“票擬”,相當於給題目直接寫了答案,不過是用鉛筆寫的,但需要皇帝用紅筆描一下,皇帝只朱批少數幾本重要的奏折,其餘都由司禮監太監代為批閱,進行朱批。

馮保是從萬歷小時候就開始陪著他一起讀書、生活的,所以萬歷把馮保叫作“大伴”或“伴伴”。馮保嘉靖時期就是秉筆太監了,一直想當掌印太監,但隆慶時期的首輔高拱看不他不順眼……】

這些事情都是宮裏發生的,為什麽這個人知道這麽清楚?朱翊鈞盯著書,大受震撼。

.

乾清宮中,隆慶帝就著掌印太監孟沖的手服下一粒丹藥。

孟沖見隆慶帝喉結一動,似不經意般道:“萬歲爺爺冬日裏也不怕冷,今日白天還去騎了半天馬,可見康健。”

隆慶帝一聽這話,原本因為服用助.興丹藥而產生隱秘的惱怒一消而散。

對呀,白天活動了半天,晚上有心無力豈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就算自己貴為天子,也總是會有乏力的時候,“馬上功夫是老祖宗留下的功夫,朕自然不敢忘記。”

丹藥起效需要時間,隆慶帝也不著急,舒舒服服讓人伺候洗漱一番。

寢宮中侍寢的人早就安排好了,是孝安皇後身邊伺候的宮女。

想到這裏隆慶帝心砰砰地跳動,差一點就錯過了。

要不是被那些臣子逼著去看望皇後陳氏,他可能沒有機會發現如此可人的小美人,今晚一定要好好逗弄一番。

越想越火熱,越想越躁動,再一想小美人的年紀,隆慶帝神情稍斂:“孟沖,再拿一粒丹藥。”

孟沖心下一突,臉上卻堆起笑意,“萬歲爺爺,這可使不得呀。明日大事可離不開您。”

小事可以順著隆慶帝,大事……若是有了差池,自己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且不說那些閣老們不會放過自己,隆慶帝失了體面,必會先一步砍了自己出氣。

這助興丹藥雖不是他獻給隆慶帝的,但平日在隆慶帝身邊伺候的是他,再如何他也脫不了幹系。

隆慶帝沈下臉,不悅道:“早早讓朕立太子,又給他行冠禮,他們是想幹什麽?怕自己活不長嗎?”

孟沖是首輔高拱舉薦的人,又不傻,隆慶帝的別扭他看在眼裏,“太子殿下今日特意囑咐奴婢,要伺候好萬歲爺爺,天冷要提醒萬歲爺爺及時加衣服。”

隆慶帝不會當著閣老面表示不滿,但私下抱怨並不少,孟沖只當沒有聽見。

聽孟沖這話,隆慶帝想起了自己做兒子時候的糟心事,嘉靖帝喜怒無常,疑心又重,自己哪裏敢和他身邊伺候的人說這些話。自己是個仁慈的君父,太子性格天真,舐犢情深。臉上神色緩和了幾分:“他是個孝順的,李氏教得也好。”

孟沖見隆慶帝不再執意要丹藥,松了口氣。

.

迷迷糊糊之時,朱翊鈞聽到馮保的呼喚聲。

睜開眼睛,見馮保眉頭松開,輕聲道:“殿下醒了,快起來換衣服,吃塊糕點墊墊肚子。”

“什麽時辰?”朱翊鈞沒有起身。

“寅正時分,”怕他覺得時辰還早,馮保又補充,“貴妃娘娘派的人已經到了。”

朱翊鈞想起昨晚在《史記》上看到聽到的直播講解電視劇,雖未搞清楚來源,但暫時看來其他人也許看不到。

這個直播間很可能是歹人施法,為了嚇唬他,或讓他知難而退,最好因為羞憤而自請放棄太子之位。

不然如何解釋他會被後人評價為“未亡國”的亡國之君。

自他出生時起,便被祖父、父親和母親寄予了厚望,未滿四歲啟蒙讀書,雖未正式出閣就學,但刻苦學習,懸梁刺股,沒有一日敢松懈的。

且在他心中一直十分仰慕□□,暗暗發誓將來登上皇位要重振大明國威,讓百姓安居樂業,國庫充盈。

除非自己魔怔了會性情大變,不然怎麽可能發生近三十年不上朝的荒誕事。

朱翊鈞一邊想,一邊任由馮保伺候起床。

目光掃到床上,稍稍猶豫,後指著枕邊錦盒,吩咐馮保:“伴伴,把那個錦盒帶上。”

馮保不甚在意,吩咐小太監捧上錦盒。

才出寢室,李貴妃身邊的女官惜言上前請安,接著道:“娘娘有話讓奴婢轉告太子殿下。”

朱翊鈞連忙垂手站直,“姑姑請講。”

惜言神色肅穆,“今日是太子大日子,朝中大臣皆矚目,萬望太子有儲君氣度,不可視為兒戲,不可傲慢少禮。”

“兒臣謝母妃教導!”

惜言見他恭順,十分滿意,微笑道:“恭賀殿下。”

太子冠禮禮儀覆雜繁瑣,該囑咐的李貴妃早就囑咐多次,只不過她認為太子年幼頑皮,離不開她多次督促。

冠禮在文華殿舉行,孝安皇後和李貴妃作為國母和太子生母也要觀禮,兩人早早過來,坐在帷簾後面。

有資格觀禮的大臣也已經到了,位列在前排的是首輔高拱,次輔張居正、高儀等人。

禮官也都準備好了,一切等隆慶帝過來開啟儀式。

冬日寒氣襲人,雖有取暖的爐子,朱翊鈞在特設的帷幔後面還是凍得咬緊牙關。

高拱看著大殿裏的鐘表,快到辰時了,他是個急性子,已然急得滿頭大汗,盯著指針越來越煩躁。

越看越著急,收回目光,看了張居正一眼。那小子神色如常,果然沈得住氣,這樣倒顯得他沒了首輔的氣度,心裏冷哼一聲:“慣會裝模作樣的。”

作為首輔,他心裏已經盤算再等等便讓人去催促隆慶帝。

帷簾後面,李貴妃先沈不住氣,吩咐馮保道:“快讓人去看看。”

馮保得了命令,沒有吩咐別人,親自退出大殿,轉身小跑。

用石頭切割成的大殿臺階又硬又冷,馮保才下到一小半,遠遠看到隆慶帝一行人已經過來,連忙又轉身回大殿稟告。

隆慶帝姍姍來遲,有驚無險,總算沒有誤了吉時。

過了一晚,隆慶帝好似更瘦了,臉色如枯黃菜葉,但心情看起來十分愉悅,明顯是縱欲後的表現。

閣老們不忍直視。高拱氣得暗哼哼,這些可惡的宮女太監,只知道獻媚,完全不顧隆慶帝龍體。

按照規矩隆慶帝簡短說了幾句話,然後宣布冠禮正式開始。

禮官開始唱導,禮樂隨後奏響。

朱翊鈞按照禮儀規定,更換了衣服,一共三套不同裝束,繁重的衣帽壓得朱翊鈞喘不過氣,原本凍得失去知覺的雙手和雙腳重新暖和起來,後背被汗水浸濕了。

不同的裝束象征著與孩童告別,到了可以承擔責任的時候了。

眾人見他小小年紀,舉止一板一眼,腰背挺得筆直。

李貴妃是難得的美人,說句獨冠群芳也不為過,太子因此生得十分俊朗。不過與李貴妃不同,他一雙桃花眼沒有似醉非醉的朦朧感,反而顯得正氣;睫毛濃密纖長,刻意修飾的劍眉更增添了幾分英氣。

因年紀小,臉頰的小絨毛顯得十分可愛,可臉色卻不紅潤,皮膚似透明般,額上和鼻梁上青筋十分顯眼,有種病態的脆弱感。

孝安皇後和李貴妃對視一眼,暗暗松了口氣,還剩下最後一個流程。

——太子需要手持玉圭走入殿中,接受皇帝皇後教導和告誡,並接受在場所有人祝賀。

朱翊鈞沒有工夫緊張,也沒有心思觀察眾人反應,在特設的帷幔後面,他心情很覆雜。

“怎、麽會、這樣?”禮官聲音顫抖,結結巴巴。

跪了下來,上半身無力地趴在地上,“太子殿下,臣不知道怎麽會出這種事啊!”

朱翊鈞面無表情,看著玉圭,是個尖首平底狀的,獸面紋華麗貴氣,可惜從中間斷成兩截了。

玉圭代表了太子的身份和權力,彰顯祥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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