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0 蟬鳴

黎歲迷迷糊糊醒來時，遮光性極好的窗簾緊閉，看不出現在是什麽時候。她的手胡亂摸著，床的左側是空的，賀南廷不知什麽時候起來的。

看了眼手機，已經是上午十點多。她下床到衛生間洗漱，卻發現家裏一片寂靜，只有電動牙刷的嗡嗡聲。

奇怪，一大早就有事要忙麽？

牙還沒刷完，她忽然在鏡子中看到了一只徐徐上升的紅色氣球，氣球顫顫悠悠地穩定在窗戶外面，跟它一起的，還有淺淺的音樂聲——

“原來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運，原來我們和愛情曾經靠得那麽近。”

黎歲：“……”

她口中的泡沫來不及漱，徑直走到窗戶邊往下看去，就看到樓下的院子裏，賀南廷在操控著一只無人機，無人機下懸著氣球。

黎歲含糊不清地問：“餵，你不會是在學我的大學同學吳某某吧？”

夏日陽光下，賀南廷仰頭看著她，一臉不屑：“我學他？我這是在教他怎麽把一件老套至極的事玩出新花樣。”

黎歲了然地點了點頭，回去繼續刷牙。

賀南廷：“……”就這？歲歲怎麽一點驚喜的反應都沒有？

他以為在女生宿舍門口拿蠟燭擺愛心，在對面宿舍樓隔空彈吉他表白，默默地給她送一個月的早餐這些求愛方式都太過古董，必須要融入一些新潮的元素和花樣，妹子才可能為你動心。

昨晚他想了很久，早上又回去拿無人機做準備，還測試了好幾次把控氣球高度，他以為怎麽著歲歲也會有點高興的吧？卻沒想到事情是這樣。

濃濃的失落快把他壓倒時，突然有人從身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賀南廷下意識地回頭，嘴唇上就貼上一片柔軟。

黎歲笑瞇瞇地親了他一口，見他有些呆住，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走吧，賀同學。”

“去哪兒？”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黎歲牽起了他的手，“我答應了你的表白，現在我們去約會吧！”

為了制造完美的氛圍，賀南廷今天穿得還特別朝氣，白T牛仔短褲白色運動鞋，黎歲穿著短T短裙，露出細白的胳膊和長腿，兩人看上去就像特別般配的學生情侶。

“我們去南工大吧！假裝是學校的學生，去老師們面前秀一波恩愛。”

她說要做什麽，賀南廷基本上都會順著她的意思，撂下無人機，他要去車庫卻被她阻止，“不開車了，我們坐公交去吧！”

賀南廷按她說的來，卻沒想到公交車上的人有點多，雖說夏天開著空調，但人一多氣味就難免混雜，他都好多年沒坐過公交車了，一時間有些不太習慣。

低頭去看歲歲，見她緊緊靠在自己懷中，小臉皺巴著，顯然也是在極力忍耐。

他忍不住在她耳邊低笑，“回來時還坐不坐公交了？”

黎歲的頭搖得像撥浪鼓，小聲說：“我沒想到會有這麽多人呀。”

賀南廷唇上帶著笑意，把她護在自己懷裏，在別人看來是帥氣的男生在抱著嬌小的女孩，但只有黎歲知道，他的手在不老實地游走。

她今天穿得T恤本來就是短款，稍微擡起胳膊就會露出一截肚皮，此時她被困在他懷裏，擁擠的人群中，他的手指靈活地摩挲在她的腰際，雖然沒有過火，卻讓黎歲忍不住紅了臉。

大庭廣眾朗朗乾坤的，他真是一點都不知道收斂。

到了南工大站，車上的人下了很多。黎歲蹦跳著下了車往前面走得飛快，賀南廷在後面好笑地看著她，見她絲毫沒有等自己的意思，便故意放慢腳步，等黎歲終於意識到他沒有跟上她而回頭看時，他立馬捂住自己的小腹，作出一副痛苦難當的樣子。

“你怎麽了？不舒服嗎？”黎歲立馬小跑回來，一臉關切地看著他，“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賀南廷：“可能是早上沒吃飯，我現在胃有點不舒服。”

“啊？你早上連飯也沒吃啊？”黎歲一臉愧疚，“就為了給我準備那個‘驚喜’嗎？”

賀南廷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他專註地看著黎歲，歉然道：“我好像沒有為你做過什麽特別浪漫的事。”

黎歲連忙否認，急道：“沒有啊，之前一起去璨夜島玩、你給我堆的雪人、為我做的每一道菜和湯，我都覺得很浪漫啊，不一定非得是那種刻意的浪漫才叫浪漫。”

賀南廷似乎是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他攬著黎歲的肩，整個人都靠向她，轉頭看著黎歲，“真的嗎？你不會覺得我太無趣？”

“怎麽會？！”黎歲睜大眼不敢相信，她伸出手探向他的額頭，嘀咕道，“你這是怎麽了，突然變得這麽不自信？”

賀南廷突然把她抱在懷裏，下巴蹭了蹭她的臉，低聲道：“沒什麽，就是突然這麽想了。”

黎歲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沒那麽沈穩的心跳，一個模糊的猜想在腦海中生成。

“走吧，我們先去吃點東西再去學校逛逛。”

南工大的食堂在南城一直很出名，物美價廉品種多樣，考慮到賀南廷胃不舒服，黎歲特地給他點了清淡的南瓜粥和幾樣素炒青菜，自己則毫不客氣地點了這裏人氣超高的麻辣香鍋。

她飯量不大，但是卻很喜歡點多，兩人面對面坐著，賀南廷的眼神止不住往麻辣香鍋瞟，當他的筷子“不小心”夾到了裏面的香辣蝦，還沒平穩運到自己的碗裏，就被黎歲半路劫走。

“不行，你胃不舒服不能吃這種刺激性的，我來吃就好。”

見他還是一直往自己碗裏瞅，黎歲極有耐心地哄他：“乖乖喝粥，等你不難受了，我們再去吃更好吃的東西好不好？其實這裏的香鍋也就那樣吧，沒有很驚艷。”

嘴上說著不驚艷，賀南廷卻眼睜睜地看著她把一碗米飯吃了個底兒朝天，而香鍋還剩有一些。

他面不改色地說：“我嘗嘗。”

黎歲卻突然瞇著眼瞧他，“你是不是根本就沒有胃疼？”

賀南廷佯裝沒聽見，火速解決了兩只蝦三只牛肉丸，淡淡道：“確實一般。”

吃完飯，兩人走在校園裏，臨近中午，太陽明晃晃地曬得人有點睜不開眼。正值暑假，學校裏人不是很多，即使走在樹蔭裏，黎歲也還是覺得有熱浪從地面上一陣陣撲來。

她擦了擦額上的汗，建議道：“要不我們去圖書館吧，那裏肯定特涼快。”

賀南廷：“圖書館需要學生證的，我們去那棟教學樓，剛才有很多學生從裏面出來，估計應該是有空調的。”

兩人走到電梯口等電梯，看著數字依次減少，到1時，電梯門“叮”地一聲開了，映入眼簾的就是兩個抱在一起接吻的男女。

見有了外人，女孩子害羞地推開男生，男生則順勢牽起她的手走出了電梯，表情非常淡定。

黎歲驚訝不已，進入電梯後，裏面就他們兩個人，她感嘆道：“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放得開呀，之前大學時我們班有一對兒，他們就很低調，最多就拉拉小手什麽的。”

她見賀南廷一臉風輕雲淡，不禁問：“你在國外讀書時，外國人很開放嗎？也會像這樣隨時隨地接吻？”

賀南廷唇角彎出一抹壞笑，附在她耳邊，低聲說：“不止，他們會隨時隨地做.愛。”

黎歲的眼睛頓時瞪得像銅鈴，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不是吧？！”

“我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老師在上面講課，下面有個女孩子直接坐在了男孩子腿上。”

黎歲舔了舔唇，遲疑地說：“坐腿上也還好吧。” 這有什麽奇怪的？

“你再想想，我們前天晚上……”

楞了一下，腦海中突然浮現昨晚纏綿的情景，黎歲的臉倏地紅了，她咬著唇不敢置信：“啊這……未免也太猖狂了吧。”

賀南廷飛快地親了一下她的唇，笑道：“這算什麽，男生宿舍裏有的是你想象不到的黃暴。”

兩人隨便到了一個樓層，剛出電梯就感覺到了一陣清爽的涼意，他們找了一間只有一兩個人的教室，坐在了最後一排。

陽光下，那兩個同學正趴在桌子上午休，中央空調的涼風陣陣吹來，透過玻璃窗往下看去，可以看到操場上打球的兩三個男孩子，籃球撞擊地面的砰砰聲夾雜著蟬鳴，忽遠忽近地傳來。

黎歲趴在桌子上，也不由得困意襲來，她看著和他四目相對的賀南廷，燦爛陽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臉上細小的絨毛，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描摹他漆黑的眉眼。

手指移動到他的嘴唇時，突然被他含到了嘴裏，黎歲怔了怔，就只覺眼前一暗，他湊過來吻上了她的唇。

他的薄唇貼著她的，柔軟而濕潤，舌尖靈活地挑開她的唇瓣，他一下下重重地吸吮著她的舌頭。暧昧輕微的聲音響徹在偌大空曠的教室，黎歲忽然有一種在上課時和喜歡的男孩子偷偷接吻的刺激感。

不知是不是賀南廷也有同樣的感覺，他越吻越重，呼吸也漸漸急促起來，稍一用力便把她抱坐在自己身上，他握著她的細腰，手掌往覆摩挲那片細嫩的肌膚。

黎歲呼吸不穩地睜眼看他，卻不由地陷入他幽深的眸子中。

在兩人一下快似一下的心跳聲中，黎歲聽到他附在自己耳邊啞著嗓子問——

“黎同學，你要不要也坐到我腿上來聽課？”

她忽然覺得耳中的蟬鳴聲瞬間寂靜，只聽到自己幾乎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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