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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1雞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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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1雞毛

樓下籃球撞擊球板的聲音時近時遠,教室天花板上方的冷氣陣陣吹來,激得黎歲禁不住身上一顫,裸露在外的腰際肌膚微涼,她嗚咽著抱緊了男人的脖子。

趴在前排睡覺的同學突然動了動,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音,聽在黎歲耳朵裏像是被放大了無數倍,她心跳如鼓,氣息微重,臉色緋紅地伏在賀南廷肩上,“我們回家再繼續好不好?”

賀南廷卻大喇喇地伸著腿,扣緊她的腰往下按,低聲拒絕:“歲歲,做事要善始善終,不要半途而廢。”

周圍的聲音忽大忽小,黎歲身體發軟雙眼迷蒙地看著他漆黑的眼睛,喉間差點兒溢出一道低呼,賀南廷輕笑一聲,堵住了她的唇。

當她軟著腰靠在他懷裏時,陽光也變得沒有那麽熾熱,反而多了幾分溫柔。教室裏的同學不知何時多了兩個,他們在安靜地翻著書頁,似乎沒有註意到這對過分親昵的情侶。

黎歲紅著臉整理好裙子,她小心翼翼地站到地面上,腳卻不穩地一晃,一只大手扶住了她。

賀南廷懶洋洋的笑看著她,“小心點兒。”他的白T恤被揉搓得有些淩亂,領口鎖骨處還有幾點淡淡的紅痕。

“我先去趟衛生間。”快速拎起包,黎歲以一個極其詭異的姿勢小步跑走了。

賀南廷看著她倉皇的背影,那兩條細白的腿間,似乎有什麽東西流了下來。他唇角微勾,這才慢條斯理地拉上褲鏈。

後面黎歲無法也沒有心情再繼續逛下去,直接打車回了家,到家第一件事她就直奔衛生間,賀南廷推開門就看到她光著腿站著,手中拎著一件白色的小內褲,看著有點重。

黎歲神情有點窘迫,“這個弄臟了,我準備扔掉。”

賀南廷一挑眉,“既然不要了,為什麽還穿回家?”

“啊那也不能扔在教學樓裏的廁所啊,要是被人看到了不知會聯想到什麽呢……多敗壞學校的風氣,那樣不好。”

賀南廷低笑著:“已經是事實了,怎麽你還怕被人說?”

黎歲臉色微熱,作勢要拉上門洗澡卻被他攔住,“我也一起。”

“不行。”黎歲斷然拒絕。

賀南廷指了指自己的褲子,作出可憐的表情:“求求你了,這裏很不好受。”

只好兩人一起,只不過這次賀南廷比較收斂,全程真的是在認真洗澡。

身體收拾清爽之後,黎歲穿著吊帶裙盤腿坐在沙發上看電影吃冰淇淋,賀南廷則在陽臺接電話,聽他的語氣好像有點不耐煩。

“他不舒服就去看醫生啊,跟我說有什麽用?我去看他也不能緩解他的痛苦。”

“是,他曾經是對我很好,但您也知道,在他把那母子倆領進門之後,我就不把他當爸爸看了。”

他頓了一會兒,終於和電話那頭妥協,“行,聽您的,我過兩天回去一趟。嗯,歲歲跟我一起。”

黎歲見他回來,咬著冰淇淋勺子問,“是爺爺打的電話?你爸身體又不舒服了?”

“是啊,三天兩頭的說不舒服,具體哪裏不舒服又查不出來,我看他就是在故意裝病折騰人。”

“也不能這麽說吧,也許他只是年紀大了,想讓你回家看看,找的借口呢?再說,哪有人會天天咒自己生病的,肯定多少還是真的不舒服的。”黎歲好生勸道,“我們什麽時候回去看看?”

賀南廷揉了揉眉心,無奈道:“要不是爺爺一直催我,我才懶得回去,他怎麽樣都和我無關。”

黎歲湊到他面前,烏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了他一會兒,認真道:“別裝啦,雖然你現在埋怨記恨你爸爸,但是心底還是很關心他的,要不然你為什麽不把他的微信直接刪除拉黑呢?那樣他想騷擾你也沒有辦法了。”

賀南廷:“你以為我沒這樣幹過?都是他太不要臉了,硬加回來的。”

黎歲看了他一眼,長長地“哦”了一聲,“那就奇怪了,明明你把他給消息免打擾了,那為什麽他的每一條語音都顯示已讀呢?”

賀南廷頓了頓,道:“隨手點開的,誰聽了他說的什麽。”他伸手拿過黎歲手裏的勺子,挖了一勺吃掉,皺著眉頭一臉嫌棄,“這麽甜。”

“又沒有讓你吃。”黎歲奪回勺子,邊吃邊問,“我們後天去那邊好不好,明天我和我媽要陪渺姐姐去產檢。”

賀南廷疑惑地問:“你哥不是放暑假了嗎?怎麽是你們陪著去?”

“我哥前幾天去津門了,說是要參加一個研討會,得過兩天才回來。”

賀南廷:“都行,看你的時間。”

黎歲沒想到跟賀南廷第二次回到賀家,會見證一場狗血的上門認親戲碼。

這天,她和賀南廷剛從車上下來,還沒走到客廳呢就聽到裏面傳來一陣刺耳的瓷器破碎聲。他們對視一眼,加快了腳步,剛進門就看到孟婷一臉怒氣,在和一個形容瘦削的女人拉拉扯扯,旁邊站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賀國富沈著臉坐在一旁的沙發上,賀老爺子則掩面嘆息。

賀南廷走到爺爺面前,悄聲問,“這是怎麽回事?”

賀老爺子先是笑著跟黎歲打了招呼,嘆了口氣,“還不都是國富造的孽,這個女人帶著孩子上門來找國富,說孩子是他的種,要他認下,並給她一筆贍養費。”

“孟婷知道後,撒潑地和這個女人撕打起來了。”

賀南廷倒不覺得意外,畢竟據他所知,賀國富在外面的女人可不止兩三個,長期短期的就有不少,更別提那些露水姻緣逢場作戲的。

想起這些他的臉色就不由得一沈,可憐他媽媽一直被蒙在鼓裏,也許在她被車撞臨死之際,還在牽掛著家裏的丈夫。

黎歲見賀南廷一臉漠然地看著賀國富,渾身還散發著冰冷的氣息,她就知道他肯定又想起他媽媽了。平心而論,如果是她遭遇了他所遭遇的一切,她可能會做出更過激的事情出來。賀南廷只是疏遠冷淡了賀國富,並沒有實質性地傷害過他。

她牽住他的手微微握了握,賀南廷低頭就看到她滿臉溫柔地凝視,他心頭一松,臉上的神情也轉為柔和,回握住了她的手。

客廳裏兩個女人的戰爭還在繼續。孟婷潑辣又有理,她一邊罵女人沒有廉恥勾引有婦之夫,一邊拿眼睛看賀國富,後者沒有因為她的眼神而心生愧疚,反而是因為現在這個鬧哄哄的局面而覺得丟人。

瘦削的女人看上去弱不禁風,卻沒想到戰鬥力不容小覷,她和孟婷互相撕扯著,衣服頭發亂糟糟的,臉上脖子上也有了幾道指甲劃痕,雖然狼狽,但還堅持沒敗下陣來。

站在一旁呆住的男孩滿臉淚花,驚恐不安地看著媽媽和另一個阿姨打架,小聲抽噎著,“別打了媽媽,我不要爸爸了,我們回家吧……”

賀南廷看了那個男孩幾眼,又看向賀國富,見他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似乎並沒有因為多了一個兒子而開心。

也對,也許他在外面的子女成群結隊,根本不稀罕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兒子。

鬧劇持續了很久,最終以賀國富憤怒地摔了花瓶結束。

賀國富拄著拐杖直起身,他指著瘦削的女人,沈聲道:“別打了,你,帶著孩子跟我來。”

經過賀南廷身邊時,他停頓了一下,說:“之前你訂婚,爸爸沒能去,禮物我放你樓上的房間了。”

女人帶著孩子跟去,孟婷怎麽甘心被蒙在鼓裏,她不顧狼狽也跟著去了書房。

房門緊閉,不知裏面在談些什麽。賀老爺子怕黎歲尷尬,忙叫她坐下吃水果喝茶,聊了會兒天,話題又轉到“你們什麽時候辦婚禮”這個上面來。

黎歲倒無所謂,反正都已經訂婚了,婚禮也就只是一個儀式而已,但賀南廷似乎特別在意這個,總是說要給她一個盛大隆重的婚禮,要好好籌劃。

今天的答案依然如此,老爺子不由得有點失望,“我和你外公都盼著呢,可想早點抱到重孫子孫女了。”

賀南廷咳了一聲,轉移話題,“爺爺,最近天兒這麽熱,您都和外公做什麽呢?”

說到這個老爺子精神頭兒更大了,“我們哪,最近經常是早上去公園裏找人下棋,嗨你別說,公園裏還真是臥虎藏龍,每天都能碰到厲害的對手,切磋下來那叫一個過癮。”

“下完棋再一起去喝早茶,聊南侃北,還認識了不少朋友呢。”

賀南廷笑道:“那就行,這樣挺好。”

老爺子笑呵呵道:“是挺好,不過還是不如抱重孫子好玩。”賀南廷給他使了一個眼色,老爺子頓時收住話,眼睛往黎歲看去,見她神情有點不太自在,心裏不由得咯噔一下。

賀南廷找了個借口讓黎歲先上了樓,他小聲跟爺爺解釋道:“是這樣的,之前我不是那裏有問題嘛。”他的手指往褲.襠那兒指了指,老爺子點了點頭,也壓低聲音,“我知道,歲歲跟我說過。”

然後他又舉起手保證,“我發誓,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賀南廷忍著笑,繼續嚴肅道:“就因為這個,導致我現在精子有點問題,在吃藥調理呢,所以您別提抱重孫子孫女這個事兒,要不然歲歲會比較難做,她一直顧忌我的自尊心,對外一直說是她的問題。”

“她為我已經很受委屈了,您就別提這茬兒了啊。”

“喲,那這個能看好嗎?”老爺子一臉緊張,“要不要我去給你問問什麽生子秘方?你們試試看?”

賀南廷連忙拒絕:“不用不用,我已經找了世界上最好的醫生在看,您就不用操心了。我這就是跟您提前打個預防針,這個抱重孫子的願望可能沒那麽容易實現,您也跟外公透透氣兒,讓他也有個心理準備,我不想您總這麽期待著,還怪費神的。”

老爺子看著他,一臉悲憫:“嗳,你的命咋就這麽苦呢……”他低頭嘆息片刻,似乎是消化了這個噩耗,拍了拍賀南廷的手,“你放心吧,外公和親家那邊的思想工作都由我來做,你們就慢慢來,不要急,實在不行,咱們去領養一個來養也是一樣的,到時候我找人幫你們物色一個……”

“別別別,事情還沒到那一步呢,不至於。”賀南廷急忙打斷他,“等真到那一天了,我再跟您說行不行?您現在就別操心了,怎麽樂呵怎麽過,我爸那事兒您也別操心,他作他的,早晚有一天要吃苦頭。”

老爺子笑道:“用不著你勸我,我要是想不開早就跟你奶奶一起走了。”

外面祖孫倆氣氛融洽地聊著天,書房裏卻是一片死寂。

賀國富看著站在面前的女人,仔細回想了很久,才有了點兒模糊的印象,“我們是在順州認識的?”

女人撩了撩頭發,語氣強硬道:“對,你不記得我沒關系,你得把洲洲認下,我有他和你的親子鑒定書。”說著,她從貼身的小包裏拿出一張折疊的紙放到賀國富面前。

賀國富拿起鑒定書仔細看了看,拍了個照片讓秘書去核實真偽,他淡淡地問:“你想要什麽?”

女人道:“給我三百萬,孩子給你,我永遠消失在你面前。”洲洲聽到媽媽不要他了,立馬哭了起來,他長得乖巧,哭起來也不是嚎啕大哭,反而是委委屈屈的抽泣,看上去非常可憐。

賀國富仔細看了看洲洲,確實和南廷遇安小時候有幾分相似,他心裏早就確認了他是他的孩子,只是他比較疑惑,“為什麽你之前不來找我,現在才來?”

女人道:“之前我還有點錢可以養活他,現在不行了。”她蹲下撫摸著洲洲的臉,流著淚說,“洲洲是個好孩子,我不想他跟著我過苦日子。”

洲洲哭著撲到她懷裏,他歪著頭伏在女人肩上,黑眼睛裏滿是淚水,視線和賀國富正好碰上。

賀國富不由得一怔,這個神情這張臉,讓他想起很多年前,南廷小時候犯錯被他訓哭的情形,他也是這樣委屈地趴在美雲的懷裏。

手機上的消息提示音讓賀國富回過神來,他看著秘書的回覆,在女人和洲洲之間看了幾眼,問:“你真的忍心把洲洲放在這裏?”

女人雖然淚流滿面卻仍然點了頭,“我想他能有更好的生活。”

洲洲哭著說:“媽媽我不想要更好的生活,我想跟你在一起。”

但女人推開了他,她直起身,眼神堅定地看向賀國富:“我問你要錢不是為了我自己,而是因為我媽媽生了病,我要救她。”

賀國富看了她片刻,給她開了張支票,“去看病吧。”女人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洲洲不舍地抱住她的小腿,哭得嗓子都啞了。

“你以後可以隨時來看洲洲。”

女人震驚不已楞在原地,在一旁氣到手抖的孟婷忍不嘶吼出聲:“賀國富!你太讓我失望了!”

她直接過去伸手要打賀國富,卻被他一手握住手腕,他滿臉陰沈地看著她,“孟婷,你夠了,別以為你在外面做了什麽好事我不知道,告訴你,我一直在忍你!要不是你,南廷也不會不認我!”

孟婷怒目瞪著他,滿臉的不可置信:“你現在開始怪我了是嗎?你後悔把我娶進門了?”她忽然捂住臉大哭,“賀國富你狼心狗肺,是你說你會一直愛我只愛我一個人的!是你先背叛了我們的愛情娶了莊美雲!現在又來怪我破壞了你的家庭?我今天要跟你拼了……”

她哭鬧著打他,拳頭無眼,胡亂幾下之後賀國富的臉上也掛了彩,他被她給氣昏了頭,他以為她是溫柔賢淑的女人,所以在認識美雲後也沒有和她斷絕關系,反而還先和她生了孩子,卻沒想到她的溫柔都是假裝,不僅在背地裏給南廷氣受,還他媽給他戴綠帽子?!

她綠他,那他也不用再客氣,在外面也有了一群情人,孟婷卻毫不知情,直到今天。

洲洲早就被女人帶著離開了書房,賀國富看著滿室的狼藉和孟婷猙獰醜陋的臉,突然從心底生出一股濃濃的疲憊蔓延至全身。

他的腦海裏忽然浮現出美雲恬靜柔和的笑臉,她待人溫柔,性格賢惠,對他是百分百的真心,可他卻在一開始就在欺騙她,讓她被蒙騙了十八年。

在美雲去世後的這麽多年裏,他第一次這麽想念她。

他拿起手機給律師打電話,“給我起草一份離婚協議書。”

孟婷瞪大眼看著他,氣急攻心白眼一翻昏了過去。賀國富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給家庭醫生打了個電話,“太太暈倒了,現在來一樓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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